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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萬殍夜襲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完顏旻聞聲遠眺望去,嗓音低沉而緊促:“不好,想是方才巽姑娘哭聲擾了餓殍,如今已團團向山中圍來了!”

“快,列位程功,我們再布一回移元禦界!”列中一人立刻疾聲道,此人身著郇褐衣底,麵色青白,雙目銅瞪,音渾而燥,脖粗且耿,胸前將旗鎧甲的崢淩盾盔上清楚鑽刻著一枚“木”字。

他見羅冠清正駐目於他,當下抱拳一揖:“在下異元十二旗下錦觥木旗主樊煌。冥醫此時於寺外可有他人逗留?若有,請立刻通知其移步寺內,這移元禦界一旦布下,中途便不能擅開,更不能容納新靈,否則恐惹混元大亂!”

羅冠清聞言,眸中明光一磔:“既是為避群殍攻襲,爾等催用上層隱翳結界即可,何須移元?須知移元大法牽連廣眾,若將整座伽藍寺移入異元,則一寺周邊的草木生靈可能因無力承受錯元大法而消縱當場。伽藍寺底尚居有修習上百年的狐精異獸,驟然移去整寺,豈非讓它們無可遮蔽,生生落入夜殍餓口麼?”

完顏旻舉步至羅冠清身前,凝重道:“薛醫有所不知,我們一路來此途中已經曆過無數餓殍,原先我等也不想動用移元真法,而堅持隻用隱身禦界,卻不料這些餓殍自從噬食過百萬異元神兵後,靈力大漲,絕非尋常殍魒可及。它們不僅六官靈敏,靠觀、聞、嗅、舐、觸、溫便可一一鎖獵生靈,且它們嘗過神兵血肉,已食髓知味,甚至能探我等心中所感所念,諸行前緣後果。如此一來,我等之所處,用普通隱形結界是如何也瞞不住它們的。我同十一旗將、百餘禁軍衛在日間死傷慘重,便是因低估了這些殍屍的第七感觸。如今唯有使用移元大法方能保證全寺安然無恙,還望神醫寬諒。”

窗外突然刺進一尾淒厲長嚎,如鬼狼夜渡,深宵乖戾中卻透著沙啞人聲,仿佛從薄腐糜腔中發力,一呺方畢,群山眾嶺皆傳來陰囂陣陣,嚎啕鬼唳在層層巒穀中跌宕回蕩,直震得寺中數座窗欞嗡嗡作響,頂壁簷塵墜簌紛紛。完顏旻抬頭望去,蹙眉低喘:“群殍已至山腰,事不宜遲!薛醫請速速遍查,魂山中還有何人你欲引渡寺中一同安置?”

隻見羅冠清的眼中精光大現,他的目光穿透禎禎屋牆,先入謫母房中,羅玄在遙觀中便也隨之望去,但見爹娘的寢屋內安詳寧置,燈豆溫怡,謫母段可卿在帷榻中安睡,父親起身離去時少不得卸下床頭紗帳,將她籠得嚴實。

羅冠清的目光遁出謫母房中,穿越闌漫回廊又至羅玄窗前,正與他四目相對,羅玄向父親點點頭,羅冠清適才轉身對廟內眾人平聲道:“薛某室內安好,便請諸位放手施法罷!”

完顏旻得此首肯,立刻從袖中掏出一枚黑玉淨瓶,那淨瓶迥異古怪,瓶身呈倒三角錐狀,周色樸素臻華,皎潔無念,瓶身腹部內闊出暈暈光華,流光溢彩滲透瓶璧。

完顏旻手持錐瓶,躬身跪地,舉手向天,口中念念有辭:“疾疾夜昶,幽邑我形,天地有信,開元納今!”

隻見瓶身立刻應咒從鼎端至底埠一層層從中分裂,上下雙爿一對對向左右開闔放去,須臾瓶內便露出一注白淨耀眼的真元光輝,那光曌隱約狀似人形,直如從九十九重天穿透而下,蒼穹深處異起驚雷滾滾,下原之下的傾盆大雨愈加縱肆滂沱起來。

第二陣連環鬼呺襲來時,瓶中真光化作赤、橙、素、綠、青、黛、紫、靛、褐、九色流霓四下開闔蔓布而去,雄廓飛揚,穹瀾溢彩,瞬息便注滿了伽藍寺每個角落。

羅玄立在窗前,直見眼前巍巍流滌飛舞,神光簌漫,黝深回廊早被燃得九天霓上般通亮,原本深廓寬長的伽藍曇廊兩壁漸趨閉合,對廊數枚簷柱和壁架上儲集的山藥瓊草向他迎麵逼來,眼見整條回廊須臾間便化作了一道深邃的細線,突地整人連整屋、整廊、整間寺宇便朝西麵遁渡而去,被收入另一脈時空沿口。

羅玄再定睛時,發現自己仍立窗前,腳下景觀卻是一片已遭生生拔起的殘破伽藍地基,隻見地下凋梁簷斷,蘅荒草猛,野蔓棲生,整座伽藍寺已是高高飄起,與地麵懸空而處,如兩極而立。

虧得及時,此時的群殍野鬼已黑壓壓地攏上山頭,它們紛紛撲上地亙中殘留的野物生機,隻聞下方傳來陣陣凶烈撕咬,剿齒磨桀,間隙鑽心慘叫,哀嚎聲聲,殘留在地上的野靈們瞬間便被群殍掃蕩一空。

羅玄身處高位,隻見那些野魒餓殍因食了百萬神兵血肉,個個身高巨碩,殺氣凶騰,不少高大餓殍腰間尚係掛著數枚異元神兵的屍骨頭骸,戰利品般兜轉示眾,那些神兵頭骸雖血肉襤褸、骨角殘突,早被啃噬得不成模樣,卻是個個怒目圓睜,想必因他們受千萬殍軍埋伏,死得何等突如其來、不甘不願。

此番目睹,知那冥曌軍主帥午啟為奪戰績,竟能施用放殍上原這等惡計,羅玄蹙起眉頭,不由憶起數日前自己被冥曌曠異天以封天劍偷襲,致使他墜落血池煉河,從此魄體儘失、再無上原之日。如今見得眼下由冥曌總軍一手策劃的這般凶殘凋敝,滿原荒鬼屠屍,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了深沉慍怒,想來這冥曌之神,確是心狠手辣,就連其手下所用之人,亦是這般不擇手段,果是有其君必有其臣。

“薛醫放心,我們已入異元,萬天眾界皆不知我等所在,隻需我們不出高聲,不泄魄氣,這些餓殍便發現不了我們。”完顏旻見羅冠清滿目愴然地望向地麵,忙幾步至他身側低聲釋道。

一抹月光施施然傾入廟堂,打在羅冠清的肩背上,朦朦染得他一身皎靜無塵。少女武乙巽兀自跪在父親武廊桓擔架旁,攥著他手輕柔捶捏,為他醒識,廟堂中其餘人等一時也都屏息無語,各自或坐或立,隻待天明後這場殍劫便算渡過了。

但聞曇廊深處傳來一聲女子歎息,羅冠清背上突地一泠,羅玄心中也是一栗,連忙回頭看去,隻見段可卿的寢室中卻早已帷帳大開,空無一人!

羅玄忙看回廟堂之上,少女武乙巽的尖叫卻正直穿入耳!

隻見段可卿雪白的裙裾正臨空飄起,一如歿沼中突然躥出的鬼梟,直直飛撲去武乙巽身邊的擔架,覆嘴便在武廊桓胸口歓骨大破處大口吮吸起來。

她滿頭森黑長發飄飛傾瀉,落地時沉沉攏下半室空地,竟將擔架上的武廊桓埋了個嚴實,一室月光仿佛齊齊凝聚在段可卿的身上,將她周身發膚衣斕染得通亮。再看武廊桓,原已不甚存留靈魄的麵頰迅速凹陷下去,廓骨森森,霎那便現出骷髏遺骸的模樣,他在胸骨處傳來的劇烈吸吮下劇烈顫抖,肩臂左右掙去,喉間兀自發出慫人聽聞的咯咯聲。

“何方鬼魄?膽敢傷我尊旗!” 眼見那錦觥木旗主樊煌最早拔刀,朝謫母當頭砍去!

“娘!”羅玄大驚拔身而出,幾步穿過曇廊衝入迴前廟堂,卻見羅冠清早已攔下錦觥旗主刀刃,他一手將段可卿拽開武廊桓,長袖掩在懷中,沉聲向眾人喝道:“此乃內子,不得無禮!”

段可卿的容顏雖已遭滿頭黑發掩去,但方才拔身之時,仍有幾名旗主皆看去了她的魄容,完顏旻兀自皺眉,沉眸不語,但聞另一抹夯沉男聲道:“這不是冥界十九獄酷刑下的魄奴麼?”

羅氏父子一時皆怒目望向發話之人,其餘人等一見羅玄的麵容,更是嚇得連退數步,少女武乙巽當時便掩齒“哦”一聲驚呼,摟著其父掩身眾旗主之後,再不言語。

卻見那名指出謫母魄身的旗主身著土色褐衣,帛履沉實,胸盔上鑽著碩大“土”字,想必便是土旗旗主。

羅玄雙拳成塁,重重緊握著牢護在爹娘身前,羅冠清一手摟緊段可卿,一手輕覆羅玄肘間,他聲色無波地向眾人冷道:

“這便是薛某內子及犬兒,各位深夜不請自來,驚擾我室中無度,若列位無能忖處,這便請速速離去,莫待我下了逐客令!”

一室人一時麵麵相覷,眾位旗主身後卻傳來武廊桓臨終般的嗚咽,武乙巽哭聲又起,見她搖著父親沉重盔甲,連連泣道:“爹,爹不要睡,看看我,你看著巽兒呀!”

武廊桓渾重的喉間一傾一動,已是滾落了幾回,見他緩緩閉上雙眼,武乙巽目中一沉,卻見她腰間一動,起身便坐去武廊桓身後,除去他身上鎧甲,露出肩背,見她雙掌合十,潛心念起一道深奧符咒,那咒語曆時漫長,內中層環,詞邛難解,羅玄便知這等咒語絕不普通。

果不其然,隻見武乙巽的周身色澤漸趨淡化,膚色如蒼穹衍白,青筋血脈根根曝露在她雪白肌膚上,隨著她口中咒語越念越深,聲色越來越響,可清楚見到她周身精血、骨髓在千絲萬縷的動脈中倒遁而去,汩汩注入雙掌,直直輸入武廊桓體內,武廊桓尚處深度昏迷,意識遁沉,卻見他突地瞪開一雙銅陵大眼,驟地醒過神來!

他一把推開女兒,吼間溢出一聲怒吼,蹭地便直直坐起!

見他狠狠瞪著呆坐於地的女兒,怒喝道:“巽兒!爹說了不準你使用渡髓咒,自耗生機!你怎地又這般不聽話?!你。。。”卻是魄血一口噴出,他抬身捂胸,悲慟無比,一幅骸骨森森上的神情,竟是比方才臨危之時更猙獰痛苦了百倍。

武乙巽見父如此,小臉蒼白無邊,卻是一徑咬緊牙關,倔強憋著嘴道:“爹,女兒不讓你死,巽兒不準你死!”被推至一旁的她瞬間又起身,立時如小蛇般纏上武廊桓魁偉身軀,緊緊抱著,淚落滾滾。

血髓內藏之靈力乃魄體精純所在,武乙巽年輕力盛,正值華韶,她的血脈骨髓若渡去一部分給武廊桓,即使不能治本,也可延續他性命一時,確是個捷徑。

見武乙巽竟能這般犧牲救父,羅玄想到他父女二人一路以來屢誤投生、樁樁劫數,竟都是由自己而起——浮圖倒,靈艦怠,生藥磬,才使得這對本應儘享天倫的無辜父女今日受困於冥原三疆之底,生無可戀,羅玄的心中不由漲出了深重的愧疚。

那廂武廊桓仍在慟聲嗬斥女兒:“傻女!爹娘予你性命,辛苦將你喂大,便是由你這般糟踐自身,填續他人性命的麼?!”

武乙巽黔首埋在父親胸前連連搖頭:“不是啊!爹娘不同於世間任何他人,天地君親師,巽兒可棄天地君師,唯獨不可棄親,不可悖父母,爹娘所賜之身骨血髓,自是隻得還報給爹娘,才為正結!巽兒今日便是為爹換儘了血髓,也是竭得其所!”

卻見武廊桓聞聲顫抖不休,將女兒緊摟入懷,凝重囑咐道:“巽兒記住,世上隻有父母最不舍自己孩兒,既是你親生父母,又如何由得你傾血相顧?世間隻得父母以己身精血延續孩兒生命,焉可顛倒錯亂、本末倒置?巽兒莫非要陷爹爹於大不義麼?”

武乙巽埋在父親懷中,早已哭得花枝亂顫,武廊桓撫摸她滿頭青絲,緩緩道:

“所以巽兒的血髓,爹爹便是魂飛魄散也要不得!巽兒今後莫再白費心機。”

武廊桓最後一句語調沉穩岸然,狀似遵遵善誘,卻毫無預警般,他突地注力於掌,朝自身天靈蓋上狠狠拍下!動作半點不留生機,武乙巽這才覺出不妥,尖叫著撲身去阻武廊桓的胳膊。

他這番舉動於羅玄卻是無比眼熟,當年他的父親羅冠清便是如此自儘於他的眼前!羅玄心下暗叫不好,早已躍身去阻,正迎著武乙巽連聲哭喊,合力製住了武廊桓的自戕之勢。武乙巽人小力薄,終是因羅玄出麵相幫,才使得武廊桓的自儘之舉落了空去。

羅玄點下武廊桓睡穴,又將自身魄能款款渡入他腔內,少女仰頭看著他,一室月光中,隱約見她的剪水秋瞳中盛滿了感激明光,倒也不再避諱羅玄的熔魄之貌。

羅玄本已身受封天之傷,魄精無多,這回渡得魄力入他人身體後,更覺腹內中空,腳步疲軟,待站起身時,連連踉蹌幾步,武乙巽起身欲扶他,羅冠清已一把將他攙住。

羅冠清的目光穿透白銅鬼麵,看著羅玄,內中幽黯翻冗,卻終是一言不發,隻將他扶去了龕前竇木椅中坐下,轉身又去查看武乙巽魄身之損耗,她雙掌間仍淺淺洇染著她方才強行引渡出自身的精魄血髓,正於空波微瀾中膻誘著一寺腥香。

段可卿見狀,喉間便又發出喃喃暗啞,白衣洞影身不由己地朝少女所在悄悄逼近兩步,“娘,不可。”羅玄皺眉低聲喚她,她充耳不聞,身上蜂窩狀的斑駁戮傷此刻正枚枚曝露在傾原月光下,芒白月色從她的周身戮洞中穿泄而出,映在身後地麵,於她人影中打下密集洞影,望去極是詭異森曲。

羅玄看得心中難受,上前一步。

羅冠清也見到段可卿不由自主地瑟著身,緩緩向武乙巽走去,他的目光中現出厲止的神色,段可卿一見他目光,身便頓住,隻哀哀站在原地,躬著腰背,一雙水袖似垂似起。卻聞她腹間突地發出一陣饑腸轆鳴,迎著月光,她周身戮洞中緩緩溢出股股辛酸生血,沿著白衫洇染而下,將一襲素潔之色染成絕望殷紅。

“疼。。。”但聞段可卿低聲喚道,她目光呆滯地看去身上,又挪向羅冠清的臉龐,孱弱身軀正自顫抖不休。羅冠清見狀,眸間悶蹙一抖,起身抱起她雙雙遁入曇廊深處,隻留武乙巽坐在原地發愣。

“一戮魄,一熔魄,這冥醫薛恥家宅之中,真可謂奇觀林立。。。”

身前一眾人等彼此交接,羅玄感到一束束考疑的目光此刻正齊齊聚在他臉上,他不由感到胸口沉悶,起身闊步去武乙巽身邊探看她魄體傷勢。因為羅冠清一心顧護著謫母可卿,隻給少女做了少許推真,羅玄便將身前襟擺撕下一塊,給武乙巽的雙掌纏縛固定,她方才亂調周身血髓,輕易便會泄了魄氣去,令下方的千萬餓殍所感知。

武乙巽抬頭看向羅玄,滿臉哀戚不解,似是對這無邊命運的捉弄充滿迷惘。

她這般表情,不由在羅玄心中碾過狠狠一痛——很多年前的人間,聶小鳳的母親聶媚娘在少林大雄寶殿遭世仇史謀盾偷襲致死後,他曾帶小鳳在少林寺為聶媚娘就地立碑,那時她抄起沉重石鏟,一步一淚,咬牙將滿地堅硬坷土撬開,花了兩天一夜,終於撬出一枚可容下聶媚娘棺木的墳舊,那時,他並未出手相幫,從掘墓、置柩、撒土,掩埋、立碑、悼跪、偈辭,權由她一人拖著十二歲的稚嫩身體親力親為。那日她蒼白疲憊的小臉上,便滿溢著同此間武乙巽麵上相差無幾的茫然哀慟。

今時今日再見武家父女之情深意篤,見武廊桓予其女乙巽的百般愛護嗬重,直令羅玄的心頭酸澀溢滿,無有已時。這些時日以來他一直配合著父親羅冠清的診治,並處心詢查可治愈封天劍和周身重傷的方法,權因他心中深處始終還存留著一抹奢侈薄願,便是有朝一日還能上得中原,還能見到聶小鳳。

然而如今種種曆遍,隨著時日流逝,他的心卻是越過越沉。

或許真的不能了。當年人間,身為其師,他便不曾體恤**小鳳體弱心寒,放任她獨身勞苦、在喪親劇痛中輾轉反側;而後他占有了小鳳童貞,卻委蛇責承,更因深心固執、惡念叢生,幾番傾力欲除她性命;待同她有了一雙女兒,絳雪玄霜,他不但從未儘上父責,更教唆絳雪對小鳳持刃相向,弑親反母。梟狠如他羅玄,孽囜如他羅玄,絕情如他羅玄,怎生還敢願想再見聶小鳳的那日?

此間武乙巽同聶小鳳的類同遭遇,正觸動了羅玄壘了一世的傷痕,他的耳旁隱約響起了聶小鳳對嶽飛說過的那句話:

“小鳳今生同姻緣無份,天上地下,皆是舉世茫茫。”

心底的酸楚頓時沉沉地泛上羅玄唇邊,化作了苦笑一抹,他起身離開武乙巽。

舉世茫茫,好一個舉世茫茫。小鳳,從此天上地下,見或不見,便多了個陪伴你共曆這永世荒原之人。

武乙巽再次愣住,卻是不明為何這羅氏父子,皆是說走便走,隻語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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