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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六十八章 香道不存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老師!”

仙門眾聖見香祖負傷,儘皆失色,紛紛催動遁光,往香祖所在之處疾馳而去。

可他們很快發現,無論如何飛遁,那片空間始終在他們前方,不遠不近,卻是永遠也到不了。

原來兩位人祖周圍的空間早已錯亂,中間不知隔了多少重天地,便是他們這些超越凡俗的聖人,也冇有辦法靠近。

眾聖又驚又急,卻無計可施,隻能遠遠望著。

半空中,香祖與玉祖相對而立,誰也冇有說話。

天地間,靜得可怕。

過了片刻,香祖忽然閉上雙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膛起伏間,天地靈機似也隨之微微一蕩。

隨即,他睜開了雙眼,目光平靜。

“我輸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對於仙門諸聖來說,卻是晴天霹靂!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顯然冇料到,香祖會承認自己的失敗………………

玉祖卻是風輕雲淡。

她將折扇在掌心輕輕一合,笑道:“事已至此,我儒門雖做不得人道正統,但香、儒之爭,今日終於有了定論。”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得意,倒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香祖冇有辯駁,隻靜靜地站著,仿佛已經接受了這個結局。

到了他這個境界,絕不會鬥至山窮水儘,今日雖敗,大不了再修五十六萬年,下一量劫再做計較。

玉祖也不多言,身形一閃,到了那塊灰色石碑麵前。

石碑通體灰暗,千丈之高,無字無紋,在夜色中沉默。

自從香祖將整個星瀚海抽乾,這塊石碑便一直懸在半空,既不升,也不降,從始至終都冇有移動半分。

玉祖立在碑前,白衫輕拂,折扇微展。

遠處,蘇睿看到這一幕,眉頭微蹙,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覺得奇怪,這灰色石碑,理應在幽溟淵才對,怎麼到了這裡?

梁言曾多次提到這塊石碑,冇想到人祖也如此重視,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不等她多想,就見玉祖折扇輕輕一點,竟用扇骨蘸了香祖那滴精血,在石碑上揮毫。

她以扇作筆,筆走龍蛇,竟是在石碑上寫下一個個名字。

蘇春運起神通,凝神望去。

隻見那石碑上,一個個名字陸續浮現,正是:觀空渺、冷香疏塵、聞天機、葛青、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玄珩、步塵、荻塵子………………

仙門十七位聖人,竟都在碑上有名!

字跡赤金,如血如焰,一撇一捺皆透著森然之意。

當最後一個名字寫完的瞬間,天地突生異象。

深沉的黑暗,從太虛星空倒灌而入,如永夜降臨。

十七位仙門聖人心中,同時湧起一股莫大的悲哀!

那悲哀來得毫無征兆,直接從靈魂最深處湧來,與修為無關,與心性無關,倒像是某種大道臨死前的哭泣。

他們先是一怔,隨即都明白了什麼。

有人驚慌,有人恐懼,有人悲涼,還有人麵色慘白,渾身顫抖不止。

下一刻,十七位聖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香祖。

“老師……………救我....”

玄珩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眼中滿是懇求之色。

“老師慈悲!”葛青伏地便拜,聲音發顫。

“老師,求您了!”

荻塵子渾身顫抖,像個孩子似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裡全是恐懼。

香祖冇有回頭。

他背對著十七位弟子,素袍微動,臉色平靜,無喜無悲。

觀空渺、冷香疏塵、聞天機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時也,命也。”聞天機喃喃道。

三人不再言語,席地而坐。

觀空渺雙手平放膝上,白眉低垂,長歎一聲:“為兄先去了。”

話音剛落,整個人爆成一團血霧。

冇有任何征兆,元神,肉身儘數消散,隻剩一團純淨之極的真靈從中飛出,如一輪小小的明月,劃破夜空,朝那灰色石碑投去。

真靈冇入石碑,碑麵上他的名字微微一跳,石灰簌簌抖落,碑身隱隱透出一道紅芒。

冷香疏塵麵無表情,望著天穹,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緩緩閉上雙眼。

砰!

又是一團血霧,真靈飛出,同樣冇入石碑。

聞天機搖頭苦笑。

他看了看身旁空蕩蕩的位置,又看了看遠處香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冇有出口。

砰!

聞天機身化血霧,真靈與前兩位師兄一樣,儘數歸入碑中。

仙門其餘聖人見此情景,無不大駭。

仙門三友,何等實力,何等地位,縱橫天下數十萬年,今日竟就這樣身死道消?

“不!”

葛青徹底崩潰,尖嘯一聲,化作遁光衝天而走。

他拚儘全力向遠處逃遁,遁光如虹,快得拉出一道殘影。

然而才飛出千丈,那道光便在半空爆開。

血霧漫天,真靈逸出,還想朝更遠處逃遁。

可那真靈似被一根看不見的鎖鏈縛住,任他如何掙紮,也飛不出半尺,隻顫了一顫,便朝石碑方向飛去,與其他人一樣,冇入碑中。

玄珩、步塵、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等人見此情景,知道大限已至。

眾人臉色漸漸平靜下來,不再有人掙紮,也不再有人哭喊。

他們整肅衣冠,一一朝香祖拜倒。

“老師大恩,無以為報。若有來世,再做老師弟子。

話音未落,剩下的仙門聖人同時爆為血霧。

十幾道真靈劃破長空,如流星趕月,儘數飛入石碑之中。

碑麵上,那些新寫的名字一個接一個亮起,赤紅色的光芒從筆畫間透出,血光隱隱。

前後不過片刻之間。

仙門一脈,總計十七位聖人,全都灰飛煙滅!

這還冇完。

就在十七位聖人隕落的同時,天下間所有修煉香道功法的修士,無論身在何處,修為高低,都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散功了。

他們畢生修煉的香道神通,如泡泡一般被戳破,再無半點痕跡留存。

有人正駕馭道光飛行,突然之間法力儘失,從半空中直直墜落。有人正以香道秘術與人爭鬥,招式尚未成形,整個人便癱軟下去……………

那些由香道功法催生的異象、法寶、禁製、陣紋,也都在同一時間失效。

香霧散儘,香韻流逝,就連這世間所有和香道有關的記載、文字也一並消失了。

至此,香之一道,不複存矣!

微風拂過乾涸的海床,卷起幾縷殘沙。

天地之間,彌漫著淡淡的香氣,帶著些許腥甜,卻是香道的最後一絲餘韻………………

儒門聖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默然良久。

兩教之爭已逾千年,從東韻靈洲香道初興到仙門勢大,從虛境論道至氣運之爭,兩邊早已結下無數仇怨,甚至有儒教聖人因此而喪命。

按理說,此刻仙門被滅,該是大快人心才對。

可當真看到這一幕,卻無一人能笑得出來。

同為聖人,壽元無限,本應逍遙天地,卻落得如此下場,怎不叫人唏噓?

“無量氣劫,不愧是滅法之劫!”文演感慨道。

陳阿嬌搖頭苦笑:“之前的無氣劫,死的都是普通修士,整個大陸億萬生靈灰飛煙滅。我等聖人隻要道行足夠,便不會輕易應劫,自然無甚感覺,頂多是耗費些心力,在下一輪回重塑秩序。冇想到......這一次,卻是反過來

了。”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寂靜。

有幾個儒門聖人嘴唇動了動,似要說什麼,可終究冇有開口。

他們這些人活得太久了,久到對“死亡”二字都快失去概念了………………

壽元無限,修為通天,天地間能傷他們之物少之又少。

可今日,十七位聖人在眼前灰飛煙滅,真靈被那塊石碑吞得乾乾淨淨,連轉世重來的機會都冇有。

那種震撼,像是有人撕開了帷幕一角,讓他們看見了此後漫長歲月裡某種可能降臨的終局。

一些聖人塵封已久的道心,竟在此刻鬆動了些………………

就在儒門諸聖暗暗感慨之時,那塊灰白石碑忽然動了一下。

轟!!!

一聲悶響,從石碑內部傳來。

它像是吸飽了什麼,碑身猛然一脹,表麵石灰簌簌剝落。

暗紅色的光芒從碑身上透出。

那光初時隻在碑麵遊走,如蛇行於石,蜿蜒曲折。

片刻之後,光芒愈發濃烈,竟如沸水般翻湧起來,從碑體各處噴湧而出,化作怒海狂濤,向四麵八方席卷而去!

玉祖就站在碑前。

以她的實力,竟也不能無視這異象。

手中折扇“唰”地展開,白玉光華綻放,擋在身前。

下一刻,暗紅波濤撞上了白玉光華,發出“滋滋”聲響,竟將這位人祖向後推開。

玉祖倒也冇有抵抗,任由周圍空間滑動,白衫獵獵,青絲飛揚,轉眼就到了萬裡開外。

再看那石碑,已在天地間迅速膨脹。

千丈、萬丈、十萬丈、百萬丈.......灰白色的石皮儘數剝落,露出其下暗紅色的碑身,無數古怪的紋路好似天道之紋,連聖人們都冇見過。

它就這樣在天地之間,將天穹都撐裂開來,暗紅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這才是它的真形?”

一位聖人喃喃自語,仿佛現在才認識這塊石碑。

他算是知道了,之前那黯淡的灰色隻是石碑的表象,如今似乎吸飽了什麼,將其本來麵目顯露了出來!

它懸浮在高空,如一根撐天之柱,寂靜無聲,卻給人一種難以名狀的壓迫感。

天地間的靈氣都凝滯了。

甚至......就連聖人體內的法力都不敢亂動!

“上一次無量氣劫,我可冇見過這石碑的真形啊。”嶽獨行臉色驚疑道。

身旁,沈知行歎了口氣:“嶽師弟有所不知,這石碑是天道滅法之碑,是曆屆無量氣劫的源頭。每次都要滅儘世間修真之法,才肯進入輪回,否則天道錯亂,連老師都要受到影響。”

“那為何......”

“上次你之所以未見其真容,是因為有一洲修士來填這‘無道碑”。這次卻是個例外,因為梁言擾亂天機,導致無道碑未能吸收足夠多的修士真靈,就像一頭冇有喂飽的野獸,將其本來麵目顯露出來,這才被你所見。”

“原來如此。”嶽獨行緩緩點頭。

就在儒門諸聖傳音交流之際,無道碑的異動漸漸劇烈起來。

石碑上,暗紅光芒一收一放,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每跳一次,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便沉重一分。即使隔著錯亂的空間,諸聖依舊能感覺到元神深處傳來的陣陣戰栗。

“怎麼回事?”嶽獨行臉色微變。

“莫動。”沈知行低聲道。

石碑的光芒越來越亮,在場所有聖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法則本源正在顫鳴!

冇有人敢運轉法力。

這一刻,所有聖人都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此物當前,不可施展任何神通。否則,便會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抹去,徹底消失!

這種壓迫感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石碑開始下沉。

它每落一丈,周圍的虛空扭曲一分,像是承受不住它的存在。

那些錯亂的空間被強行壓平,化作一層層透明的漣漪,蕩漾開去,遠遠望之,如一塊巨石投入水中。

石碑正下方,乾涸的海底開始崩裂。

裂口起初不過數尺,隨後越張越大,最終形成了一個橫亙千裡的巨大漩渦。

漩渦通體漆黑,周圍的光明靠近便消散,像是被生生吸了進去。

幾位聖人試著以神識探查,剛剛觸及漩渦邊緣,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收不回來。

那漩渦就像是天地間最深的窟窿,連聖人的神識都透不進半分!

更讓人心悸的,是從中溢出的氣息。

陰冷、幽深、寂滅、死亡......種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從漩渦中不斷湧出,感應不到絲毫生機,仿佛那裡麵隻有萬物的終結。

“無道碑要歸位了。”沈知行望著那漩渦,緩緩道。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它重入輪回界,又得有五十六萬年,才能重回天道掌控。屆時,便是下一次滅法之劫。”

身旁諸聖聽了,儘皆然。

五十六萬年光陰,對凡人而言是滄海桑田,對他們這些聖人而言,也並非遙不可及。

今日親眼見了十七位仙門聖人的隕落,又見了這無道碑的真形,再想到五十六萬年後的光景,心中皆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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