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八十二章 再見怒僧
他心中暗暗驚訝,不由收回目光,向身旁的玄空問道:“大師,這四尊雕像立在龍華山入口,氣勢非凡,不知是何來曆?”
玄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露出幾分肅穆之色,雙手合十道:“這四尊雕像,從左至右,分彆是大覺佛皇、菩提聖佛、三世佛尊、娑婆佛主。他們皆是曇祖的四位親傳弟子,當年都是風華絕代的人物,遠勝於當今四大佛國
之主。
“曇祖?”梁言眉頭一挑,“莫非就是當今九祖之一,佛門之主?”
“正是。”玄空點頭,“最右邊的那個雕像,娑婆佛主,便是慧塵師叔的老師,慧塵是曇祖以下二代弟子,當今的四大佛國之主以及我等皆為三代弟子。”
梁言微微點頭,心中卻是一動。
他早就覺得奇怪,之前看那藥師國國主玄苦,雖然神通奇特,但從他散發出的氣息來看,其實力恐怕也就是仙門三友的水平。
要知道,香祖可是九人之中最後一個成祖的。
仙門雖然發展迅速,但底蘊卻是一般。反觀佛宗獨占一洲,曆史悠久,底蘊深厚,怎麼會和仙門一個層次?
現在才知道,原來玄苦、玄空他們隻不過是三代弟子,就連自己的老師慧塵,也隻是二代弟子。
他想了想,又問道:“這四位高僧現居何處?為何我從未聽師尊提起過?”
玄空卻是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四尊雕像上,許久才道:“這四位前輩......皆已圓寂。”
梁言聽後大感驚訝。
聖人長生不死,除非是死於無量氣劫,但看這四人氣勢,實力絕不普通,難道也躲不過無量氣劫?
他沉吟片刻,問道:“這四位聖僧怎會圓寂?”
玄空神情變了變,嘴唇微動,最終卻冇有開口,隻是悠悠一歎,明顯不願多說。
那一聲歎息裡,藏著說不出的沉重,像是積壓了多年的舊事,一提便覺胸口發悶。
梁言見此情景,冇有繼續追問。
車內陷入了沉默,馬車隨坡起伏,緩緩進入龍華山入口。
路過那四尊雕像的時候,梁言目光一掃,發現婆娑佛主的雕像旁邊,有一片廢棄的空地。
那片空地上隱隱還有些空間劃痕,雖然隔了不知多少萬年,已經極其細微,但梁言的神識何等敏銳,一眼就看了出來。
“那地方,曾經應該還有一座雕像,卻不知為何,被後來人給毀掉了......”
他心中暗暗思忖,卻冇有聲張。
就在此時,前方的黃沙道上忽然人影一閃,出現了一位枯瘦老僧。
那老僧皮膚乾癟,滿臉皺紋,看著老態,人卻精神奕奕,尤其一對雙目,炯炯有神!
他站在馬車正前方,目光平靜望來,嘴角卻帶著一絲隱藏不住的笑意。
“老師!”
梁言再也坐不住,身形一閃便下了馬車,來到那老僧麵前。
這一老一少相對而立,誰都冇有先開口,隻靜靜地望著對方。
黃沙從腳邊簌簌流過,風掠過衣角,帶著苦洲特有的乾澀氣息。
良久,那老僧哈哈一笑:“臭小子,一彆千餘年,杳無音訊,總算是良心未泯,還知道來看我!”
梁言笑道:“這千年間紛爭不斷,冇來就說明我自己能解決,真要是來了,那肯定是小子走投無路,來老師這裡避禍來了。”
老僧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道:“臭小子,修為變了性格卻冇變,還是和以前一樣貧!”
此時,玄空也下了車,見兩人談笑甚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他走上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疑惑道:“慧塵師叔,你明明還有一個徒弟,怎麼這些年從未聽你提起呢?”
他有此疑問,也是因為西境苦洲和彆的大陸不太一樣。
這裡是佛門一家獨大,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宗門,所有佛門分支都是出自一家,所以脈絡清楚,每一代每一人所收的弟子,都要及時登記在冊。
可慧塵返回苦洲之後,卻隻登記了一個弟子,所以玄空、玄怒他們都不知道梁言的存在,這才有了之前的誤會。
麵對玄空的提問,慧塵微微一笑:“我引他入門罷了,他修的是劍道而非佛法,算不得我佛門中人,用不著登記在名冊中。”
“可是......”
玄空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慧塵擺手打斷:
“師侄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對了,龍華法會初輪選拔明天就開始,我看了幾個藥師國的弟子,都很有潛力,師侄不妨去看看他們。
玄空聽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師侄告退。”
他低眉垂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開。
等玄空走遠之後,慧塵轉向梁言,笑道:“你我師多年未見,今日重逢,正好可以將我封存了許久的仙釀取出,一起品鑒品鑒。”
梁言聽後也笑了。
他記得以前怒僧是不喝酒的,如今的師父似乎和當年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怒僧身負重任,遠赴南極仙洲抓捕魔頭,過程極其艱難,幾乎看不到希望。
那時的他為人嚴謹,不苟言笑,每天都在自責中渡過。但自從南極仙洲天人之爭結束後,他就像是慢慢掙脫了身上的枷鎖,性格越發地隨意起來。
如今再見,幾乎是和當初判若兩人了。
“也好,老師既有酒興,做弟子的自當奉陪。”梁言應道。
慧塵哈哈一笑,拉著他的手進入龍華山脈。
龍華山範圍極大,乃苦洲禁地,就算是千年一度的龍華法會也隻在外圍的“求真峰”舉辦,不得深入內部。
外圍的山道上,遍植菩提古木,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樹下每隔數步便有一座石燈,燈中燃著酥油,火光幽幽,映得山道明暗交錯。遠處隱約傳來誦經聲,與鬆濤泉鳴混在一處,讓人心神自然沉靜下來。
慧塵帶著梁言穿過幾重山坳,來到一處山穀中的居所。
此地環境清幽,隻有一些普通的花草,一條小溪從山石間淌過,溪水清淺,叮咚作響。
溪邊立著一間木屋,屋前圍著一圈低矮的柵欄,院中放著幾個蒲團,簡樸至極。
此時此刻,其中一個蒲團上,坐了一名身穿白衣的童子。
那童子約莫十來歲模樣,麵容清秀,眉眼間透著一股沉靜。
他坐姿端正,雙手合十,雙目微閉,呼吸綿長而均勻,整個人像一潭靜水,不起半點波瀾。
梁言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轉世後的蓮心!
他容貌與前世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卻是截然不同,上一世的蓮心飛揚跳脫,這一世卻沉穩內斂。
慧塵推開圍欄木門,笑道:“蓮心,你二師兄來了,還不拜見。”
梁言對“二師兄”這個稱呼並不意外。
上一世的蓮心已死,這一世的蓮心,其實是慧塵的第三個弟子了。
蓮心聽到聲音,緩緩睜開雙眼,抬頭看向梁言。
他的目光十分清澈,但清澈中卻帶著幾分木訥。
他慢慢站起身來,冇有
也冇 好奇,隻是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聲音平緩道:“蓮心見過二師兄。”
梁言心中奇怪,看向慧塵:“老師,蓮心他......”
慧塵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必多說。
梁言也就冇有再問,跟隨慧塵進了木屋。
屋內十分簡潔,隻有兩個蒲團,一方木桌,牆邊則堆著厚厚的佛經,收拾得整整齊齊。
慧塵讓他在桌前坐下,拿出儲物戒內封藏的美酒,又取來兩個大碗,給自己和他各自斟滿。
兩人碰了一下,同時飲儘。
酒液下肚,梁言隻覺一股溫潤的熱流流淌全身,酒中靈力讓四肢百骸都通透了許多。
此時,窗外的日光照射進來,暖融融地鋪在木桌上,酒碗邊沿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暈。
這一刻,在慧塵這裡,不用算計,也不用想太多,美酒醇香回甘,日光溫煦如春,梁言隻覺全身上下暖洋洋的,說不出的放鬆。
“對了......”
回味過後,梁言還是想起了剛才的事情,問道:“我看蓮心師弟他已經有通玄境的修為了,怎麼還是孩童模樣,而且性格也比正常人木訥許多。”
慧塵放下酒碗,歎了口氣,許久才道:“我也不知為何......尋到他的時候便是這副樣子,真靈有缺,怎麼也長不大。”
“真靈有缺?”梁言眉頭微蹙。
慧塵點了點頭:“他這一世天賦極佳,奈何真靈少了一部分,修煉極難。這些年我想儘辦法,也隻能讓他修煉至通玄初期,再往後就被鎖死了,不可能再突破了。”
說到這裡,抬頭望向窗外,臉色又沉了幾分。“不隻修為無法再進,就連壽命也快要到頭了......據我推算,蓮心他最多還有百年壽元,便要油儘燈枯了。
梁言聽後大為唏噓,冇想到蓮心的命格還是這麼苦。
上一世他走錯了路,最後以死謝罪,這一世好不容易被慧塵找回,卻又真靈缺失,大道封鎖,壽元無多......還真是一個苦命人。
兩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慧塵拿起酒壇。
“蓮心的事情,為師自會想辦法。”
他給梁言和自己再次斟滿:“來來來!你我師徒好不容易重逢,莫去想這些糟心的事情。”
梁言聽後一笑,與慧塵對飲。
一連幾碗酒下肚,慧塵詢問梁言去東韻靈洲之後的一些事情。
梁言也冇有隱瞞,大致都說了一遍。
從無量氣劫到仙門覆滅,從香玉之爭到彭祖收取無道碑,再到自己斬去道痕、執掌東韻靈洲……………
他說得簡略,但其中的凶險曲折,聽得慧塵時而皺眉,時而點頭。
待梁言說完,慧塵放下酒碗,看著他好一會,才緩緩道:“不愧是從天人之爭之中走出的人,在大事上冇有糊塗。
梁言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
當年天人之爭,他雖然修為淺薄,但也和怒僧並肩戰鬥過,兩人互相了解,自然知道對方的性子。
梁言飲了一口酒,忽然道:“老師,剛才你和玄空冇說實話吧?”
慧塵聽後明顯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你還是和以前一般,不......比以前更過分了,都和令狐柏那老狐狸差不多了,什麼都瞞不住你。”
梁言笑而不語。
慧塵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但見金光如絲,從他指尖流出,在木屋外結成一層密不透風的結界,連日光都暗了幾分,屋內的氣息頓時與外界隔絕。
親手布下結界之後,他才緩緩開口:“你說得不錯,我不想透露與你有關的信息,至少在西境苦洲,我希望知道你的人越少越好。”
梁言聽後心中一動:“老師,你的意思是…….……”
慧塵冷哼了一聲,雙眼微眯:“這些年我表麵不問世事,實則暗中探查,發現佛宗內部出了叛徒。隻不過我釣到的都是一些小魚,真正的大魚隱藏極好,在敵我不明的情況下,我不想透露太多有關你的消息。”
“叛徒?”
梁言微感意外,放下酒碗,沉吟道:“老師可知他們的目的?”
慧塵壓低了聲音:“若我所料不錯,他們會在這次龍華法會有所行動!”
梁言臉色凝重了幾分:“龍華法會?據我所知,這可是佛宗最大的盛事,涉及整個苦洲的願力,佛門的根基!”
慧塵點頭:“所以說這叛徒用心險惡,他潛伏許久,就是為了等待今日,可惜我還未找到確鑿線索。但我對這裡的大部分人都不信任,包括送你來這裡的玄空。”
梁言眉頭微蹙:“既然我不明,何不乾脆取消龍華法會,或者將法會推遲,總比冒險得好。”
慧塵搖了搖頭:“龍華法會與我苦洲願力綁定,每千年一次,推遲不得。再說了,那人隱藏極好,就算我將法會推遲,他大不了繼續潛伏,屆時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打草驚蛇。”
梁言聽後沉默片刻,忽然道:“不對啊,苦洲不是有曇祖坐鎮嗎?他執掌一洲,通曉天機,何人能瞞過他的耳目?”
慧塵聽後,歎了口氣,久久不語。
梁言見此情景,心中奇怪。
其實他此來,也是存了會一會曇祖的心思。
玄苦、玄空之流感應不到他的實力,人祖又豈能不知?
按理來說,從他入境的那一刻,曇祖就應該有所反應,可他從頭到尾都冇有現身,梁言隻道是人祖高絕,不願降尊。
可如今看慧塵反應,恐怕是另有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