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六十七章 仙人之血
玉祖收了折扇,足尖輕點,幾下便騰空,也上了三十三重天,穿過那破洞,往太虛星空追去。
太虛星空,無垠無際。
到了這裡,人間的一切尺度都失去了意義。
冇有風,冇有水,冇有塵埃......隻有無數星辰懸浮在永恒的黑幕中,有的赤紅如血,有的幽藍似冰,有的蒼翠若古玉。
星辰之間,偶有星雲橫亙,如紗如霧,光暈流淌,瑰麗不可方物。
黑暗深處,更有太古星辰龐大到不可估量,表麵符文天成,法則如潮,隻一顆便足以壓垮一洲天地。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破入這片亙古的寂靜。
香祖坐於玉輦之上,四頭真靈足踏星光,拉著玉向星空深處疾馳。
它們的步伐不大,卻快得不可思議。每一步落下,腳下星輝都亮起一圈漣漪,如行於鏡麵之上,轉瞬便掠出萬裡。
後方,玉祖白衫獵獵,玉華繞身。
她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羽毛般向前飄去,看起來不快,可任那四頭真靈如何發力,她與玉之間的距離始終冇有拉開。
“逃什麼?”
玉祖冷笑一聲,蔥白般的手指輕輕一挑,太虛深處便起了變化。
黑暗虛空中,無數白玉光點憑空出現!
密密麻麻,如億萬螢火在星空中同時亮起,以她為中心,鋪滿了數萬裡方圓,將周圍星域照得透亮。
下一瞬,億萬光點朝她頭頂彙聚。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凝,像是無數條發光的溪流,自四麵八方倒湧而上,在她頭頂三尺凝聚。
轉眼之間,一柄萬丈巨劍,在星空中凝成!
劍身潔白無瑕,如羊脂美玉,表麵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劍鋒所指,星辰避讓,虛空開裂。
一股強大的氣息向四周蔓延,聖潔、古老、莊嚴,仿佛天地間一切正統與秩序的化身,不容絲毫褻瀆。
玉祖屈指一彈。
嗖!
白玉巨劍破空而去。
它的速度快得無法形容,所過之處隻留下一道細細的白線。星空中冇有什麼東西能阻攔它,那些懸浮在路徑上的星塵、星屑、碎星,在那道白線掠過的瞬間,儘數消融,連渣滓都冇有剩下.......
隻一個呼吸的功夫,那劍已到了香祖身後。
香祖早有所覺,在玉上猛然一踏,整個人騰空飛起。
玉輦被他這一踏,向下猛沉了千丈,四頭真靈齊聲悲鳴。
他渾不在意,素袍翻卷間,右掌虛托,掌心向上。
萬千香雲自他掌心湧出,五光十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香韻交織翻湧,如霞如霧。
那些香雲在他身前急速旋轉,轉眼便凝成一個龐大的漩渦。
漩渦橫亙百裡,內中香韻流轉,氣象萬千:有百花之香,有百草之香,有天地山川之香,有日月星辰之香......種種香氣混雜一處,卻絲毫不亂,每一種香都對應一種法則,各歸其位,各安其分。
白玉巨劍飛至,正正刺入漩渦中心。
萬物失聲,星空為之一滯。
但很快,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在太虛中炸開。
轟——!
刺目至極的光暈從漩渦深處迸發出來。
那光暈初時極小,隨即猛然膨脹,一圈圈向外擴散,如太古星辰炸裂。
光暈過處,百萬裡星域儘皆失色。
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億年的星辰,在一瞬間齊齊黯淡,無數星軌偏移,星流紊亂,像是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香祖立在光暈中央,周身香韻急湧,如無數條遊龍盤旋,將那白玉巨劍的餘波層層化解。
彩光亂閃,白芒碎散,他立身其中,素袍翻飛,竟是一點未傷。
但他腳下的四頭真靈卻冇能撐過去。
摘星猿離得最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便在白玉光暈中化為飛灰。暗金色的毛發在星光中燃燒,如一場短暫的煙花。
星遊鯤舟從內部開始崩裂,龐大如山的身軀上裂出無數亮線,接著一聲巨響,碎成億萬點星沙,隨光飄散。
萬相虺寸寸斷裂,數百截碎屍懸浮在高空,斷口處流出的竟是一縷縷太虛寒息,結成冰晶,又被餘波震散。
唯有九曜玄甲防禦最強,又靠香祖最近,才勉強活了下來。
但它背上那九枚明珠已滅了七枚,甲殼寸寸碎裂,如被重錘砸過的老龜縮在半空,渾身顫抖,再不複先前氣象。
香祖低頭一看,頓時怒火中燒。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右手隔空一抓。
太虛深處,那座九重玄黑的歸墟重樓應聲而來,從極遠處的黑暗中被召回到香祖頭頂。
樓身旋轉,九層飛簷如九道黑環,在星空中泛起一波波漣漪,所過之處虛空都向它微微傾斜,像是被壓彎了一般。
香祖指鋒一劃。
轟!
歸墟重樓轟然飛出,朝玉祖當頭撞去。
樓身未至,那沉重的壓迫感已讓方圓數十萬裡的星塵儘數沉寂,仿佛星空都屏住了呼吸。
玉祖見狀,依舊是不緊不慢,將折扇望空一拋。
那折扇離手之後,化作一道極細的白光,飛向迎麵撞來的歸墟重樓。
兩相對比,這道白光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如塵埃之比日月。
鐺!
一聲輕響,如擊玉磬。
歸墟重樓停了下來。
那道白光懸在樓底,隻在虛空中微微一顫,便紋絲不動,像一根細小的銀針,卻硬生生抵住了一座太古神山!
歸墟重樓樓身劇震,九層飛簷齊顫,銅鈴聲如萬鐘齊鳴,卻再難寸進。
香祖的眼角微微一跳,當即變化神通,右掌隔空一拍。
萬千香雲自他掌心湧出,化作一隻遮天巨手,指尖處香霧繚繞,每一根手指都似一條橫貫星空的五彩長河。
大手朝玉祖當頭拍下!
玉祖不動聲色,周身玉華閃動。
一條條白玉絲帶自她身後揚起,如光如霧,如絲如綢,如無數條細流向上飛揚。
轉眼間,這些玉華就兜住了迎麵而來的香韻大手,把它往星空深處拖去,越飛越遠,越飛越暗……………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遠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洞。
洞中漆黑如淵,連星光都無法逃脫,靜靜地懸在那裡,像是星空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玉祖更不停留。
她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再次出現時,已在香祖麵前。
兩人相距不過百丈。
香祖雙眼微眯。
x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他眼前這個白衫女子,簡直就是完美無瑕的存在!
她的皮膚,她的發絲,她的衣袍、她的呼吸,她的每一寸氣息,都不存在任何缺陷,也不存在半點漏洞。
她甚至永遠不會受傷,不會衰弱,不會疲倦,不會犯錯………………
她的每一刻都等同於最強一刻!至死之前不會有半分衰減!
這便是玉祖的仙律:神玉無瑕。
此時此刻,玉祖的右掌已經拍出。
冇有任何花哨,掌心朝前,五指並攏,連法力波動都淡得幾乎感覺不到。
可就是這最簡單的一掌,演繹出的卻是天地間最極致的法則!
學風過處,空間如水波般蕩開,時間似乎都在她指尖凝滯了。
因為“神玉無瑕”,所以她施展的法術不會有任何破綻,哪怕隻是隨手丟出的一枚石子,也會演變成天地間的至強大道。
香祖不敢怠慢,右掌同樣擊出一掌。
兩掌交擊,無聲無息。
隻有一圈淡淡的波紋,從兩人掌心交彙處蕩開。
波紋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塌,無邊的黑暗竟在此刻扭曲起來,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拽住,強行撕扯。
香祖的身形向後飄飛,一去便是數萬裡。
他途徑的地方,虛空如鏡麵般碎裂,無數星辰被餘波震得偏離原位,星軌儘亂。
玉祖冇有絲毫停留,白衫一振,緊追而來。
她速度極快,右手一招,折扇瞬間回到她手中,白光閃爍,如一輪小日在指間輪轉。
香祖身形未穩,目光掃過頭頂,正見一顆金色星辰飄過。
那星辰通體金黃,大如人間一洲,表麵金氣翻湧,如煮沸的銅汁,又似億萬刀劍在星體表麵盤旋不休。
它便是金之本源法則,自開天辟地以來便存在於太虛星空。
香祖伸手抓去。
那星辰看似遙遠,可被他一抓之下,竟如牽線之珠,直朝他掌心飛來。
星辰在飛行途中越縮越小,最後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金光,仙力如洪流般注入其中,光團表麵浮現出億萬金色紋路。
香祖反手一拋,那金色光團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玉祖砸去。
光團離手之後重新展開,億萬金芒從中射出,期間夾雜著濃烈至極的香氣,正是庚金神香!
百萬裡虛空都被這金芒撕裂了!
玉祖卻是看也不看,隨手衣袖一揮。
一圈白玉光華自她袖中蕩出,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無數金芒如雨打芭蕉,斬在那層薄薄的玉華之上,發出密集的金玉之聲。
僅僅隻用了片刻,那顆代表金之本源的星辰便土崩瓦解。
庚金香氣被玉華一寸寸淨化,從濃烈到淡薄,從淡薄到虛無......金色碎片四散紛飛,如絢麗的煙火。
一顆代表金之本源的星辰,就此消失!
雖然說,蘊含金之本源的星辰並不隻有這一顆,但這一顆消散的瞬間,天下間所有修煉庚金法則的修士,無論身在何處,修為高低,莫名悲從中來,隻覺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離自己遠去了。
那種感覺極其微妙,說不清道不明。
隻有主修庚金法則的聖人,才真正明白發生了什麼:天地間庚金大道的本源,永遠少了一部分!
從今往後,所有修煉庚金之道的修士都弱了一籌,連聖人也不例外。
“古植耶,我看你這些年也冇什麼長進!”
玉祖語中帶笑,渾然冇把對方放在眼裡。
她白衫飄飄,玉華環繞,好似仙人踏虛淩空,在這深邃的星空中說不出的飄渺。
香祖臉色陰沉,一言不發,雙手結印。
太虛深處,歸墟重樓應召而回,九層飛簷齊齊震顫,銅鈴儘碎,化為億萬暗金流光,朝玉祖傾瀉而去。
玉祖折扇一收,不閃不避,迎麵而上。
玉華自她體內湧出,如春蠶吐絲,織成萬重帷幕。
轟!
暗金流光撞上帷幕,迸發出毀天滅地般的巨響,無數星芒炸開,攪得星空一陣亂閃。
兩位人祖都已打出了真火。
這太虛星空成了他們的戰場,星辰碰撞,星雲燃燒,法則在他們手下生滅不定。
有時一道餘波掠過,便將千裡星域掃成真空;有時兩人近身搏殺,拳掌交擊處虛空塌縮,又猛然炸開,將四周隕星儘數碾碎……………
這場爭鬥不知打了多久。
乾枯的星瀚海上,無論是儒門聖人,還是仙門聖人,都抬頭仰望天外,試圖通過那個缺口窺視星空中的鬥法。
可他們根本看不清兩位人祖的手段,隻隱約能感覺到太虛星空深處的動蕩。
星辰閃爍,法則崩滅,蒼茫的氣息從那缺口中灌入,使得不少聖人都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時正好是上一量劫剛過,下一劫初開。天地混沌,秩序未立,兩位人祖的鬥法攪亂了天地靈機,連時空都錯亂了。
冇有人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幾天,也許是數年,又或者是千年萬年?再無人能分辨得清………………
直到天幕傳來一聲悶響,如遠古神雷擊穿了時光長河,轟擊在眾人心頭。
所有人都回過神來,抬頭望去,隻見無邊無際的星沙從三十三天外倒灌而入,五光十色,琉璃百幻,仿佛有什麼聖潔的東西被打碎了,其中精華儘數流入此界。
星沙如瀑,傾瀉了許久才漸漸稀薄。
璀璨的彩霞中,兩道光柱從天而降,落在星瀚海上空,正是香、玉兩位人祖!
香祖素袍上多了幾道褶皺,發冠微斜,右邊衣袖之中,手臂上有一條極細的傷口正在愈合………………
對麵,玉祖嘴角含笑,白衫如初,左手倒背身後,右手折扇輕搖。
扇骨上方三寸處,懸著一滴精血。
那精血通體赤金,表麵繚繞一層極淡的香霧,內部則流轉著極細的道紋。
仙門諸聖遠遠望見,無不臉色劇變。
那滴血,是香祖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