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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八十一章 佛門往事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半個月後,黃沙古道,一輛馬車緩緩而行。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道路兩旁,偶有風過,揚起漫天黃塵,將天地都染成一片昏黃……………

出了藥師國,便是龍華山地界,此處嚴禁飛遁,半空中除了幾隻蒼鷹盤旋,半個人影也無。

漫天黃沙之中,那馬車悠悠而行。

車內坐了兩人,一人長眉垂,麵容清臒,是個老僧。另一人是個年輕男子,身形挺拔,穿一件灰青色僧衣,袖口處繡著細密的草藥紋。

兩人隨車顛簸,卻半點也不在意,反而交談甚歡。

“原來如此......那葬天帝血祭一洲之生靈,當真是罪大惡極,幸得南極仙洲多英傑,才使人道不絕,香火連綿。”長眉老僧由衷感慨道。

“正是如此。”

梁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隻見黃沙漫天,天地一色。

“無量氣劫、仙門傳法、西王母之禍、天人之爭......南極仙洲這片土地,當真是多災多難。然而每一次危局中,總有人挺身而出,挽狂瀾於既倒。當年如此,如今亦然,我想......這便是人道傳承的意義。”

玄空聽後,麵露感慨之色。

他與梁言乘車同行已有數日,起初兩人言語不多,後來漸漸攀談起來。

玄空講了幾個佛門舊事,梁言也說了些當年在南極仙洲的經曆。

梁言所經之事波瀾壯闊,此時雖隻是簡要說些,也足以讓這位聖境老僧聽得津津有味。至風雲激蕩處,玄空的心境似也跟著起伏,手中念珠撚得快了幾分。

“遙想小施主當年,實力不及聖人,卻敢手提利劍斬龍脈,當真是英雄氣概,令人折服。”玄空稱讚道。

梁言微微一笑:“天人之爭,已將我推到那個位置,多少人犧牲在前,梁某豈敢失敗?”

“善哉!”玄空雙手合十,唱了一聲佛號。

交談間,馬車繼續向前。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沉悶,可實際速度卻快得驚人。

那拉車的兩匹黃驃馬並非凡物,四蹄踏地時看似尋常,一步落下,卻是數裡之遙,頗有幾分縮地成寸的意味。

又行了半日,前方忽然傳來沉悶的巨響,如萬鼓齊擂,地龍翻身。

梁言掀簾望去,隻見一條大河橫亙在前方,寬有千裡,河水昏黃,奔騰咆哮。

仔細一看,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億萬流沙。

流沙之中,隱約可見幾個佛子的身影,修為不高,大部分是金丹中期,卻頂著這無儘流沙徒步向前,一步一個腳印,緩慢而堅定。

梁言目光一掃,便知那黃沙絕非普通之物,每一粒都蘊含後土真意,一粒沙便是一重山。

如此狂暴的沙流,就算是金丹後期的修士來了,恐怕也難以應對。但這些佛子,不遁光,不用法寶,隻靠雙腳一步一個腳印去丈量......

這已經是他此行見到的第三批佛子了,這些人幾乎都在用嚴苛的方式磨練自身。

回想這半個月的行程,能夠明顯感覺到,苦洲的確是苦。

生活在這裡的世俗凡人,遠遠不如南極仙洲與東韻靈洲。

南極仙洲雖經大劫,好歹還有青山綠水,凡人耕作漁獵,尚能溫飽;東韻靈洲更是靈氣充沛,修士飛天遁地,凡人安居樂業。

可苦洲的凡人,住的是土窯石屋,喝的是苦澀井水,終年勞作,卻隻能勉強果腹。

凡人苦,修士也苦!

天地靈氣稀薄,就算是大戰過後的南極仙洲也強過這裡。

如果自己是出生在此地的修士,一定不會留在這裡,會想儘辦法離開苦洲,去其它大陸修煉。

然而苦洲的佛修似乎都有一種偏執,他們非但冇有離開此地,反而以苦難磨練自身,這卻是梁言冇有想到的。

玄空見他看著窗外那些頂著黃沙前進的佛子出神,不由笑道:“小施主不必擔心他們,這是我們苦洲佛修特有的修煉方式。他們用嚴苛的方式磨練自身,是為了用身體感悟天地,加深自己對佛法的領悟,以此獲得突破。”

梁言聽後,心中一動,問道:“之前在藥師國都,聽玄苦大師談及‘願力’,隻覺玄妙非凡。然細想之後,又覺匪夷所思。凡修士修行,無不是吞吐天地靈氣,以靈氣為修煉資源。這‘願力’究竟是怎麼回事,竟能助人修行?”

玄空微微一笑:“你不是第一個提這問題的,凡外來修士皆有此疑惑。這倒不是什麼秘密,老夫可為道友解惑。”

他頓了頓,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緒,方才緩緩開口。

“這要從上古時期說起。彼時人族勢弱,魔族昌盛,屢次犯我邊界,掠奪資源,屠戮生靈,致使血流成河。人族修士為了自保,隻能與魔族開戰,西境苦洲便是那時的主要戰場。

玄空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講一個流傳了億萬年的故事。

“為了抵禦魔族,四大派的開派祖師,也就是佛祖釋道、魔祖邪兵劫、道祖太初,還有儒家至聖先師,齊聚於此,統帥各派弟子組成抗魔聯軍。那場大戰曠日持久,極為慘烈。最終人族守住了邊界,雖然死傷無數,但還是成

功將魔族趕了回去。”

“隻不過,這一戰太過激烈,把西境苦洲的靈機都打崩了。哪怕過了億萬年,時至今日,仍是冇有恢複。”

梁言默默聽著,心中暗暗推算那場大戰的規模。能將一洲靈機徹底打崩,億萬年無法複原,由此可見當年之慘烈。

玄空續道:“當年那場大戰結束後,西境苦洲滿目瘡痍。道、儒、魔三家都先後撤出了此地,唯有佛祖不忍眾生受苦,便留在了這裡。他傳法講道,普渡眾生,同時也時刻戒備魔族,以防那些魔頭卷土重來。”

“在祖師的耕耘之下,西境苦洲漸漸有了生機。凡人繁衍生息,有靈根者拜入佛門,潛修佛法。然而,西境苦洲到底是受損嚴重,對比其它大陸,靈氣稀薄,環境惡劣,更無什麼天材地寶。為了守護苦洲生靈,佛祖嚴令佛門

弟子不得離開苦洲,哪怕修行緩慢,也要紮根於此。”

玄空說到這裡,語調微微一沉。

“之後又過無數年,機緣所致,佛祖飛升。他有感苦洲修士之艱難,在臨行前,發大慈悲,震碎了自己的佛舍利,化為佛韻籠罩苦洲天地。佛祖預言,魔族終有一日會卷土重來。隻要我佛門修士信仰不滅,團結一致,便能

在苦洲立穩腳跟。後世果然如此,魔族數次來犯,但我苦洲佛修始終團結一致,億萬佛門弟子領悟佛法,注入願力,使得天地間佛韻越發濃鬱,苦洲佛門非但冇有衰弱,反而越來越昌盛。’

梁言聽後,內心頗受震撼。

冇想到願力的源頭,竟是初代佛祖!

也難怪各方勢力都不願染指苦洲,當年苦洲滿目蒼夷,道、儒、魔主動退出,是佛門紮根在此,滋養眾生,抵禦魔族,此功德的確無人能比。

“也就是說,苦洲修士有兩種修煉資源,一種是所有人都需要的天地靈氣,另一種則是來自佛法的“願力'?”梁言問道。

玄空點頭:“不錯,“願力’隻在我西境苦洲存在,而且隻有我佛門修士能夠借用。它看不見摸不著,不像靈氣那樣能直接轉化為修為,但能輔助修煉。我佛門弟子,隻要學習領悟了一百二十八部基礎經書,便能借助‘願力’進行

修煉。領悟佛法越深,借助的願力也就越多。若是資質奇佳者,開創新的佛法經意,又能反哺這天地佛韻,如此相輔相成。誠如釋道祖師所言,隻要整個佛門團結一致,所有人都能從中受益。”

“原來如此。”梁言微微點頭,看向窗外。

隻這交談的片刻,流沙河已然遠去,那些佛子的身影在黃沙中若隱若現。

他運起法目,雖然看不到玄空所說的“願力”,但能感覺到,一股奇特的力量環繞在這些佛子身旁,與他們所修的佛法根本互相應和,使得他們的元神和肉身都越發堅韌。

“佛、魔、道、儒不愧是起源四宗,各有玄妙,小覷不得。”

梁言在心中暗忖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玄空道友,恕我冒昧一問。之前切磋時,你們四位聖僧都使出過法相類的神通,但我看那佛陀虛影,分明是某種古老的力量,並非你們自身修煉,這卻是為何?”

玄空聽後,嗬嗬一笑:“道友慧眼如炬,我等四人顯露出的佛陀虛影,的確不是法相,而是原始聖佛。”

“原始聖佛?”梁言眉頭一挑,來了幾分興致。

他跟隨怒僧修行時,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哪怕他將《八部衍元》修至第八相,也冇聽說過什麼原始佛。

玄空見他好奇,便耐心解釋道:“佛祖釋道有八種相貌,每一種都修成聖佛,分彆是:大日如來佛、無量壽佛、藥師琉璃光王佛、降三世鬥戰佛、大威德明王佛、孔雀明王佛、寶華佛、無儘意佛。自他之後,佛門共有六位

飛升者,每人也都創造一至兩尊聖佛。直至絕地天通,無人飛升為止,我佛門已有十八尊原始佛,為天下佛修之基石,人人皆可選擇一位原始佛修煉,習其佛法,得其神通。”

梁言聽後大感驚訝,忍不住道:“照大師所言,原始佛是一切佛門功法的根基,每個人入門之初便要選擇一尊修煉。可我師從慧塵,他老人家從未提及原始佛,更未讓我修煉過,這卻是為何?”

玄空哈哈一笑:“慧塵師叔可不一般!他獨創大金剛神力,自成一派,與我們卻是不同。”

梁言聽後恍然。

是了,《八部衍元》講究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修大金剛神力者,的確不拜諸佛。

玄空又道:“他是當今四位佛國之主的師叔。早些年追蹤一位魔頭......也就是你口中的‘葬天帝’,去了南極仙洲,曆經千年磨練終於返回。據傳他回來之後,瓶頸頓開,實力大進,如今已是師祖以下,名副其實的苦洲第一人。

隻不過他這些年一直半隱,在婆娑淨土調教弟子,偶爾露麵,卻不怎麼管事情。”

梁言聽後,微微一笑。

玄空口中那個被調教的弟子,想必就是轉世後的蓮心了。

前一世他飛揚跳脫,這一世怒僧必然對他嚴厲有加。一想到他這些年可能經曆的“磨難”,梁言就不由得暗暗發笑。

“咯吱,咯吱......”

馬車搖搖晃晃,忽然一個顛簸,卻是越過了一個高坡。

古道已儘,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的高山。

那山脈廣袤壯闊,連綿不知多少萬裡,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儘頭。

山勢雄渾,層巒疊嶂,雲霧之間,隱隱有金色佛光透出,若隱若現,將整片山脈都染上了一層莊嚴肅穆的輝光。

山腳下,來這裡的佛門修士漸漸多了起來。

有身披袈裟的老僧,有背著經卷的年輕佛子,有赤足踏沙的苦行僧,也有駕馭佛光的比丘尼。

他們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如百川歸海,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進。人人麵色沉靜,步履從容,偶有交談,也是低聲細語,不敢高聲驚擾了這片佛門聖地。

“這裡便是龍華山了。”玄空開口道。

梁言放眼望去,暗暗稱讚,不愧為佛祖講經之地,雄壯無比,遠勝自己的雲夢山。

正感慨間,目光一轉,瞥見山脈入口的四座雕像,每一尊都有萬丈來高,站在山巔俯視過往之人。

最左側那尊,麵容圓融,雙目微闔,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一手結印於胸前,一手垂落膝上,掌心朝外,五指自然舒展,整個人透出一種深不可測的安詳,仿佛天地萬物都在他這一掌之中。

緊挨著的第二尊卻是另一番氣象,身形清瘦,麵容古拙,背後懸浮一棵古樹,雙目低垂,似在凝視學中細紋,又似在凝視大千世界。

第三尊最為特殊,三頭六臂,正麵慈悲,左麵威嚴,右麵肅殺,六臂各持法寶:輪、螺、傘、蓋、花、魚,周身環繞三重光暈,層層綻放,如夢似幻。

最右側那尊,身形高大,足有其餘三尊的一倍有餘。麵容方正,雙耳垂肩,身披千雲袈裟,掌心向上,托著一座玲瓏寶塔。

四尊雕像各具特色,或安詳,或清古,或威猛,或慈悲,站在山巔俯視來人。

梁言遠遠望了一眼,便覺一股浩大的佛韻撲麵而來,仿佛那四尊雕像並非死物,而是四尊古佛真身矗立於此,曆經腥風血雨,仍舊守護著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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