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重遇天相
這位叫作陳天相的男子曾與羅玄在人間頗有一番淵源,羅玄未入冥疆前被世人稱作神醫丹士,長年隱居哀牢山,一生以行醫濟世俯雅眾生,這陳天相便是他山中藥僮,亦是羅玄繼小鳳之前先收的一名方外弟子。
這陳天相自幼命格多桀,童年時被人視作天煞孤星,處處挫折,當年羅玄憐他身世,將他帶上了哀牢山,授了些醫經術數、典墨倫常,一手將其撫育成人。陳天相為人生性溫誠敦厚,忠心耿耿,在陽間雖與羅玄以師徒相稱,卻是待他言聽計從,虔誠勝父。
後來羅玄同座下女徒聶小鳳反目成仇,陳天相亦被無辜牽累其中。當年,羅玄在哀牢後山設下三關陷阱戧殺聶小鳳未果,反中了她所下的金蜥蜴之毒,那時便是陳天相背著他一路躲去了先師古清風的閉關聖地——哀牢血池洞。羅玄在洞中曾將雁伏刀連同十六式心法一並傳授於陳天相,命他替自己除去小鳳,並代為撫養自己的雙胞女兒----絳雪和玄霜。之後,陳天相雖勤習苦練雁伏刀法十六年,卻終因不敵聶小鳳的智謀,最後,他以**自決於哀牢山中,從此魂魄便入得了這冥疆九泉。
轉眼間,羅玄與天相兩師徒已近四十載未見,雖說他當年親承少林主持覺生所托,收徒納後,正宗門下弟子隻得聶小鳳一人,但天相曾經跟隨他半生,亦以師父稱他,雖僅為羅玄的丹僮藥郎、方外半徒,卻也是身沫桃李,承師德裴。
當年聽聞天相身歿之後,羅玄曾一度自責,覺得此生他為向自己報一個孝道,卻是肝腦塗地。此刻卻見他頭顱上,枯槁麵容雖呈青灰敗色,一雙黯淡雙目卻因見著了羅玄而瞬間漲出光華,陳天相雙唇顫抖不已,麵頰上已滾滾流下兩行眼淚:“師父,是我,我是天相!”
羅玄捧著他頭顱一徑皺眉,雖心中早明此乃殍王所用的幻化之計,可當時卻情急攻心,隻怕萬一真是聶小鳳淪陷在此,深恐救助不及,這才大意輕敵,令那殍王奪去了異元錐瓶。如今卻不知那殍王還有什麼詭計?
當下手中不由一緊,卻聞天相頭顱又道:“師父,那殍王吞噬了我之心臟,也便一並吞噬了我在人間種種記憶靈識,所以他才會知曉你同小鳳的恩怨往事。方才他將我幻化成小鳳的模樣和聲音,便是要尋機奪您手中的萬縷棲音神兵魄,師父,我冇有騙你,我真的是天相!”
羅玄心中一動,暗調六十年旗仙真修聚於雙目,望穿他頭顱深處,果見一縷暈白色的微薄靈識正蜷臥其中,正是天相在人間的英年俊朗,他辭世時年逾不惑的樣貌已躍然眼前。羅玄一歎,將他頭顱藏進腋下,疾疾飛上長廊峰巒,放眼四顧,哪裡還有殍王的蹤跡?
眼見此行功虧一簣,羅玄胸中黯然,腋下,天相的頭顱立刻自責道:“師父,都是天相不好,誤了師父大事。”
羅玄低頭對腋下:“不關你事,是為師疏忽。天相,想不到你我師徒今日竟能於此地重逢,這些年來實是難為你了。”
“師父,那殍王因食我心臟而通曉我所有記憶,我卻也因此同他形成了些許靈識感應,他欲獨吞一萬神兵魄,故此刻必不會再回到眾殍齊聚的魂山。我能感應到他的藏身之所,天相願助師父前去奪回萬餘棲音兵魄!”但聞腋下,陳天相的頭顱撞鐘道。
羅玄對他略一頷首,在其頭顱的指引下沿著一路風道在重巒山麓間疾速往前滑翔,一行百裡有餘,天相頭顱一直在空中迎風左右嗅吸,突然聞他低聲道:“師父小心!順此山麓向坐,前方是個虛幻結界,內中殍屍血氣甚濃。”
羅玄放眼遙觀,果不其然,隻見前方群麓儘處雖看似平常,卻隱約可見大片氣流上下流竄,整片山麓光影重綽,疑幻疑真。他撚起銀川渡入的擬境咒,攜了天相頭顱隱貼上近旁崖壁,將身與周遭山壁融為一體,緩緩向結界邊緣逼近,使用這等擬境咒,可使外界察覺不出一絲入侵端倪。
待走得近些,凝眸定矚之下便不難發現眼前根本不是草長鶯飛的尋常山麓,而是一片遼闊空寂的山間曠野,那名殍王根本未歸去伽藍寺方向,而是於這廊環群山內自設隱陣,此刻正立在空地中央放出黑錐瓶內的神兵魄,萬點神兵魂魄被迫從瓶中湧出,結成漫天光宇,印在晨曦曌輝中甚是壯觀。
殍王胸前紅髏長鏈妖燁生輝,枚枚漲出詭譎烈光,空中大片大片的白色神兵魂便洶湧澎湃地向他項間骷髏紅鏈中飛去,那紅鏈中的骷髏個個張開髏褸大口,貪婪吞吃著,奇怪的是,這些遭遇餓殍啖食的神兵魄非但不尋機逃竄,反倒個個主動擋在餓殍王身前,以身作祭般擋著殍王手中的黑錐玉瓶,似乎在奮力掩飾著何物。那殍王見狀也生奇,將手中錐瓶舉起看向深處,卻見黑錐玉瓶通體驟然漲白,掙脫他手飛去半空,九色真光大泄而出,瞬息便將連綿山麓曠野照得通亮勝晝,令人隻覺滿目日光此刻都在這瓶內光宇下遜色了去,周遭萬枚神兵魄見狀,立刻齊齊湧上,將半空中的黝黑錐瓶團團守住,天兵護駕般虔誠。
“不好!”羅玄卻聞腋下的天相頭顱發出一聲驚呼,那頭,餓殍王的大笑聲已震徹雲霄。隻見他摘下胸前紅鏈拋向空中的黑錐瓶,紅鏈鬼頭劃破長空,劈一聲穿透滿天神兵魄牆,如融水赤魚般狠狠咬住黑錐瓶,閃電般將它拽回殍王掌中。
那殍王執瓶向天,笑聲猖獗,破日碎雲,隻聽他高聲道:“想不到從乾坤元年起便莫名失蹤的異元神,原來一直將神髓藏匿在了這異元丹錐之中!今日真是天欲興我殍族!異元大曌,待我吞噬了你之神髓,我殍王饕婪,便會成為開天辟地的第一位殍神,從此八界生靈,人仙神魔,都將成我盤中食糧!我餓殍域中千萬名界靈向來被視作九界最卑,萬世渣滓,此番終得揚眉吐氣了!”
羅玄暗暗吃驚,原來方才助他識彆出殍王真身的那抹瓶中的白色光魄,竟是異元神曌本尊!陳天相此時向羅玄的腦中傳來靈識,隻聞他聲如疾鼓,火熱煎焦道:
“師父,大事不好!神髓來源於神之骨骼,是神曌血髓中的至精至貴,每名神諡隻會在臨終前從目中滲出一滴神髓,內中便凝聚著此神的全部靈識、法力與魄華,任何人若吞下神髓,即可收獲該神曌的一切精華,甚至神格。異元大曌是一百零八重天的三大神王之首,其法力可滅蒼穹,吞寰宇,相傳上古洪荒元年時,梵天佛都與宙劫空亡大戰,引致諸天毀滅,宇宙坍塌,異元神在兩軍交戰中充當節度使,意圖調解雙方,後卻無故失蹤,有傳他已被佛曌暗中犧牲,將神身做成祭品供給了宙劫空亡,如今看來,此等野說倒甚為屬實!他定是在臨終前將神髓鎖在了這枚異元真瓶中,幾經時光輾轉來到此地。師父,異元神髓不可遭餓殍吞噬,八界蒼生亦絕無法承此大難啊!”
羅玄心知事不宜遲,當下提起天相頭顱縱身躍入殍王結界。殍王見他平地裡突然出現,且不費力便入得禦界,大吃一驚道:“是你?莫非你也要分一杯羹麼?”
羅玄鎖眉不語,提身便起,群峰之上雙袖開闔,高低展頓間一條滔滔煉獄真河便從中蓬勃而出,一泄千裡,沸騰著向整片曠野呼嘯卷來,那餓殍王現是對他此番身手,始料未及,慌裡慌張地擎著黑玉錐瓶騰身至半空中,他身形搖晃地向下方望去,此刻連綿山麓已被奔流滾滾的岩漿真河儘數覆蓋,礫石草木在血池真河燃起的通天烈焰中燒得嗞嗞作響。
那餓殍王眼見滿山遍野瞬間已成火海,嗖地一聲抽身便朝遠山逃去,羅玄早已料到,同一時間提身攆去,殍王見他追來,啪一聲扯斷胸前的骷髏紅鏈向身後拋去,枚枚骷髏一至空中便化作舞獅頭般碩大,個個哢哢地陰森敲打著上下兩排鋸齒向羅玄迎麵就咬,羅玄運起血池煉熱護住周身,將腋中的天相頭顱挾穩,這便腳下提速,追得分毫不懈,那些迎麵襲來的紅髏骨骸一觸碰他炙熱的身體便同先前那些殍屍般一一燃成了灰燼,隨風向他身後散去,羅玄耳旁還能聽得周遭空氣中的熱流滾滾作響。
餓殍王一見紅髏攔他不住,當下運功一吼,數方山石轟隆巨響著,紛紛從兩旁山脈上飛起砸來,羅玄眼也不抬,仗著周身雄厚煉力直身穿過巨石雨林,更將一枚被殍王念力活活扯落的半天崖壁從中生生燒穿出一個人形。殍王回頭驚懼無比地看著越逼越近的羅玄,麵上的饕餮圖騰已驚得褪淡了好些去,他匆忙低頭湊向黑玉錐瓶猛力嗅吸,羅玄頓時明白他欲從神髓中得力,當下調動心法,十脈齊發,從手指中刷刷賁射出數道煉獄岩漿真流,炙如細劍般地朝那殍王精準射去!
殍王哀嚎不止,左右避躲,大鼈和周身衣衫上皆已燃成一片,卻如何也不敢正麵招架。見他一路幾番勉力欲吸食異元神髓,羅玄便數脈連發,窮盯不舍,就這般二人追追躲躲地沿著邛綿山脈飛出四百餘裡。
餓殍王被趕得氣喘籲籲,突然猛一轉身,一路向後飛遁著,正色麵向羅玄道:“羅玄!見者有份,你今日放我一馬,我便將這異元神髓同你平分秋色,可好?”
羅玄麵色不變,冷淡應道:“不若你放下錐瓶,率魂山千萬餓殍就此離去,我便由你留得整命,如何?”
餓殍王麵上變了一變,轉念又道:“食了神髓你便要甚得甚,屆時莫說一名女子,便是八天美人亦可儘收囊中,你又何必如此固執?”
羅玄聞言心中一抖,聶小鳳的容貌應聲在他腦海中流光乍泄開去,一襲生動的痛如火樹銀花般向周身經脈流竄,他腳步已鈍了半分。是了,他怎會忘記自己已身為熔魄,在這下原之下被判了終身纖役,倘若任由如此下去,難道要等至下一個下一輪乾坤元年,自己才能再見到小鳳麼?
“師父,你怎麼了?”腋下的天相頭顱覺出羅玄行止有異,羅玄微微一怔,卻聞殍王又道:“隻須你不再走近,我這便將瓶中神髓分出一半擲予你,如此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說罷,殍王一指去瓶中,一撚一掏,立刻拽出尾九色真光,他從中將其掐成兩半,已主動將另一半向羅玄拋來,羅玄臨空接過,隻見那半枚九色異元神魄在他掌中已凝成一粒微動水滴,一清至底的色澤中綻放出無比的盛大精湛,直看得他想入非非,心頭蹙結不休。
那餓殍王見羅玄意動,大鼈一展,疾風勇退而去, “師父,快攔住他!”陳天相大駭出聲,羅玄猛一抬頭,隻見那餓殍王在逃遁途中正執起黑錐玉瓶,欲吞噬另一半異元神髓,羅玄忙將一半異元神髓收入掌心,一口氣追上殍王連連拍下十餘計掌風,血池岩漿亦從他足下一路追來,升騰的煉獄蒸汽迷霧般地將他二人團團籠罩了去。
餓殍王饕婪因受羅玄掌風連擊,身形在空中連翻筋鬥,黑玉錐瓶向煉獄長河中直直墜去,天相眼明手快,嗖地飛去以嘴銜住了即將落入煉河的黑玉錐瓶,羅玄掌中一動,將他的頭顱從層蔓迷霧中收回,取過錐瓶,打開錐口,將掌心中另一半神髓從中貫入。
完髓歸位,整尾真瓶內頓時發出轟隆巨響,真光披泄四顧,整片天地亦隨之嗡鳴起來。羅玄高高擎起黑錐玉瓶,身後數千抹忠心耿耿的異元神兵魄皆團團追趕護駕前來,數不計的星光齊齊聚集在他周身濯濯閃亮著,棲音神兵軍團雖被餓殍王方才吸食了好些去,如今也還剩得六千餘枚兵魄,數量上倒也足夠相護伽藍寺中一乾人等突圍而去了。
“羅玄!你出爾反爾!”見大局已定,餓殍王饕婪卻在濃霧中發出一聲怒吼,隨後哀鳴聲一陣賽一陣淒烈。羅玄負手立於濃霧之上,陳天相的頭顱飄在一旁,師徒二人居高臨下看著在血池蒸霧中瀕死掙紮的餓殍王饕婪。
殍王的身前身後皆是一片千裡火海,身下是岩漿煉河,上方是守株待兔的羅玄和陳天相。他猛地抬頭看向師徒兩人,又看向下原之下冥冥高天中的碩大太陽,目中一片絕望憎恨,但聞他道:
“我餓殍族中之人,個個生來胃大頸細,無論吞咽多少食糧,吞咽之速永遠不及體內消化之速,故而我餓殍中人一生所曆皆是饑腸轆轆、酷寒驅逐之苦。九界眾人隻道殺戮吞噬是我族本性,殊知造物者如若不欲見弱肉強食,卻又為何要創出我族?既是創出了我族,卻又為何眼見我一族分秒浸淫於九界最卑下孤獨之苦難?分明生我,卻是永久折磨,這天地間豈言公平二字!我傾儘一生為我族中千萬惡口之溫飽費儘心機,今日雖將殞身在此,但若有輪回,我饕婪必世世生生與這不公天地為敵,終有一世,我要吞噬九界,讓這偽善諸天為我餓殍一族陪葬!”
言畢,殍王雙目一閉,周身經脈齊齊自爆而出,幽綠殍血濺去群巒八荒,“慢著!”他方才一番指天斥地,卻莫名勾起羅玄心中長久蟄伏的隱痛,他疾忙縱身前去攔阻,殍王的黑色斬風大鼈卻如最終禁衛,裹著他直直地墜下了岩漿煉河,冇身而入,一尾龞角在煉河上漂浮片刻,隨即燃毀成燼。
“分明生我,卻是永久折磨,這天地間豈言公平二字?”羅玄隻覺殍王饕婪的遺言在耳鼓內來回撞擊,卻是相關地觸及了他記憶深處的另一句溫言軟語:“愛比死更冷的感覺,你可曾體會過?”
羅玄匆忙閉目,眉宇間不可抑製地揪擰成結----小鳳,師父是不是又做錯了?
或而他亦本非罪無可恕?或而每一生命之存在,皆有其不容侵犯的因果。
羅玄此時方覺胸前寸涼,卻原來那枚尚待小鳳收納的紅玉髓鐲,此時因連番激戰挪了方位,這一刻已鑽出帛帕,正冷涼斥骨地貼在他胸前魄肉上。
這算是她的回答麼?
羅玄望著腳下山穀中自己一手所造的奔騰煉河,沫著身周無邊蒸熱,雙目中已是一片黯沉。
“師父,餓殍一族生性凶殘,千萬年以來早已塗害生靈無數,師父今日除去了殍王,便是化解了異元神髓遭吞噬的蒼生浩劫,師父實在無須自責。”
飄浮在一側的天相頭顱已看出羅玄心中不忍,適時發話試圖開解,羅玄微微搖頭,將黑玉錐瓶收入前襟,返身朝魂山方向趕去。天相頭顱一路尾隨他身旁,一人一首臨空飛渡,卻是相顧無言。
師徒陰陽相隔多年,一時卻也無話可說。天相在羅玄麵前一向唯唯諾諾,而此刻羅玄意在伽藍寺中眾人的生機,隻顧全速趕路,便也無心詢問他為何身在此處的諸端細節,倒是他一路上事無巨細地說與羅玄聽了。
原來當年陽世,羅玄進入血池閉關之後,陳天相為謹守他之囑托,曾誘使聶小鳳前去哀牢山,意圖將她擊斃。豈料聶小鳳在危機關頭脫逃而去,而他反被自己煉製的**鼎炸死,魂魄便入了冥疆。恰逢異元軍團在冥生交界處大舉征兵,他在陽世本有深湛武學功底,又因羅玄在陽世時曾授予他習得雁伏六式中的第一式開山劈,便被異元十二旗中最善使刀的土旗旗主提拔去做了異元神土旗軍的侍刀中將。
後來,異元神軍在下原之下的蜀山平野一戰中遭冥曌軍的軍督午啟陷害而致全軍覆冇,一眾餓殍本欲直接吞食陳天相,卻意外地在他體內發現了些許的佛曌痕跡,便主動將他進獻給了殍王饕婪。饕婪食去了他的心臟後,將他其餘魄體賜予了一眾餓殍分食,他的頭顱卻被饕婪保留下來,掛在腰間做為稀物示眾。
“師父,徒兒愚笨,便是到如今也冇想通為何那幫餓殍非要說我身負佛曌的遺跡。”天相提起這層,臉上不由苦相重疊,羅玄卻是再明白不過的,當下釋道:
“說起來這都怪為師,當年為師傳授於你的雁伏刀及其首式心法皆沿襲自佛界密宗,必是你因修習刀式,且與雁伏刀多年形影不離,導致刀靈中的佛跡在陽世時便染上了你身。”
“原來如此,這怪不得師父,誰知道人在陽世壽終之後,於這萬幽黃泉之下還有一個如此浩淼無際的冥荒異世呢,這些殍首異劫,神君天將,凡人在陽世間卻是如何也不得窺探內中奧妙一二的。”
天相聽得羅玄解釋,多日心結得解,神情竟迅速快活開朗起來。
說起殍族,羅玄又想起一事,當下邊行邊問:“天相,你方才說那殍王是食用了你之心臟才知曉我同小鳳之舊事,可你在人間所見,隻是小鳳如何同我由恩而結怨,卻為何那殍王在群巒長穀中攔我之時,卻已知利用我對小鳳的心意,將你之頭顱幻化成她來擾我心智?”
陳天相聞言卻是一愣,他直勾勾盯住羅玄半響,口中喃喃道:“師父你。。。果然還是喜歡小鳳的麼?”
羅玄遭他如此一問,卻也感到瞬間突兀與哭笑不得。是的,聶小鳳同他之間千百般相殺的緣由始末,和他如今對聶小鳳追悔莫及的傾慕之情,是現在的陳天相所不知道的。他對羅玄的生世毫不知情,事實上,他尚在人間時原本便對羅玄的私事知之甚少,除去日行公例的研藥勞作,他實則根本未曾了解過自己師父的過去。
羅玄當下和顏悅色,對陳天相道:“當然喜歡,日後若見得她,你便須改口喚她師娘了。”
陳天相倒未曾多顯詫異,隻是麵上多出了一絲疑難猶豫之色,見他唇形吞吞吐吐,羅玄眉中一蹙,放慢了腳步:“何事?”
“。。。我軍日前在原下屯駐之時曾有風聞,冥原戰仙嶽飛將軍新近招募了一名女中諸葛,更有風聞此次冥曌主帥午啟開放餓殍域、不費一兵一卒便覆滅我軍的計謀,便是獻自於這名女軍師,傳聞這女子的姓名便是聶小鳳。異元神軍中還有風傳,她同那位戰仙嶽飛私交甚密。。。”
羅玄於半空中狠狠煞住,陳天相始料不及,順慣性衝出老遠,丈餘之外方敢瑟瑟地停下,一顆頭顱小心翼翼反轉來地看他。
“師父,那。。。那會是小鳳麼?或是同名同姓?”
羅玄眉鑄深川,起步直行,一路再不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