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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釜底抽薪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話音剛落,卻見段可卿口中哇地嘔出一團大血,那血塊入瓦疾催,濺得一片紅磚滋滋作響,須臾化作灰燼,隻在原地徒留一團鬼瑩森綠之色。

段可卿喉間發出淒促一喚,仰麵便向後倒去,羅玄慌忙托住她身,卻見她胸前被紅殍指甲所傷的戮洞中正一一滲出幽綠之血,同她方才嘔出的血塊色澤一模一樣,再望去,見她臉色灰敗,一團黑油般的瘴氣團團湧在印堂前,亦是越聚越濃。

“娘,你怎麼了?”羅玄眉頭緊蹙,抓過她脈搏一探,內中卻是群魔亂舞,息相大挫,“我,我中了那殍首的屍毒。。。”謫母癱軟在羅玄懷中,脖子伸得垢長,卻是勉力將臉撇向外側,不令自己唇舌接近兒子的身體。

羅玄萬不料方才那名紅殍以指甲攪弄她身體數處戮傷時,便暗暗對她施下了殍毒!見她周身仍在湧出濃濃綠血,他忙將她平置於地,此時顧不得親倫廉恥,掀開她上身小衣便湊身對著她滿腔戮洞中吮吸起來。

“不!玄兒,不要,你也會中毒的。。。”段可卿知道兒子正在用嘴吸出自己體內滯留的毒血,兩枚枯臂無力地推拒他,羅玄一徑不理,一口口吸滿她周身毒血,用力淬去瓦麵,磚上一沾此血立刻燒化呈綠色,恍若鬼臉。

如此好些時候,段可卿體內地毒血遭羅玄一一吸出大半,她麵色才稍顯緩和,羅玄口中亦是一片腥臭燒灼。他忙執起天一生藥,大把摘下剩餘的瓣葉攥在掌心,禦起血池熱力一一催熟了送去謫母口中。又是數片入口後,段可卿印堂間的屍毒印跡緩緩褪卻,周身溢出的血色也漸回深紅,殍屍之毒總算是解去了七八分,已無大礙。

月光隱去,日曦漸生,隨著流逝的魄血,段可卿失血過多的身體在見漲的晨曦下逾趨黯淡,她身為戮魄,原本便體質極陰不易見光,何況是在此靈體虛空之際?羅玄忙一口狠狠咬下腕間,臼齒斷去骨節,汩著濃烈血髓喂去她唇中,謫母卻將身一扭,竟是同那武廊桓一般死活不肯吸食,他隻得一把抱過她在懷中,將冒血腕口硬塞進她唇間。

她表情卻無比痛苦,硬生生將兩排髏齒抿得紋絲合縫,執拗地與兒子拉鋸到底,羅玄無奈哄道:“娘,兒豈會如此無用?”心念一動,又補上一句:“上回娘已試過,應知兒是何等身強體健罷?”便是意指同她在伽藍寺中初會時遭她吸食靈魄一事。

段可卿聞聲卻是劇烈一顫,嗚嗚地哭出聲來,見她連連搖頭道:“不可!再不可吸食我兒血肉。。。”羅玄當下心頭叫苦,直怪自己弄巧成拙,豈料謫母話音未落,卻是雙目一翻,累得昏厥過去。

羅玄慌忙抱著她欲從寺頂下到庵堂內,卻見遠空中疾疾飛來一物,竟是一枚丈寬巨石,轟隆一聲便砸在母子二人腳下!寺頂登時砸出一枚大洞,羅玄腳下一空,擁著段可卿恰落於廟堂內,他旋身彈去一旁,倒也安然無恙。

隻是寺頂大空,大量的晨曦傾入,一時無避,段可卿身體在光照下本能簌簌發抖,竟已淡至透明,羅玄不免慌了手腳,趕緊將身把她罩在自己的影子內。

“她失血過多,急需以血髓生補。”卻不知何時武乙巽已至他二人身後,少女看了半晌,脆生生提醒著,羅玄也有些急了:“我知!可惜我娘如何也不接受我之血髓。武姑娘,你方才用來渡救你爹所用的混髓咒,可否示我?”

武乙巽聞聲點點頭,走近他身旁坐下,口中念念有詞,羅玄一個時辰前已聽她念過一次,當時便已記熟,如今按她口中心法提升感應,將周身髓血凝於掌中,一一注入謫母體內的各大戮洞中,見她周身洞眼終雖自己血髓渡入而漸趨閉合,靈體飽去,羅玄漸漸安下心來,眼前卻猝然昏暗過去,耳旁隻餘了小女武乙巽的連聲呼喊。

羅玄再醒來時,隻見父親羅冠清、謫母段可卿、小女武乙巽、完顏旻和幾位尊旗皆環繞在他身周,幾名尊旗的腕間且都纏上了繃布,羅玄頓時猜到他們每人都曾渡血魄於自己,他來不及道謝,忙伸手探向謫母段可卿,道:“娘,你好些了麼?”

段可卿的臉頰上早已滾滿兩條深長淚痕,她緊攥羅玄之手,連連點頭。

“羅兄,令堂無事,隻是一個時辰已滿,我們需儘快從異元界中接回尊旗主武廊桓,否則他恐會落入無底混元之界,再無回歸之日。敢問羅兄,此行可曾采得了天一生藥麼?”完顏旻問道,羅玄一愣,去懷中掏出生藥,隻見一枚光禿禿的光梗上,僅餘了最後一枚藥瓣。

他這才憶起方才謫母垂危,情急之下自己已將大半生藥皆用去了醫治她周身戮傷,當下不動聲色道:“眾殍爭得厲害,這些乃羅某唯一所得。”

段可卿聞之一愕,與他四目相對,羅玄眸中遞去深意,她亦會去,未發一言。

小女武乙巽見隻餘留了這點生藥,嗚一聲捂嘴抽泣起來。完顏旻鷹隼般的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巡了兩巡,道:

“有甚於無。事不宜遲,我這便放出尊旗,還望羅兄同薛醫速速將生藥替他醫治。”

言罷,又見他掏出黑玉錐頸瓶,咒動空裂,氣流中異縫一開,立刻從中竄出武廊桓身體。他大口喘息,麵色青黃不接,便是再遲一時半刻又得一命嗚呼了。

羅玄起身將餘留生藥凝在掌中催熟,掰開他口唇搗入,不消三刻,武廊桓身體較之方才透明一片略有起色,卻仍不見大好。

“可惜藥量太少,最多隻得維持他一日一夜。”羅冠清皺眉低道,羅玄循聲點頭,想了一想,去房中取來日前在不歸海岸上得到的投陽洞路徑圖,對眾人道:“如此事不宜遲,投陽洞於此地二萬八千餘裡,若立刻全速前去,或能趕上武尊旗投陽之期。”

眾旗主相顧一周,皆是點頭,卻聽砰然一聲,四周簷壁震響,另一枚巨石已擲入寺中,正守在窗前放箭的樊煌猛回頭道:“不好!這些餓殍方才用腸攻想爬上來不成,如今卻連用巨石砸入寺內,便是要將這片伽藍寺壓降地麵,眼看異元神界布陣時辰已到,這可如何是好?”

完顏旻疾步走向窗前,眼見第三枚巨石也已遠遠砸來,薨然又入庵堂,整間寺宇抖了一抖,再次往下降去半丈。伽藍寺如今下炙烈火,內壓巨石,眼看便要生生落入魂山火海中。

羅玄此時亦踱步窗前,與他並肩同立,下方餓殍們見得寺中人現身,皆發出一輪輪激切嚎叫,那東方巨岩上的殍首見得他倆,揚臂一揮,口出異語,隻見山頭萬餘活殍應聲個個撥開肚皮,掏出內臟腸結,如甩繩頭般大力扔上伽藍寺各處簷角窗欞,一時間全寺周圍皆布滿殍屍腸索,如張結大網,腥臭惡聞,殍血四濺。羅玄才知剛才自己同段可卿在遠處看到的寺上汙血,便是如此而來。

好在有異元神界相護,那些腸索一上寺身,須臾便滑落下地,隻是殍屍數目甚多,腸索接踵而至,整座伽藍寺終是沿寸下落。寺周天幕上亦早已盤滿了密密麻麻的梟神獸,背上全是摩肩擦掌的一等殍屍,如今便是地陸空皆已團團圍陷。

完顏旻俯瞰一番周山戰況,歎道:“可惜,今日若有一人能殺出重圍,護得尊旗前去投陽洞,也不枉我十二異元旗,歃血為盟八十餘載春秋。”連連搖頭。

聽他所言,今日便是大限,羅玄問道:“素聞餓殍極懼陽光,緣何如今朝曦已至,這些殍屍卻還行動自若,毫不退卻?”

“若單一餓殍自是懼怕光照,但它們先噬食了神兵血肉,後又俯身於眾兵,有神兵骸護體,如今卻是孤陽不懼,暢通無阻了。”完顏旻道。

羅玄猛地憶起過蜀山時曾見數千異元神兵屍首尚未被餓殍操縱,當下又問:“今日我途中遇見數千兵骸分散蜀山北坡,神兵雖已死去,卻未曾屍變,這是何理?”

完顏旻聞言一驚,反問道:“是麼?被噬殺卻未遭俯身操縱,那必是異元大曌麾下的棲音神兵團無疑,這棲音兵個個皆為半神,擁有操縱六界蒼生行為和走獸死物的異常念力,魂魄之能也較尋常異元兵卒要強出數倍,因他們天賦異稟,通常隻作特殊派遣,很少親涉戰場。你如今見得他們紛紛殞身於蜀山之北而未遭侵占屍變,想是因為棲音神兵念力巨大,那些餓殍雖食得了他們身體,卻無能擠走他們的魂魄,侵入屍骸。”

“原來如此,我見那些棲音神兵體內各有白光蟄伏,可是他們的魂魄還未曾離去?”

完顏旻點點頭,伽藍寺身又下了丈餘,他道:“如今便是他們還活著,亦未必轉得了局麵,隻可惜了武姑娘乙巽,年紀輕輕便要做殍屍美餐,我還是將諸位一一送入移元異界,能待多久便多久,消身魄散,亦總好過喪身殍口罷。”

羅玄負手而立,放目遠山,盎然一笑:“未必。”

完顏旻尋思看他,我平聲道:“金旗日前既能將我等轉入移元空間暫避風頭,如今為何不用此法搬取救兵?”

完顏旻聞聲點頭,尚未意會他所指,卻是眉蹙成錦,極認真地候著下文。

“何不將移元界挪去蜀山北巔,借來一眾棲音神兵之魂魄,從此地放出,棲音神兵之意誌既強過尋常魄體,亦可操縱世間死物,何不讓他們反占這些神兵屍骸,將餓殍之靈趕出體外。蜀山北巔八千餘人,若能換得此處八千殍軍,則今日寺中一眾人等,皆有幸全身而退了。”

完顏旻雙目深沉地看向羅玄,語調慷然,一字一頓道:“我完顏宗室能得你般後人,總算宗庭有幸。”

羅玄一愕,但聞他道:“方才你爹摘下鬼麵時我便已認出他來,你既是玨兒之子,便是我完顏阿骨打的嫡孫,”他頷首笑開,連連點頭:“這般智略滔天,義勇敢為,可惜為祖當年去得早,否則我大金萬世帝權,必定非你莫屬。”

羅玄聞言退去一步,抱揖長恭道:“帝祖謬讚。這移元借兵之法還是儘快實施罷,如若不成,我等還有時機再籌後算。”

完顏旻卻皺起了眉頭:“我等十二旗隸屬上仙,卻未達曌神修為,故隻能就地施法,不能隔空遠移神兵魂魄來此,如今便隻得持此異元神器前去蜀山,親身做法,渡來萬餘神兵魂魄方可。”

羅玄道:“在場隻我一人熟悉外界情況,蜀山神兵埋骨處亦僅我一人知曉,便還是我再跑一趟罷!”

完顏旻點點頭:“我這便傳你禦器心法,你速速記牢,持器快去快回!”言畢,他湊去羅玄耳邊英唇默動,羅玄記住心法口訣,接過黑玉錐瓶起步欲走,卻又遭完顏旻一把按坐在地,他道:“玄孫聽好!我今日便傳你六十年旗仙真修,助你來去蜀山自如,一馬平川。”

羅玄閉目凝神,氣蘊丹田,頓覺汩汩精純上仙內力從脊椎上襲襲渡入周身骸骨,再起身時,已是目清神朗,腰腿堅韌,雖仍是筋骨受損之身,骨骼內卻仿佛另生了氣力之源,忙起身揖過帝祖。

“羅大俠接著!”又見空中橫來一物,羅玄應聲接下一看,是那土旗旗主的兵器,一把長月彎刀。

“這枚破虹刀,暫借俠士使用!”土旗主洪聲道,向他隔空作揖,羅玄點了點頭,事不宜遲,這便飛身再入魂山千嶺之中。

這一回卻是腳不沾地,不借梟神獸之力也能直直飛起。他從寺中冊窗借雲霾深沉時躍出,一路循暗低飛,小心避開殍群和梟神獸路線,很快甩開地麵層層餓殍,這便放開靈念速速飛去,隻覺千山萬水卷過袖帛,周身與耳膜被四季長風鼓得嗡嗡作響。

此時此景,卻是令他又找回了數月之前在冥疆中原上禦起雁伏刀飛往望鄉台追尋小鳳的感受,一瞬間,焦急黯然,希望絕望,齊齊攻入了羅玄的心房——她怎麼樣了?一彆數月,她在原上過得可好,可有從嶽飛手中取回轉生冊?

一念至嶽飛,羅玄心中如瀑驟涼,腳步不覺慢下——那日不歸海岸上,那位名喚諸碧的嶽府少年從餘罌花處取走了小鳳的轉生冊,想必也將閻羅十殿上發生的一眾事端告訴了嶽飛,包括自己曾在人間誤殺樂鏡靈、手刃生母之醜事。

嶽飛既知,小鳳便也會知之甚詳,隻怕是倍加渲染罷了。羅玄想到在人間時,自己本已對聶小鳳百般苛刻凶狠,她亦一早當麵斥責過他“良心被狗食了。”原來她說的卻是半分未假,如今知曉了他還犯有弑母大孽,更加應驗了她當年對他為人的評價:“固執心深,不擇手段。”如今若真有機會再同她相見,她又該怎生憎惡、排拒於他?

羅玄的一顆心便如沉去了萬幽穀底,麵上習習涼風卻終是將他拽出了千堆不甘亂念。他深吸口氣,蜀山北巔已至,大片神兵殘骸入眼,他飛上高空,手執黑玉錐瓶,清音神咒念出。

隻聞“開元納今”四字一落,錐瓶大開,八千成萬的棲音兵元魄當下如遇軍令神曌,皆爭先恐後地從體內躍出,萬點白光沐浴著晨曦,朝羅玄手中的錐瓶內排序湧來,那點點白光入得錐瓶前半丈,便按先來後到之順序齊齊排起兩列長形,軍律儼然,分毫不亂。

此棲音軍團,果是上等神兵。

羅玄將錐瓶收回袖中,轉身折回,突然見到前方六、七座嶂峰之外的峰頭上,正立著一名身形高大之人,正斂袖靜靜看著自己,狀若守株待兔。他再定睛一看,來者正是那名指揮火燒、腸襲、石攻伽藍寺、身掛紅髏骨鏈的人麵殍首。

見這殍首一路跟蹤前來,隱而未發,必有所圖,羅玄亦沉佇心思,腳下不變,原速提近。

武廊桓時日無多,他必得從速突圍。羅玄如此想著,從殍首麵前平速飛過,他調集戒備,十足小心,殍首卻紋絲未動,仿佛與那山峰幻化了一體。

羅玄掠過此峰,剛要鬆下口氣,突聞耳後迎風傳來一聲低柔呼喚:“師父。”

他心頭一震,大駭轉身,隻見那名人麵殍王的左手中提起一物,竟是聶小鳳的頭顱!

見那顆美麗臉龐上,此刻卻儘顯殘屍般的灰敗憔悴,羅玄四肢瞬硬,通體驟涼,正欲疾步上前,卻聞她又用那熟稔無比的哀聲低喚道:“師父救我。。。”

“小鳳,彆怕!”羅玄徹底慌了,這是為何,這是為何?小鳳不是該穩穩的待在中原患失鎮上,同她母親和嶽飛一起麼?怎會如今深陷下原之下,還身首異處?!

似是知他所疑,聶小鳳的頭顱又哭道:“師父,你好狠的心,我這麼難受,你還不來救我!”

羅玄愕上半秒,縱身便朝崖上殍王狠狠撲去,殍王哈哈大笑,拔身飛去萬嶺蔥籠之上,郎朗鬼聲在群山中回旋震顫,“放下她!”羅玄大怒緊追,“師父救我!”他袖中,聶小鳳的頭顱秀發飄散,聞她迎風呼救,如砂挫銀鈴,痛得羅玄心如寸剜。

殍王將身一側,羅玄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數十成百個餓殍王,便是每柱山峰上皆立著一個,每名殍王的左手之上,皆拎著聶小鳳的螓首,群山環繞之中,生生將羅玄圍在了正央。

羅玄心知其中必有一個是真,卻苦難辨之真偽。他兀自心焦,丹田內的六十載旗仙真氣一時攪作了一團亂麻,突然感到手中的錐瓶隱隱發起熱來。

他忙低頭看去,隻見黝黑瓶身內探出一抹真光,一如施法時所見,那真光直如細長閃電,霎那貫出,直刺向眾峰之下、三丈有餘的幽黯崖壁上,真光過處,整片崖壁頓如白晝般通亮。

羅玄見到峭壁上確是熨帖著一名不動聲色的殍王,那便是真身!

羅玄當下鑄定心神,提丹簌發,亮起掌中破虹寶刀便向殍王主動攻來,殍王見被他發現了真身,立刻閃去一旁,空中身形不斷促現,卻怪笑著將聶小鳳的頭顱於兩掌間丟來丟去,小鳳連聲驚叫,羅玄大喝至他麵門,一刀全力劈下殍王頭顱,隻聽咣當一聲,卻是異元土旗主所贈之寶器破虹刀生生斷成了兩截,一前一後掉去了深崖中!

羅玄震驚抬頭,殍王的一雙幽霾瞳孔近在咫尺,他又發大笑,將聶小鳳的頭顱隨手一丟,雙手一插,便直直插入羅玄的身側兩肋間。

羅玄對痛感早已熟稔,聶小鳳的頭顱卻直直墜下了深淵,他急得硬掙開殍王鬼爪,殍王趁勢抓走了他袖中的黑錐玉瓶。

羅玄一時顧不得其它,飛身便追去幽深崖底,果見聶小鳳的頭顱正浮在沼澤中,他慌忙一把捧過,提身上飛,定睛之下卻再次大吃一驚——這哪裡是小鳳的頭顱,卻是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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