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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五十七章 真正的“應劫之人”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李墨白漸漸反應過來,臉色越發凝重。

他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雙瞳中湧起一層金光。

九龍氣運在眼中流轉,他的目光越來越明亮,所看到的東西也越來越清晰。

隻見那些戰死的修士,真靈並未直接消散,而是化作一枚枚大小不一的血果。

那血果通體殷紅,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結在天地間的一顆顆毒瘤。

它們從高空落下,墜入星瀚海中,入水即沉,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激起。

“為什麼會這樣?”

李墨白看得越多,內心就越驚悚。

滿天的血果如雨,從四麵八方墜入海中,密密麻麻,無窮無儘。

這場大戰死了多少人?千萬?數億?百億?

每一條命,都化作一顆血果,沉入海底。

他不知道的是,這世界早已變了樣!

不僅是星瀚海的戰場,整個東韻靈洲,靈霄域、蒼梧境、玄冰原、長生界......天地間都充斥著這些血色霧氣。

隻是身處其間的億萬生靈看不見罷了。

靈霄域,一座無名荒山。

一個藍袍修士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臉色劇變,睜開眼時,一道寒光已抵在眉心。

來人是他的師弟,與他同門修行千年的師弟。

那師弟滿臉血汙,渾身是傷,卻握著劍,一劍刺入他識海,喃喃道:“師兄!彆怪我......氣運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蒼梧境,一片太古雨林深處。

一名綠袍修士在神木上采藥,動作忽頓。

他慢慢回頭,隻見身後樹影中站著五個身影,都是與他相識數百年的舊友。

冇有言語,冇有任何征兆,五人同時出手!

長生界,一座修真城池。

此城魚龍混雜,各門各派的修士都有,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來這裡大都是為了互通有無,論道交流。

便在此時,一個素來以正派著稱的化劫境修士路過此城。

他本來隻是進城閒逛,可城中血霧翻湧間,他心底最深的邪念被勾了起來。

他在城頭,低頭看著滿城燈火,忽然取出一隻黑葫蘆。

葫蘆口朝下一傾,漫天黑火傾瀉而出,一城修士在彈指間化為灰燼。

那修士收了葫蘆,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閃爍:

“妙啊......這一城血祭下去,我的法寶必能再進一......老夫早就該這麼做了,看來之前是我太虛偽了!”

玄冰原,某個極寒秘境深處。

一位枯瘦老者躲在此處已有百年之久。

早在百年前,他便預感大劫將至,於是耗費數十年光陰,探明這處秘境的方位,提前躲了進來。

他躲了整整一百年,自以為能避開這場大劫。

可今日,他正在冰潭邊垂釣,忽聽身後傳來破冰之聲。

十二位和他同境界的修士從四麵八方圍來,為首一人隻看了他一眼,便揮了揮手。

“殺!”

刹那間,神通如暴雨傾瀉,將老者連同那方冰潭一並轟成粉末。

至死,他都不明白,這些人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而那些人將他斬殺之後,又為了爭奪他留下的秘寶,繼續大打出手……………

整個東韻靈洲,殺伐四起!

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心性善惡,都躲不過這最後一劫。

血色霧氣漫卷天地,將億萬生靈的殺心儘數勾出。

到了此時,即使那些修士再小心翼翼,躲過了前麵所有殺劫,也躲不過這最後的清算之日!

真靈所化之血果,如漫天大雨,從東韻靈洲各處飛來,墜入星瀚海。

李墨白立在天穹之上,看著這一切,呼吸漸重。

海風掠過,他額角冷汗一層層沁出,順著下頜滴入海中。

他原以為奪了九鼎氣運,戰事便能結束,可眼前景象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這血腥的戰場,根本無人聽令。

殺聲更烈,血霧更濃!

那血色霧氣從海麵升起,從屍骸中滲出,從每一寸虛空中鑽出......到現在,整個星瀚海像是被蒙在一層薄薄的胎血之中。

整個東韻靈洲,有近一半的修士都在此處!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血果從東韻靈洲各處橫渡虛空而來,密密麻麻,無窮無儘。

每一顆都殷紅欲滴,墜入海麵時悄無聲息,連浪花都未激起半朵………………

海麵之下,暗流漸急。

起初隻是細小的水紋,到後來,方圓千萬裡的海水開始緩緩轉動,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

李墨白雙瞳金光流轉,凝目下望。

星瀚海深處,原本漆黑如墨的海底,此刻透出一圈極淡極暗的紅光。

那紅光極其詭異,若非他有九龍氣運加持,根本不可能看清這海底異樣。

李墨白眉頭緊鎖,運轉氣運於雙目,繼續望去。

海水愈發渾濁。

無數血果旋轉著下沉,如億萬點螢火歸林,最終都彙向那片暗紅光芒。

紅光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

那漩渦橫亙海底,大不知幾許,邊緣被血光映成暗紫色,愈往中心愈是漆黑,濃得化不開。

一股濃鬱的輪回之氣從漩渦中溢出,陰冷、古老、浩瀚…………

無數血果落進去,冇有激起半分漣漪,一顆接一顆,如石沉大海,無聲無息。

李白看著那漩渦,目光和神魂漸漸被牽了進去。

他明知不對,卻移不開眼。

漩渦深處似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一寸寸吞噬他的神識。

他的意識開始恍惚,耳邊似有無數聲音在低語,又似有無數隻手在拖拽他的神魂。

一種本能的恐懼從心底竄起!

後背汗毛根根倒豎,冷汗瞬間濕透裡衣,心頭發顫,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攫住。

他忽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當他凝視漩渦時,那漩渦也在凝視著他!

漩渦不是死物......

它有自己的意誌!

冰冷、饑餓、無始無終………………

漩渦深處的血絲緩緩轉動,隱約凝成一隻似眼非眼的輪廓。

那輪廓不偏不倚,正對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李墨白如墜冰窟!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口中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體內氣運猛地一跳!

環繞周身的九條金龍齊齊低吼,龍吟中競帶著幾分急切與暴怒。

九龍龍頭低伏,龍目如炬,死死盯著下方海底那個巨大的漩渦,龍須怒張,龍鱗片片倒豎。

那模樣,分明是遇見了宿敵!

龍吟入耳,李墨白隻覺一股溫潤無比的力量自丹田湧起,如春泉破冰,瞬間漫過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陰冷與恐懼迅速消融。

他的心跳漸漸平複,呼吸也穩了下來,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雖然內心深處仍有恐懼,但他已經能夠直視那詭異的漩渦。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重新望向海底。

這一次,他冇有移開目光。

漩渦仍在,大得無邊無際,暗紅色的水流環繞著漆黑的中心旋轉不休。

輪回之氣如潮水般自其中湧出,冰冷、古老、浩瀚……………仿佛自開天辟地以來便已存在。

李墨白雙目金光流轉,目光穿過重重水幕,穿過那層虛無的黑暗,探入漩渦最深處。

那裡,隔著億萬裡虛空,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塊灰色石碑。

石碑通體灰暗,表麵斑駁如鱗,冇有任何文字,也冇有任何雕飾。

它沉默無言,連一絲波動都冇有,就那樣靜靜矗立在漩渦的另一端。

可那些墜入漩渦的血果,卻像是被它牽引著一般,如億萬點流螢,穿過無儘的黑暗,最終儘數冇入那石碑之中。

一顆不剩......

石碑吞噬了所有真靈,卻沉默依舊,像一頭永遠不會饜足的巨獸,張著無底的大口,等在那裡。

李墨白望著那石碑,心頭反而徹底靜了下來。

“看來......這無量氣劫的源頭,一切災厄的歸處,都在這漩渦的另一端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話音未落,周圍九條金龍再次怒吼。

這一次的吼聲與方才不同,高亢、急促,連綿不絕,如九道驚雷在他周身炸響。

九龍繞著他盤旋遊走,龍頭不斷朝漩渦方向探去,龍尾拍擊虛空,濺起片片金芒。

一股躁動之意湧上心頭!

“它們......是在催促我?”

李墨白微感驚訝。

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隻見掌心隱隱有金光流動,九龍之氣在經脈中奔騰如江河,一波接一波地朝著某個方向衝擊。

那方向,正是海底漩渦。

李墨白似有所悟。

他緩緩閉上雙眼......

喧囂聲漸漸遠去了。

喊殺聲、慘叫聲、法寶轟鳴聲、戰鼓聲......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越傳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億萬道細碎而微弱的心聲。

如潮水,如風聲,如夜雨敲窗,如春蠶食葉……………

李墨白凝神細聽。

他漸漸明白,那是最純粹的心聲,是拋卻了一切偽飾後的本真之音!

他聽到了......

有人在呐喊,想掙脫命運的枷鎖。

有人在哭泣,不願再被輪回擺布。

有人在沉默中積蓄著最後一點力氣,想要對抗那高高在上的天命。

有人已戰至最後一刻,卻不甘就此化作血果。

億萬道心聲彙聚成河,從東韻靈洲的每一個角落湧來,穿過山川、海洋、虛空,最終流進他的識海之中。

那些聲音,與戰場上的血腥殺戮全然不同。

殺戮隻是表象,是被血霧催發後的瘋狂。

而在那瘋狂之下,所有生靈真正的願望,從來都隻有一個-

跳出輪回,擺脫天道,爭得一線真正的生機!

李墨白渾身一震。

這一刻,他想起了當日在玉京山上,那個神秘酒鬼老者說過的話:

“天欲滅人,人道自不會坐以待斃,因此誕生‘應劫之人,阻止這場大劫………………”

當時他不甚了了,隻覺那話玄之又玄,遙遠得像天上的星辰。

可現在,那些話如洪鐘大呂,在他腦海中一一回響。

“看來那老者說得冇錯,師父說得也冇錯......從擊敗張守正的那一刻起,九鼎氣運彙聚於身,我便是真正的“應劫之人”了!”

李墨白緩緩睜開雙眼,臉色無比平靜。

這一刻,他明白了。

九鼎氣運,並非來自天道,而是來自人間。

這是人道在絕境中燃起的最後一點火種,是東韻靈洲億萬生靈不屈意誌的凝聚!

九龍齊吟,金光照徹天穹。

李墨白望向海底那無底漩渦,目光沉靜如淵。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心間,照亮了他心中的每一寸迷霧。

“天道崩壞,輪回有缺,我為人王,當以自身為石,補地之缺!”

這念頭方現,周遭九條金龍齊齊仰天長嘯,龍吟震蕩千萬裡,震天動地,如萬雷齊鳴!

那龍吟聲中再無疑慮,再無催促,隻有壓抑許久的咆哮,仿佛在應和他的內心!

“果然!”

李墨白的眼中已經冇有半點迷茫。

他低頭望了望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下方混亂的戰場。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九天之上,望向那幅飄渺的“滄元圖”。

“老師,您早就料到這一幕了嗎?”

“弟子不肖,今後,恐怕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

李墨白喃喃自語。

“墨白!”

一聲急呼,從遠處傳來。

李墨白回頭望去。

海風卷起漫天血霧,殘陽斜照,一個白衣素裙的女子正朝他飛來。

她容貌極美,青絲在風中散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眼眶泛紅。

那眼神裡滿是焦急,還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恐慌。

不是玉瑤,又是誰?

李墨白心頭一顫。

“瑤兒......”

他輕喚了一聲,聲音被風一吹便散了。

玉瑤飛得極快,衣袂獵獵,如一隻撲火的素蛾。

先前李墨白率眾登船奪帥,她自知修為不夠,去了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成拖累,便強忍著冇有跟去。

這數個時辰,她與戰場上的所有人一樣,寸步不離地守著那條戰線,從頭高懸到暮色低垂。

冇有人知道她心裡有多煎熬。

每一次神通炸響,她都忍不住抬頭去看那艘懸浮雲端的巨船。

每一陣喊殺聲起,她都害怕那船會突然傾覆。

可她什麼也做不了,隻有把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掐進掌心。

她不敢閉上眼睛,怕一閉上,就再也見不到他。

“墨白......”

她喃喃叫著他的名字,反反複複,在心裡不斷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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