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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六釘錐魂(下)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衛盟主!我涉險鑽入地道救出令嬡,也不求你答謝,隻須衛盟主開城,恭迎我大蒙國君忽必烈進駐,衛姑娘自當安然無恙,否則這位絳雪姑娘便不得不依從父命,將令嬡就地祭旗了!” 

站在絳雪身後發話之人,正是日前在英雄宴上被秦桐師徒擊敗的左輪王,他今日氣聲宏亮,血色十足,看來秦桐當日以一曲逐出他體內的虹蠱蟲,竟還救了他的性命。

  見羅玄蹙眉不語,左輪王朗聲大笑,衝斌州城頭上遠遠喊去:“羅大俠,你這番苦肉之計甚是高妙!我主聖明,城陷後你父女二人皆可加封進爵,為我元金聯攻大計一展鴻圖。”

  羅玄尚不及開口,卻聞絳雪已應聲道:“爹,魯誌銘已死,衛貞亦入我手,籌碼已得,衛靖和羽鴻珊他們遲早會歸降,一切都按您所布署的行使,您快下來罷!”

  絳雪的語調不疾不徐,吐字圓潤清朗,羅玄自知此言非她本意,當下警於這六釘錐魂之術。此乃他一生中前所未見的偶作穿魂之法,竟能操控活人如常態般說話行事而不遺絲毫破綻。被控者看似清醒如常,實則已入茫懵無知之境,隻是生人絕難洞察,加之眼下雙方對峙甚遠,看來便真如絳雪於元軍陣前同自己朗聲對話般。

  衛靖聞得此言,紋絲不動,目光未看羅玄,城內軍中卻已騷議四起,紛紛對著羅玄指指戳戳,顯是被方才絳雪一番話亂了軍心。羅玄凝神留意左輪王的動作,細觀其間蹊蹺,見他左手不時地按向腰間的錦囊,絳雪果然又發話了:

  “爹!漢人心懷叵測,你再不回來,若教他們發現你胸前大金拓印可就晚了!”

  衛靖眉心一抖,終於側目望向羅玄,羽鴻珊的目光更是充滿了震愕與狐疑,機警多慮如她,早在絳雪擒住衛貞時心中便已對羅玄起異,羅玄拳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探向前襟。

  “你殺死四海幫出城求援之人,怎還可留在漢人中間?爹,你快回來呀!”絳雪聽來句句言辭情真意切,似是無比擔憂他所處的險境。

  “絳雪,不得胡言!”羅玄心下震驚,本能喝止她,軍中早已炸開了鍋,眾人絮絮嗦嗦,交頭接耳:“拓印?什麼拓印?”

。。。。。。

  羅玄促然回首,略顯慌亂,卻正對上了羽鴻珊犀利如劍的目光:“羅大俠,令嬡武功高強,為何不隨你一道前來,卻要我女兒前去營救?”

母獸護崽至為蠻橫,此刻她已全然不計是自己差衛貞前去隧道。

  “羽夫人,絳雪中了金輪六針錐魂之術,我不得已,才將她獨自留在地道中,原想救得你們一同離開…”

  “羅大俠胸前可否借步一睹?”羽鴻珊柔聲打斷羅玄,有刻不容緩的堅持,衛靖立在一旁,神情堅忍,斟舉兩難。

  不錯,如今時局危窘之至,魯誌銘已死,誰也無法講述當時情狀;絳雪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眼下卻脅持著斌州守將之女,清朗地規勸他“速速回營”,倘若讓他們得曉自己胸前還存有金人拓印時,那必是萬夫難辭,萬劫不複。

  羅玄掌心已開始微微濕潤,脊上生涼,他該當如何?莫說機敏足智如羽鴻珊,即使是忠厚寬良的衛靖,在此圖窮匕現、千鈞一發之際,稍加不慎便會前功儘棄。信?不信?若是自己,又當如何?

  “你的無能,會令你身邊的人受害,你的失敗,會令整個武林冇有希望。”羅玄突然憶起自己曾說過的話,這是絳雪臨戰小鳳的前夕,他給予女兒的教誨,隻是滄海輪回,誰也不曾想有一天同樣的道理會被他人用於他自身。

  衛靖邁出一步,表情艱深隱忍:“請羅大俠去內堂暫作歇息,軍中之事,請交由衛某自行處理。”

  兩旁軍將當即上前,左右守住羅玄,羅玄看一眼衛靖,知他已儘最大努力避免自己難堪----他未曾逼自己當眾展示前襟,未曾因絳雪之言行而對他多加詢難,因他知道,他承擔不起。

  “放了我爹,不然我砍她一條胳膊!”絳雪的聲線突兀地揚起,眾人目光齊齊看去,隻見絳雪已將衛貞的雪白臂膀上劃出了一道寸深血痕,衛貞想哭又不敢大聲,“貞兒!”羽鴻珊大慟,一步上前將手中短劍抵住羅玄的頸項動脈:“你敢碰我女兒一根指頭,莫怨我對你爹手下無情!”

羅玄心知羽鴻珊救子心切不得已,遂一動不動,任由她去,梅絳雪見狀卻視若無睹,她舉起靈蛇劍對著衛貞的柳腰便斜斜砍下,衛貞當場尖叫一聲,頓時腰帶碎裂,玉肌殷染。

  “放了我爹!”絳雪不停往衛貞的身上四處戳刺,每刺一劍便木偶般喊著:“放了我爹!”

  衛貞慘叫連連,哭喊不止,無奈穴道受製,隻得生生忍受這番皮肉之苦,一身玉骨冰肌轉眼變作血痕阡陌。絳雪一腳踢倒衛貞,靈蛇劍在她背上花舞繚亂,邊舞邊嚷:“放了我爹,放了我爹,放了我爹。”

  衛貞早已痛得失去知覺,見絳雪麵無表情一徑戳刺,羅玄突然周身一泠,當年與小鳳決戰時,她也是這般的麵無表情麼?

  見衛貞倒地不起,左輪王的手勢離開腰間,絳雪亦收住手腳,垂劍側立,“貞兒!”羽鴻珊急慟攻心加之產後虛弱,手上一鬆便昏厥過去。

  羅玄心中不由竄起喧天大怒,他一縱身躍下池城便朝元軍疾飛過去,他要救回她倆,他羅玄的女兒,豈容旁人這般肆虐擺布!

  左輪王見他前來,哈哈大笑,戟膀一揮,軍中萬箭齊發,黑壓壓的鍵羽當頭罩下。

  羅玄運起先天罡氣護住周身,氣蘊雙掌,旋身鑽入綿密箭幕,如當年破除屍庩二老的蟾鳴功般,將兩旁的箭勢左右拍散開去,見他轉眼已至身前半丈之近,蒙古王忽必烈慌忙從陣中立起,前後將領紛紛擁簇上來擋住他,用層層的玄鐵盾牌壘起了高牆,將羅玄厚隔在外。

  羅玄半空吐納,促然拔升丈餘,躍至人牆上空,忽必烈在鐵壁銅牆裡看他閒定逼來,如神祗天降,一時驚懼地叫嚷不停。

  機不可失,羅玄忙使出自己畢生絕技----乾陽指,他身體如瀑布倒懸,貫力七成,以金鐘灌頂之勢戳入陣中,直取忽必烈頂心百彙大穴。左輪王怪叫一聲,縱身撲來,不要命地以胸膛來擋。噗哧一聲,先天罡氣直注他心房動脈,左輪王胸前微微凸起又伏下,口中噴出血潮,當場倒地身亡。

  左右兵將一見左輪身亡,頓時驚慌叫嚷著四下散去了。羅玄皺眉看著地上的屍首,不!這不是左輪,左輪的武功怎會如此不堪?餘光卻瞥見忽必烈正在眾人的擁簇下跌跌撞撞地向大帳深處逃去。

  擒住了忽必烈,便是保住了大宋山河,羅玄當下也顧不得雪貞二女,徑直往忽必烈處追去。

  周列兵將皆不足擋,遭羅玄輕易破陣而入,他單手便製住了忽必烈,拎著蒙古王的錦襟原路返回,尋找絳雪的蹤跡。

他一路飛在空中居高臨下,眾元兵見他擒住了元帝忽必烈,慌忙個個扔掉手中武器,衝天空中跪拜哀求不止,整片蒙古大陣一時潰不成軍。

  羅玄駕起輕功飛行丈餘,總算見到一白一粉兩抹雪霽在塵土中飄飛,四下元兵屍首橫陳一地,正是絳雪與蘇醒的衛貞。

  “爹!”絳雪一看羅玄來到自己眼前,又驚又喜,她眸中神采熠熠,神智已歸,正一手護著武功遠不如她的衛貞對戰元兵,看來方才那名假扮左輪王之人便是這六釘錐魂大法的主人,他一死,施與絳雪的法術便破。

隻是尋人假扮左輪王,想來真正的左輪必然也在附近伺機待動。

  “留心左右,跟緊我!”羅玄吩咐二女。

  “羅大俠,這便是元人的皇帝?”衛貞一見羅玄擒住忽必烈,頓時喜形於色,“斌州城這下可有救了!”

  絳雪從羅玄手中接過忽必烈,卻見他臉上突然咧出一絲詭譎的笑意,羅玄驟覺有異,忙伸手去拉絳雪,說時遲那時快,忽必烈身形一動,袖中掌出拍向絳雪麵門,力道剛渾深湃!

  羅玄這才明白左輪王藏身於何處,急忙將女兒腰身一裹甩至身後,單掌迎向眼前之人。

  雙掌交並,澎湃巨響,土石皸裂四飛,氣場聳湧,衛貞翻滾在地,絳雪持劍掩麵。

  左輪王與羅玄的內力竟屬旗鼓相當,一時難分仲伯。左右的元兵已如層巒疊嶂,將羅玄四人團團包圍,羅玄心中暗道不好,都怪他一時大意,竟致三人身陷囹圄。

  內力相峙,分毫鬆懈不得,左輪王雖是蒙古高僧,擔畢竟未曾修習過中原心法,力道雖剛猛渾厚,卻終不似羅玄能內組丹田,真元自運不息,故內力可維持運轉不竭。

  想是已知不能持久,左輪王額角出汗,羅玄心中更穩,暗運太極心法,令真氣在任督二脈間圓亙遊走,生生相息。

左輪王的嘴角開始抽搐,逐漸不支,突然間右手握向腰間狠狠一擰,羅玄一愕,隻聞身後劍風颼颼,噗嗤一聲,心口一鑽、一涼,低頭看去,竟是靈蛇劍已將他穿身而過!

  “絳雪?”羅玄回頭看向女兒,絳雪依舊神清氣朗地看著他:“快放了我爹!”

  她嬌嗔地衝羅玄喊道,左輪仰天大笑,除去人皮麵具,羅玄雙膝麻軟,踉蹌著站穩,丹田內的真氣迅速著隨劍鋒的溫度四下泄去。

  “羅大俠,怪隻怪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完顏宏凱尋你認祖歸宗時,你為何那般不識實務?幸好我早料到你會如此,便使瀟湘子趁完顏宏凱引你出門之際,對令嬡做了些手腳。這六釘錐魂大法乃我密宗獨技,受施者不僅看來神清智明,且在受法時會身心愉悅,妙不可言,自覺自願地任人擺布。不過你放心,今日你一去,我主心患已除,自會放令嬡一條生路。”

左輪王說罷,蓄勢揚掌便朝羅玄的額頭重重拍下。

  大勢已去,羅玄反倒心靜如水,等待最後時刻來臨。

  突見左輪王的身軀倉促一避,掌風擦著羅玄的額角疾疾撲開了。

"怎地又是你?!”但聞左輪王對來人怒聲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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