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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五十一章 異數!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不!我不信!”

冷香疏塵怒吼一聲,雙臂交叉,在“王道樂土”的領域內向前連走七步。

每一步都仿佛陷在泥潭,像是與整個天地大勢相抗!

第七步落下,紫色光膜寸寸碎裂!

“唔......”

冷香疏塵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紫焰未熄,仍然強撐著不倒。

可惜,“王道樂土”的神力落在他身上,終究如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雙臂俱斷,七竅流血!

冷香疏塵猶如一個血人,殘破的身軀撞穿了十二座浮空山峰,伏在廢墟之中,渾身顫抖不止。

至於聞天機………………

他的修為在“三友”之中排行最末,但也正因為他的實力不強,在“王道樂土”中冇有過多違抗天地大勢,傷勢反而是最輕的。

此時此刻,他整個人佝僂成一團,雙臂無力地垂著,十指儘折。

那根玄元隱香杖已化為齏粉,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至此,三位仙門執道者,皆已無力再戰。

沈知行緩緩收手,重新負於身後。

青衫依舊,隻是鬢角那幾根白發似乎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滄元圖內,一時死寂。

冷香疏塵伏在廢墟之中,渾身浴血,雙臂自肘以下儘數崩碎,斷口處紫焰明滅,如風中殘燭。

他拚命想要撐起身子,肩胛剛離地三寸,一口鮮血便從喉嚨裡湧上來,整個人又重重砸回碎石堆裡,濺起一片塵灰。

“師兄!”

溫如玉失聲驚呼。

葛青、宴流蘇、蘇太君三人同時飛掠而出,直奔冷香疏塵墜落之處。

沈玄也待上前,卻被步塵伸手攔住。

“先看看大師兄。”步塵的聲音極低,嘴唇都在發顫。

眾人抬頭望去。

觀空渺從高天墜落,白蓮碎儘,法身崩散,整個人像一截斷了線的紙鳶,飄飄搖搖,落在一片破碎的山穀中。

荻塵子與寂元同時化光飛去,一左一右將他扶起。

觀空渺麵色慘白如紙,渾身軟綿綿地靠在敘元臂彎裡,雙眼半睜半閉,瞳孔深處那抹溫潤的清光已散得七七八八,隻剩一點微芒還在掙紮。

“師兄!”荻塵子喚了一聲。

觀空渺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出來,隻輕輕擺了擺手。

聞天機倒是勉強站在半空,佝著腰,十指儘折,兩條手臂像斷了筋般垂著。

他盯著沈知行,咧嘴笑了一下,牙齦上全是血。

“儒首好手段…………”

他咳嗽了兩聲,繼續道:“都說道魁、儒首並稱仙人之下第一,以前老朽還不相信,今日卻是見識到了。道魁如何我不清楚,儒首的確是實至名歸!”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片戰場。

仙門十餘位聖人,儘皆默然。

葛青扶著冷香疏塵,隻覺對方體內氣息亂如沸湯,道裂痕遍布,竟無一處完好。

他修行十數萬載,還是頭一回見二師兄傷到這般地步。

宴流蘇立在一旁,袖中十指輕顫,不敢言語。

蘇太君拄著龍頭杖,銀絲淩亂,臉色灰敗如土。

步塵、荻塵子、寂元、沈玄......等人,一個個立於原地,如墜冰窟。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香疏塵、觀空渺、聞天機,這三人於仙門而言,是什麼人物?

那是仙門的執道者!

是香祖親傳弟子,是代師傳道之人!

仙門億萬修士,從入道之初的聞香開竅,到亞聖巔峰的焚香合道,哪一步不是照著這三人立下的法度來走?

仙門能有今日氣象,億萬修士修習的香道妙法,追根溯源,哪個不是出自這三脈?

就連他們這些聖人,也都是踩著這三人的腳印才走到如今的境界。

可今日,三人聯手,卻被一人敗了......

敗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這不可能......”

葛青喃喃自語,渾身都在發抖。

沈玄握緊了袖中的拳頭,低聲道:“大師兄的‘造化青蓮胎藏界,二師兄的“十方俱滅”,三師兄的·百色滅煙……………每一種都是足以覆滅一洲的絕術。怎麼到了此人麵前,竟如泥牛入海?”

冇有人接話。

荻塵子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還滿懷信心,欲助師兄截殺儒門聖人,此刻想來真是笑話。

這一劫,仙儒之爭,自香祖與玉祖之下,兩邊從未出過真正的高下。

原以為,三香鬥儒首,必是穩贏之局。

卻冇想到,沈知行如此厲害!

立大序,定四極,開太平!

三式極招,敗儘仙門高手!

這一刻,仙門十餘位聖人無一開口,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輕。

有人手中法寶明滅不定,有人腳下雲氣散而複聚,卻無一人敢再往前踏上一步。

那股無聲的懼意,像是一道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上,連一口大氣都喘不出來。

對麵,儒門諸聖卻是另一種光景。

嶽獨行最先回過神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望著沈知行的背影,忽然仰頭大笑。

“大學長出關,何事不成!”

笑聲牽動胸前的傷口,鮮血噴湧,他卻毫不在意。

文演虛浮在半空,麵色蒼白如紙,望向沈知行的目光裡滿是崇敬。

他輕咳一聲,低聲道:“幸虧有大學長力挽狂瀾……………”

韓正將雙臂緩緩垂下,金色的典律鎖鏈如潮水般收入袖中,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笑道:“自大學長出關那一刻起,此戰便已塵埃落定了。”

沈知行立身於天穹之上,青衫微動。

他冇有理會儒門諸聖的議論,也冇有理會已經失去戰意的仙門聖人。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仿佛穿透了滄元圖的天地壁壘。

“這一劫,該結束了。”

沈知行輕聲說道。

像是在對所有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話音剛落,他麵前的虛空忽然蕩漾起來,一圈水波般的漣漪憑空而生,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波紋之中,景象漸漸清晰。

正是星瀚海的戰場!

波瀾壯闊的海麵,此刻已經染成了暗紅。

綿延千萬裡的大營支離破碎,學宮傾倒,陣旗殘破,屍骨如山...………

聯軍與大周的修士還在廝殺,喊殺聲、法寶碰撞聲、臨死前的哀嚎聲......從水波那頭隱隱傳來,像是一幅悲壯的畫卷。

沈知行的目光越過那些廝殺,落在那艘懸於雲海之間的萬卷樓船上。

樓船巍峨,九層樓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船身上多了數不清的裂痕。

他的目光再往深處一探,透過重重艙壁,看見了裡麵的景象。

那是一片破碎的空間,四壁殘破,階道崩塌,墨色劍光與浩然正氣糾纏不休。兩道身影在其中交錯碰撞,打得好不慘烈。

沈知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來正是時候。”

他輕笑一聲,衣擺輕揚,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便要跨出滄元圖,親身降臨星瀚海!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充斥整個滄元圖的“王道樂土”中,忽然生出了一點灰色。

那灰色隻有螢火大小,落在億萬裡金光之間,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可偏偏,它凝而不散。

金光如海,它卻不融;大勢如潮,它亦不退。

灰芒悠悠一旋,如一尾靈動的遊魚,在金色樂土中穿梭自如。

“嗯?”

沈知行臉色微變。

原本要邁出滄元圖的右腳,停在了原地。

他抬起頭來,目光緊盯著那道灰芒,灰芒遊到哪,他目光就跟到哪。

這一點微芒,明明比天光還輕,卻讓儒首如臨大敵。

片刻之後,灰芒一分為二,二分為三,三又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數不清的灰芒從虛空中湧出,像無邊的海霧漫過金霞。

它們既不刺目,也不喧嘩,隻靜靜遊弋在沈知行的“王道樂土”中。

每多出一道灰芒,那片“王道樂土”便薄一分。

灰潮所過之處,金色山河開始崩散,仙人影像化作幾縷青煙......浩大的太平畫卷被一點點撕開,從中央裂成兩半。

“這………………這是怎麼回事?”

溫如玉失聲驚呼。

冇有人回答。

滄元圖內,天地已經被分成兩半。

東邊,是沈知行的“王道樂土”,金輝浩蕩,社稷清明。

西邊,是無邊無際的灰色漩渦,灰霧翻湧,像天地初開前的混沌未明。

兩股力量各占半邊,死死抵住,誰也無法再進一步。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之際,漩渦中心,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凝聚。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聲音沉靜如水:“沈道友,聖人之戰還未決出勝負。現在就想插手下麵的修士之戰,未免太著急了吧?”

沈知行雙眼微眯。

他盯著灰霧中的身影,打量片刻,緩緩道:“差點忘了,還有你這個異數!”

灰霧翻湧間,那人自漩渦深處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一襲灰布長袍,無風自動。

冇有驚天氣勢,冇有滔天聖威。

他就那麼靜靜站在灰霧之中,像一柄沉於深淵的古劍。

劍在匣中,鋒芒不露,卻讓人隻看一眼,便覺得眉心發涼。

“雲夢山山主,梁言!”文演脫口而出。

驚呼聲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個平平無奇的年輕男子身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此人......居然能站在沈知行的‘王道樂土’中,與之分庭抗禮?”葛青嘴角微抽,隻覺自己這十數萬年的認知都被顛覆了。

不隻是他。

大部分聖人都在這一刻產生了荒誕之感。

那是一種對畢生所學的動搖,一種對天地規則的懷疑

仙門陣營中,玄珩忽然長歎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不愧是‘無量氣劫......顛覆一切規則,顛覆所有過往。我等聖人數十萬年的積累,到頭來竟成了一場笑話。在這劫難之中,誰能算準未來?哪個能保不死?”

旁邊,步塵、雲想衣、荻塵子等人紛紛點頭,目中都露出一絲複雜之色。

半空中,沈知行與梁言隔空對視。

灰霧與金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如兩條大河各據一方,互不相讓。

沉默片刻,沈知行忽然開口:

“我儒門已占據天道大勢。下一劫,當再啟‘王道樂土”。道友又何必逆大勢而行?”

他頓了頓,語氣微緩:“隻要你就此退去,我可以承諾不殺李墨白,並且保你座下八位親傳弟子安然渡過此劫。如何?”

梁言聽後,輕笑了一聲:“儒門教化眾生,的確有功。但五十六萬年之後又入輪回,終究無法跳出。既如此,下一劫,何不換一種世道?”

沈知行眉頭微蹙:“天地間自有秩序。道友想要破而後立,卻冇想過,秩序一旦被打破,可能會比現在更糟。”

他抬手指了指灰霧外若隱若現的戰場。

“儒門治世,雖然無法讓大多數人活下去,但起碼能保留傳承火種。下一量劫文道再興,又是一番修真盛世。”

梁言微微搖頭:“道友動動嘴皮,就決定了這一劫億萬生靈的生死?”

他目光如劍,直視沈知行,緩緩道:

“我不認可。”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沈知行眼中寒芒一閃。

“你待怎樣?難道讓仙門執掌天地嗎?”

梁言淡然道:“東韻靈洲,億萬修士,他們的未來,應該由他們自己決定。”

此言一出,滄元圖內靜了一瞬。

沈知行麵上終於現出一絲怒色。

“可笑!”

他大袖一振,聲音如黃鐘大呂,震蕩天地。

“聖境之下,渾渾噩噩,又怎知未來如何?你看看下麵這些人!為爭一己之私,醜態百出。你讓他們決定未來,到頭來隻會更淒慘,甚至連人族傳承都可能斷絕!”

梁言聽後,不急不躁,隻微微抬眼。

“沈道友自詡看破迷障,也無非是順應天意,代天行道。你把自己活成了天道意誌,卻來指責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修士愚蠢。在我看來,更加可笑。”

此言一出,虛空中一片死寂。

沈知行盯著他,梁言也回望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像是兩柄絕世神鋒在互相砥礪,雖未真正出手,但那股無形壓力已經讓在場諸聖呼吸微滯。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

他冇有再反駁,隻是緩緩點頭。

“看來我們誰也說不服誰......”

頓了頓,眼中金光漸起。

“此一戰,避無可避了。”

梁言也不廢話,淡淡道:“今日有梁某在此,儒首休想乾預下方之戰。”

沈知行輕笑一聲:“看來,你對自己的弟子很有自信。”

梁言也笑了:“李墨白不會辜負我的期望,我相信他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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