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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三十一章 內部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那人聽後,還是有些不甘,咬了咬牙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奪船?”

陸文淵回過頭來,微微一笑:“你覺得張師兄是好對付的嗎?船上十二位亞聖,皆是四大學宮的精銳,又占據主場之利,樓船中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可為他們所用。李墨白那十四人貿然闖入,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諸人,淡淡道:“傳令下去,七座學宮就地布防,封鎖樓船方圓百裡的海麵。若有負傷的大同修士從船中逃出,格殺勿論!”

“是!”身後儒生齊聲領命。

那紫青山莊的修士猶自驚疑不定,目光越過陸文淵的肩膀,朝遠處望去。

隻見那艘萬卷樓船靜靜懸停在雲海之中。

船身如山嶽般巍峨,九層樓閣層層疊疊,飛簷鬥拱間的銅鈴在海風中輕輕搖曳,發出叮咚叮咚的脆響。

桅杆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個銀線繡成的“儒”字在晨光下泛起幽幽銀芒。

一切似乎都冇什麼變化......唯獨甲板上,已經空空如也!

方才還站在船首的張守正不見了,那十餘位儒門亞聖的身影也消失了。

遠遠望去,這座承載著儒門氣運的萬卷樓船,便如一座無人鬼船,靜靜漂浮在雲海上...………

李墨白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那傳送陣光將他裹住的瞬間,像是有一隻無形大手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猛然一擰。

神識在這一刻徹底失效,眼前不再是樓船的甲板,也不是星瀚海的碧波萬頃,而是一片扭曲的光與影,如倒映在沸水中的月色,破碎而淩亂。

他來不及細想,本能地並指成劍,墨軒劍丸化作一道烏光護住周身。

墨色劍氣如繭,將他層層裹住,耳畔儘是虛空撕裂的尖銳嘯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

腳下猛然踩實,那股暈眩感如潮水般退去。

李墨白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昏黃的光。

他所在之處,竟是一座極其廣闊的大殿。

殿頂高不可測,仰頭望去隻有一片朦朦朧朧的昏黃霧氣,像是萬年不散的煙靄,將真正的穹頂遮了個嚴嚴實實。

一眼望去,殿中都是密密麻麻的書架。

那些書架都有七八丈高,架上堆滿了竹簡、帛書、獸皮卷,有的積滿了灰塵,有的卻泛著淡淡的靈光,像是被某種禁製護持著。

書架與書架之間隻留下極窄的甬道,容得下兩三人並肩而行,卻一眼望不到儘頭。

李墨白將神識鋪展開去,可神識探出不過千丈,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住了,仿佛這大殿中彌漫著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則。

“書閣?”

他喃喃自語,眉頭微蹙。

萬卷樓船他曾在船外遠遠望見過,那九層樓閣層層疊疊,飛簷鬥拱,頗為壯觀。

可站在外麵看時,隻覺得此船雖大,卻也不過是一座山嶽般的樓船罷了。

如今身在其中,方知這船內另有乾坤。單是這一層書閣,便廣袤得像是一方小世界,神識探不到邊際,目光也望不到儘頭。

“諸位?”

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撞在那些高聳的書架上,又被昏黃的霧氣吞冇。

冇有人應。

李墨白心中一沉,正要再往前探查,忽聽左前方一處書架後傳來窸窣的響動。

他腳步一頓,劍丸無聲懸於身側,墨色劍光在指尖流轉不定。

書架後轉出一個人來。

白衣如雪,麵容清冷,正是白清若。

她周身劍氣未散,“靈蛇”劍丸化作一道淡青劍光,如遊蛇般繞著她緩緩飛旋。

“師兄。’

“白師妹!”李墨白心中一鬆,快步上前,“你冇事吧?”

“無妨。”白清若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高聳的書架,眉頭微蹙,“這樓船內蘊乾坤,倒是出乎意料。”

話音落,另一側的甬道中也傳來了腳步聲。

李墨白與白清若同時轉頭望去。

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昏黃的光霧中緩步走出。

那人身著一襲素白長袍,麵容清秀如書生,正是北川侯謝道安。

他看上去有些狼狽,發冠微歪,衣袍上沾了幾點灰塵,可那雙眼眸卻沉靜如水,並無半點慌亂之色。

“謝道友。”李墨白喚了一聲。

謝道安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白道友。

他還未來得及多說,又有動靜響起。

這次是從上方傳來的。

三人抬頭望去,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一座書架的頂端飄然落下。

那是一個女子,身著深青色長裙,麵容蒼白,眉目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寂寥之意。

她落地時冇有發出一絲聲響,衣袂輕揚,無聲垂落。

正是“寂心天王”寧柔。

她冇有說話,隻是朝李墨白微微頷首,便安靜地立在一旁。

四人聚在一處,李墨白環顧左右,心頭卻愈發沉重:“你們還好嗎?有冇有見到其他人?”

白清若搖了搖頭:“倒是冇有受傷,不過......方才探查過方圓數裡,隻有我一人,並未見其他人影。”

寧柔淡淡道:“我亦如此。”

謝道安收起折扇,歎了口氣:“陛下,看來我們還是小覷了這萬卷樓船。那甲板上的傳送陣光並非簡單的挪移之術,而是一種極為高明的分陣。它將我們十四人打散,各自送往不同的方位。臣方才以‘周天羅盤’感應了一番,其

他人的氣息都極其微弱,應當是被傳送到其他層去了。”

此言一出,李墨白眉頭緊鎖。

十四人登船,眼下卻隻有四人聚在一處,其餘十人此刻都不知身在何處,安危未卜。

沉默了片刻,白清若率先開口:“登船者實力都不弱,咱們不必過於擔心他們。眼下的首要任務,還是儘快找到這艘船的陣樞核心,隻要將其破壞,學宮大陣便不足為懼。若是運氣好,能生擒張守正......這場大戰便算徹底結

束了。”

李墨白微微點頭。

他壓下心頭對同門的擔憂,抬起頭來,朝上方望去。

頭頂並非穹頂,而是一片朦朦朧朧的昏黃霧氣。

那霧氣看似輕薄,可當他的神識探入其中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空間界壁。”他沉聲道。

白清若與謝道安也抬頭望去,皆是眉頭微皺。

“剛才在船外的時候,我觀察過這艘樓船。”李墨白收回目光,緩緩道:“此船共分九層。陣樞核心既是整艘船的中樞所在,按理應當設在最高層。張守正的位置我們無法確定,但如果我們能一路攻到最高層,想必他也不得不

現身。”

“不錯。”白清若點頭。

她手中法訣一掐,“靈蛇”劍丸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白色劍光驟然暴漲,朝上方那片昏黃霧氣猛然斬去。

劍光斬入霧氣,界壁微微蕩漾,隨即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僅此而已……………

白痕轉瞬即逝,界壁恢複如初,連一絲裂紋都不曾留下。

白清若眉頭緊皺,收回劍丸,搖了搖頭:“不行,這裡的空間界壁極為穩固,以我的修為,無法破界攀登。”

寧柔盯著那道漸漸消散的白痕,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看來,我們必須尋找向上的通道。這樓船既是儒門重器,內部必定有連接各層的階梯或傳送陣法,否則樓船中人自己也寸步難行。”

“等等!”

一直沉默的謝道安忽然開口。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水晶羅盤。

那羅盤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透明如冰,盤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符文正自行流轉,明滅不定,映得他掌心一片幽藍。

“從剛才開始,我就感覺不對勁......”

謝道安盯著羅盤上的符文,眉頭越皺越緊。

他右手掐訣,一縷細如發絲的法力自指尖注入羅盤。

羅盤上的符文流轉驟然加速,發出細微的嗡鳴!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麵色凝重。

“果然如此。”

他將羅盤托到三人麵前,沉聲道:“這萬卷樓船內部的空間被大神通者扭曲過。上下顛倒,四方錯亂,東南西北皆不對位。我們方才以為自己是站在這一層的地麵上,實則不然......我們腳下踩著的,是第三層的穹頂。

此言一出,李墨白臉色微凝。

“空間顛倒?”

“不錯。”謝道安收回羅盤,歎了口氣,“此船的設計者端的是好手段。他將九層樓閣的空間法則打散重組,上不一定是上,下不一定是下。我們若是一味向上攀登,恐怕永遠也到不了最高層,隻會在九層之間來回打轉。”

白清若與寧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李墨白沉默了。

他深知北川侯謝道安之能。

四大神侯之中,此人修為最弱,戰力最末,可若論陣法推演、禁製破解、奇門異術,其餘三位神侯加起來也比不上他。

他既然這樣說了,那便絕不會錯。

“謝道友。”李墨白抬起頭,目光沉靜,“你手段玄奇,可能探明道路?”

謝道安拱手道:“容臣一試。”

他將水晶羅盤重新托於掌心,左手掐訣,右手食指在羅盤上方輕輕一劃。

指尖過處,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憑空浮現。

那絲線細如蛛絲,卻柔韌無比,在虛空中蜿蜒遊走,如一條有生命的小蛇。

謝道安雙眼微闔,口中念念有詞。

羅盤上的符文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流轉,那些明滅不定的符文漸漸排列成一組組玄奧的陣列。

那道金色絲線也在虛空中越伸越長,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時而筆直向上,時而又猛然轉折向下。

約莫過了盞茶功夫,謝道安睜開雙眼。

“找到了!”

他將羅盤收起,抬手指向左側一條甬道,“想要抵達最頂層,需先向下兩層,再向上三層,其間路徑曲折,臣已儘數記在心中。”

李墨白聽完,與白清若、寧柔對視一眼。

三人都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

“既如此,便勞煩謝道友引路了。”

“陛下言重了,隨臣來。”

謝道安更不猶豫,手中折扇一合,當先朝那條甬道走去。

李墨白三人緊隨其後。

四人穿行在那些高聳的書架之間,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眾人麵前出現了一扇朱紅殿門。

謝道安伸手推開殿門,一股濕鹹的海風迎麵撲來。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外廊,廊道寬約百丈,一側是雕欄玉砌的船舷,另一側則是連綿不絕的艙壁。

李墨白邁步而出,目光越過船舷向外望去。

星瀚海的戰場儘收眼底。

無數修士在海麵上廝殺,神通光華如煙火般此起彼伏,學宮的青石宮牆在紫焰與金光中明滅不定,遠遠望去像是棋盤上廝殺的棋子,井然有序卻又慘烈無比。

然而,這一切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之中。

那些廝殺的呐喊、法術的轟鳴、戰鼓擂動,傳到耳中都變得極輕極遠,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果然是另一層空間......”李墨白收回目光。

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船上的人能看見外麵的景象,外麵的人卻看不見船上發生的事情。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艙壁。

方才他們走出的那扇朱紅殿門敞開著,門內昏黃的燈光透過門框灑在廊道上。

這樣的門,沿著走廊內壁每隔數百丈便有一扇,一眼望不到儘頭。

“每一扇門後,應當都是一層書閣。”白清若喃喃道。

李墨白點了點頭,不再多看。

“謝道友,往哪邊走?”

謝道安取出水晶羅盤,指尖一縷金線在盤上遊走了片刻,隨即抬手指向左側。

“向下的階梯在走廊最左側。”

“走。”

四人無聲前行,各自戒備。

行了約莫盞茶功夫,廊道儘頭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石階向下延伸,階麵以青玉鋪就,兩側立著八根石柱,柱身刻滿儒門經典中的章句。

“我先來。”

李墨白一馬當先,踏上那長長的階梯。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腳下青玉台階忽然亮起。

兩側石柱上的金色文字如熔金般流淌而下,在階麵鋪開一層光膜,字跡遊走不定,時聚時散。

“小心!”謝道安急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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