第47章. 大戰癭瘤
麵對日赫王的連番盤問，聶小鳳幾次欲撫上腰間的鼓風花，眾神的目光卻早已團團凝聚在她身上，見她一籌莫展，日赫王朗聲大笑道：
“如此一問三不知的元曌之後，我騰陽老兒真是生平頭一次見著！羲曌，可喜可賀！今後您便能在昆仁境中帶著您的孫兒從零教起，豈不又增一番天倫之樂麼？哈哈！”
伏羲立在群山環抱中負袖不語，聶小鳳看他一眼，臉上一陣青紅皂白，她猛地扯下腰間鼓風花摔去山下，向日赫王怒道：
“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滿意了麼？！可我今日這才第一次登上帝曌天艦，第一次來到我阿公的昆仁境，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神祗，方才那首‘雪漫櫻燃’雖是雕蟲小技，卻也不是每個神祗都可在半個時辰內就練會的！你若不信，不如隨便挑一名神祗出來和我一較高下！音律武藝，琴棋書畫，由你選擇，可好？！”
想不到這元曌之後竟當場向自己發難，日赫王暗暗吃驚，夜瑾王已在一旁高聲應去：
“說得好！騰陽競，你不是向來聒噪著你兒子騰隱人資質無匹，當年是被我兒的鼓風花硬奪了曌位麼？今日何不就讓你兒出來和元曌之後比試比試，倘若你兒贏了，我定向神皇奏請賜予你兒曌位，倘若他輸了，這頂神曌之位便歸了聶姑娘，你看怎樣？騰陽老兒，可敢叫你兒出來一試？”
日赫王一愣，高大的身形杵在半空，眾山前的神祗們也紛紛應和開去，日赫王一時騎虎難下，他看向群山，果見萬巒之間已應聲飛來了一名麵如滿月煢蓮的年輕神祗，此人看去年方而立，相貌清堂，身披黃梔暗花勒底的日光暈袍，他徑直飛向神皇的饌案，向辛天權、伏羲、眾神和聶小鳳躬身一揖，道：
“在下日赫王之子，騰隱人，特請元曌後人賜教。”
聶小鳳看向日赫王之子，見他一臉書卷清容，半點不似舞刀弄劍之人。方才她隻是看到伏羲受氣，一時衝動叫嚷了起來，如今這神天大境之中處處藏龍臥虎，今晚每一位在場的又都是廣擎天上赫赫有名的神祗，自己實在不可輕敵，卻不知對方究竟擅長什麼把戲。
伏羲神拍了拍聶小鳳的肩膀，一旋身提回天猿宮前，神皇眈去一眼正在饌案前方劍拔弩張的日夜雙曌，轉身入座道：
“開始吧。”
原本籠聚在天中的眾神紛紛退開觀戰，騰隱人率先向聶小鳳抱袖招呼道：
“聶姑娘，在下擅長使劍，不過倘若姑娘更中意其它武器，不論刀叉斧鉞、鐘戟棱甲，但凡《九界通史》中所載的任何兵器，在下皆可一一陪姑娘試練。”
聶小鳳一聽是劍，不由心中暗笑，想自己所認的新師乃是在九界中號稱劍中仙尊的軒轅求敗，有什麼奧妙劍式能繞過她的目寮？當下穩道：
“那便從了閣下，我們使劍罷！”
一柄鑲刻著紫金猿首的神胤天劍從天猿宮頭一躍飛來聶小鳳手中，聶小鳳抬頭看去高高觀戰的家公伏羲，芊芊玉指噹一聲彈上劍稍，通身劍華四下流轉開去，她在天夜胤光中瀟灑一笑：
“誰的劍先觸地就算誰輸了！你先來！”
騰隱人低頭提袖，出人意料地探出一柄看去極為粗製濫造的黃木枯劍，那劍身破破爛爛，坑窪凹凸，像是被什麼怪物啃過了又吐出來。
聶小鳳幾乎看傻了眼，卻聽群山間紛紛回響起眾神們的倒抽驚呼聲：
“七海癭瘤劍！”
“這可是劍神騰隱人的神髓之器嗬！”
“便是這把劍斬了九坤妖王？”
三招一開場，聶小鳳便後悔了，這日赫王之子騰隱人看似清瘦銷孓，一陣風便能吹倒的模樣，實則一手神天劍法施展起來卻是抖穿群星，直劈日月，端端一把破木劍，整劍之勢竟從形到氣，從招到質，處處通透著鬼斧神工，奧妙瞻天。更奇的是，聶小鳳所使出的軒轅十九式逍遙劍法在騰隱人麵前竟如兒童過戲，遭他見招拆招，進一式還喂三式，繞著群山萬巒間與她兜兜轉轉，來來回回，分秒不著急。
轉眼六、七百回合下去了，聶小鳳鼻心開始冒汗，騰隱人氣定神閒，每一回合都等她恢複足了體力再打，倒也不乘人之危。
“不知七界器尊軒轅求敗，和閣下是什麼關係？”聶小鳳見這騰隱人明顯對軒轅求敗傳授給自己的逍遙十九式劍法知之甚詳，一邊招架，一邊氣喘籲籲地問道。
“軒轅求敗？哦。。。想起來了，他原是在下行宮中的一名弟子，後來神天戰器軒轅劍向九界公開招納器靈，他便去了，據說還被選中了。”騰隱人輕描淡寫道，聶小鳳喉頭一縮，再也不敢輕慢。
見聶小鳳絕非騰隱人對手，羅玄盤腿坐在群山間暗自思忱，他調動靈識幽幽鑽出體外，擦著幻虛神法的邊緣向高天鬥場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上去。
聶小鳳叮一聲擋開黃木枯劍，扭頭隻見天猿宮前的伏羲正低頭呷茶，再看去比翼宮前，餉神顧銘君麵色凝重，胎神華歌則直接顯出一臉要哭的表情，見聶小鳳求助般地看向自己，她忙拽了顧銘君的袖子猛地搖晃道：
“怎麼辦怎麼辦，癭瘤劍一出，小鳳怎麼打得過嘛！你快想想辦法嘛！！”
顧銘君尚未及開口，就見高天中的騰隱人猝然出真，一道黃曜劍氣大漲如橋梁，貫空朝聶小鳳打下，正中她左肩，聶小鳳身體一歪，當場被這道千鈞劍氣震了個底朝天，整個人像被彈簧打中的小石子般激射了出去。她在天中穿雲破月，連翻幾十個筋鬥無法停下，一路飛過眾神頭頂，手上的神劍也被打掉脫手，墜入山澗。
眾神間已有人高聲驚呼，卻見聶小鳳一衝幾十丈的翻轉身形在雲中戛然止住，原本倒懸朝下的身體猛地被撥正，仿佛有雙大掌將她當空一托一穩。
鴻光颯過，晶燦燦的猿柄天劍從黑壓壓的山澗內刷地又飛回她手中，聶小鳳一愕，人已像離了弦的紅金箭般原路衝殺回去。
騰隱人見她轉眼反勢為攻，始料未及，慌忙提劍來擋。眾神忽聞天上傳來“劈啪”兩記嘹亮的脆響，隻見騰隱人的腦袋向兩旁一左一右大力甩去，聶小鳳已逼上麵門，橫袖一揮，騰隱人閃避不及，腰間被劍鋒“呲啦”劃開了一條纖長血痕，半匹雲袖飄落下山。
羅玄握起聶小鳳的左手，聚足真氣一掌扣向騰隱人，騰隱人朝後一撲，黃木枯劍脫袖而去，整個人翻轉著滾下了萬裡雲坡。
“好！好！！”
群山間一時掌聲雷動，萬名神祗紛紛為元曌之後的這招絕地反擊振奮地起身鼓掌，日赫王緊張地從饌案前“轟”地站起，額間猛亮出金燦燦的觀穹眼，滿天地掃視開去，隻見神皇、伏羲、華厚、顧銘君等人個個正襟危坐，群山間未見任何神力舞弊之相。
騰隱人捂著胸口從群山底部緩緩升來，唇角洇現出兩條血絲，見他目力昏沉，一副頭暈腦脹之態，聶小鳳收劍笑盈盈地看向高處的伏羲。華歌率先從比翼山前的瀑布中跳出來，興高采烈地抱住她。
日赫王怒目圓睜地瞪著聶、華二人，群山環抱中冉冉升起掉落的七海癭瘤劍，他剛要展袖去接，卻見癭瘤劍憑空一溜，咻地飛了出去。
“華厚！”日赫王大吼一聲，已來不及，夜瑾王笑眯眯地提起騰隱人被打掉的寶劍，瞥去日赫王一眼，轉向神皇和伏羲道：
“帝曌，羲神，聶姑娘與日赫之子的身手高下已分，此地有諸天神祗作證，般般做不得假，帝曌今日便可安心地將曌位授予聶姑娘了！”言罷，將騰隱人的癭瘤劍咣一聲丟去眾神眼前的雲頭。
伏羲神端空穩坐，並未起身。眾神一時安靜下來，辛天權從饌案之後立起，一雙神目雨露均勻地掃去周天萬神，落在競技場中央的聶小鳳與騰隱人身上。
“昆仁競技，萬神矚目，高下分明，今日寡曌宣，廣擎天第二萬九千三百八十九鐏神天曌位，賜給。。。。。。”
“且慢！帝曌，此事內有蹊蹺，我兒剛才分明穩操勝券，卻遭不明之力擊打而墮天！我看得清清楚楚，單憑聶小鳳，絕不是隱人的對手！”
神皇辛天權轉目看向聶小鳳：“可有此事？”
“小鳳一心隻欲奪曌取勝，半點想不到其它，更不明白日赫大曌何出此言。”聶小鳳雙手附後，百無聊賴道。
“你分明有幫手！我兒的臉麵就是證明！”日赫王大怒，躍身而至，一手托起騰隱人的臉龐向聶小鳳和辛天權吼道。
聶小鳳詳作一臉驚愕：“騰公子，你冇事罷？怎會如此？”
騰隱人看她一眼，目色深不可測，扭頭對日赫王低聲道：“父曌，算了。方才一戰，想必諸神們都用觀穹眼仔細看過，昆仁境中並無以神力舞弊的跡象，所以也可能是聶姑娘身為元曌之後，潛能爆發，小神今日自歎弗如了。”
“冇跡象。。。。怎麼會冇跡象！事實明明擺在這裡，又怎會冇跡象！！”見辛天權已轉身入座，日赫王還不死心，他連進幾步，抱袖宏聲，幾乎要觸碰到神皇的饌桌：
“帝曌請明鑒！聶小鳳倘若真無外力相助，我兒臉上的這兩爿巴掌又作何解釋？女人的手根本留不下那麼大的掌印，難道是帝曌存心包庇此女，瞞著眾神親自動的手？！”
“放肆！”夜瑾王與周天十六禦神同聲怒道，紛紛亮出兵器圍立在高大饌案的周圍，日赫王情緒已略顯失控，他不退反進道：
“即便是四大元曌的後人，也應憑借自身的能力去爭取曌位，積累功德，而非坐享其成！請問帝曌，此理何錯之有？我兒曾經單槍匹馬闖入妖世，手誅妖王，正因如此才導致在殿選上來遲，曌位卻被擅長使用小法小術的胎神華歌所取。我兒南征北戰，嘔心瀝血擁護九界之時，你們獲得了曌位的神祗之後都在哪裡？！有了曌位便可趨吉避凶，便可拒服神天兵役，於是我兒便要一次次地為了你們幾個神曌小兒的安穩日子上天入地去拚殺！為何帝曌之子黑虯由來在九坤中毫無建樹，卻能獲得曌位？為何元曌之後聶小鳳初入神境第一天，通篇不識，點墨未有，就能獲封曌位？為何胎神華歌分明使用鼓風花投機取巧、愚弄朝堂，也能因元曌神替其美言兩句便保住曌位？帝曌！您向來偏袒四大古元曌神與他們的後人，可曾想過此舉對諸天萬神所造成的不公、不信？”
一席話，直說得周天萬神目瞪口呆，神皇辛天權一臂托頜，瀾目深沉，坐在饌案之後巍巍不動。
伏羲展聲一歎，在天猿宮前高高飛起立定，向群山眾神長身一躬，道：
“帝曌，諸位神卿，今日封曌之事全因伏羲祖孫而起，給周天眾卿帶來了不便，伏羲深覺不妥，這樣吧！我孫兒封曌之事暫且擱下，請帝曌加封日赫之子騰隱人的曌神之位，大神天不欠有功之臣，還望帝曌賞老臣一個薄麵，也給日赫父子一個交待！”
日赫王一愣，辛天權從饌案後再度起身，道：“既然羲曌主動相讓，日赫王，這第二萬九千三百八十九鐏廣擎曌位，今日便歸屬你騰宗神門了。”
日赫王一激靈，慌忙拽著騰隱人雙雙跪倒在饌案之前，高聲喊道：
“我騰宗全門上下，拜謝神皇賜曌，叩謝羲曌天恩！”
眼見騰神父子二人連聲叩謝，一旁的聶小鳳也鬆下口氣來，她抬頭看向自己的外公，伏羲在天猿殿上衝她點一點頭，目露安撫，聶小鳳爽朗一笑，心領神會。
“古元曌伏羲之後，聶小鳳聽封，”神境上下卻又傳來神皇的宣詔，聶小鳳、伏羲與眾神齊齊一愣：
“聶小鳳天賦異稟，潛力獨佳，惜神識未滿，曌學不精，今特授其為掌印天女，位登極仙之班，權傾七界印綬。另，天女聶小鳳須擇日登臨廣擎天都，修滿神曌天科，例行殿試之後，再予封曌。至於元曌後人從極仙之班往神曌大界晉升期間的大小事宜，統一交由羲公的昆仁境與曠異天的冥霄城偕同打理，欽此。”
“伏羲攜孫，跪謝帝曌天恩！”
聶小鳳隻覺眼角內闌光一溯，伏羲已出現在她身旁，抱住她的肩膀一同下跪謝恩，華歌、顧銘君及周天眾神一時齊齊為今晚這皆大歡喜的結果傾身下跪，萬神共拜辛天權。
神皇展開雙臂，在大周天內淡淡平視一圈，“叩謝帝曌天恩！”聶小鳳的聲音像櫻花雪一般柔軟地鑽入他耳廓，拂上耳蕊。
神皇辛天權低頭看向身下跪伏著的紅裳胤裙少女，目光中不由浮動起深深淺淺的漣漪。
刹那間，群山中一道肅殺胤光罩麵射來，辛天權帝識一泠，忽覺通身奇寒徹骨，竟打了個哆嗦。
忙將觀穹眼掃過全境眾神，滿目隻見天地朝拜，十海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