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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章 清香元尊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李墨白聽後,默然良久,欲言又止。

梁言看他一眼,笑道:“有話便說,在為師麵前,不必拘謹。”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師尊......如今聯軍營帳綿延千萬裡,東韻靈洲近半修士皆聚於此。此一戰,無論誰輸誰贏,都將血染江山,生靈塗炭。弟子恍惚間,總想起當年南極仙洲的天人之爭......那等慘狀,實在於心

不忍。”

梁言聽後,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此乃修士之劫,五十六萬年一次,無可避免。當年南極仙洲也曾鼎盛一時,宗派林立,百花齊放。隻是冇有挨過上次無量氣劫,最終成了一片蠻荒之地。之後才有仙門傳法、西王母反抗、九聖屠仙......等一係列大事。”

李墨白聽後,內心更加絕望,澀聲道:“難道就冇有辦法阻止了嗎?東韻靈洲......一定要步南極仙洲的後塵嗎?”

梁言目光望向遠處,聲音平靜如水:“天欲滅人道,人道自不會束手待斃。冥冥中便生出·應劫之人”,其任務便是消弭這場大劫。你這一路走來,登臨大周之主,已具備成為應劫之人的資格,如今隻差最後一步......”

李墨白聽到這裡,心領神會,脫口而出:“隻差擊敗張守正?”

“不錯。”

梁言點頭:“你與張守正必有一戰,誰都不能乾預。當年在天柱峰頂,你靠與冷狂生雙劍合璧才勉強勝他,這次卻是不能取巧了,必須堂堂正正一戰。”

李墨白心中大受震撼,聯想起當日在毒瘴林中那酒鬼所說的話,不由喃喃道:“如果我擊敗張守正,那我就是...……”

“你將成為真正的·應劫之人。”梁言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東韻靈洲的未來,億萬蒼生的結局,將係於你一身。”

李墨白先是一怔,隨即露出茫然之色:“那我......該怎麼辦?”

梁言微微一笑:“我這裡冇有答案,你要自己去找。還是那句話,但憑本心即可。”

李墨白聽後,久久不語。

峰頂風聲獵獵,吹動兩人衣袂。

梁言等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灰白,表麵布滿細密裂紋,裂紋深處隱隱有劍意流轉,偶有寒芒一閃而逝,如雪夜孤星。

“這是寂劍石,書劍仙當年悟道所留。你以此參悟劍寂,領悟之後,可將玉瑤的本命香斬下,讓她與香門脫離關係,從此入我劍宗。

李墨白聞言,臉色一喜:“斬下本命香之後,瑤兒是不是......就不用再吸食彆人的本源了?”

梁言點了點頭:“正是。劍寂之法,最宜斬斷此類因果。此事由我出手反而不妥,你有慧劍根底,再加上這寂劍石,想來領悟劍寂並不困難。隻要有入門的威力,便能幫她了斷此緣。

李墨白雙手接過寂劍石,鄭重收入袖中,躬身道:“多謝師尊!”

梁言擺了擺手:“謝什麼?你我師徒一心,共渡此劫,又何須道謝。”

李墨白心中激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梁言又道:“為師要去找一人,歸期不定。那幾件道門的法寶你都收好,關鍵時刻能保命。”

李墨白心中微動。

大戰在即,師尊卻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到底是什麼人如此重要?

他知自家師尊已達天人之境,自己所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所以儘管心中疑惑,也不再多問,隻將那麵八卦古鏡重新收入袖中,向梁言鄭重行禮。

梁言不再說話,獨坐青石之上,目光投向遠方。

月光下,那道灰衣身影漸漸變淡,從衣角開始,如墨入清水,一寸寸暈開,一寸寸消散。

峰頂罡風依舊,明月依舊。

隻是青石之上,已空空如也......

不周山。

山勢如劍,萬仞孤絕,矗立於雲海之上,與天齊平。

峰巒疊嶂間,古木參天,老藤垂掛,時有白鶴掠崖而過,清唳一聲,回蕩於千山萬壑之中。

山腰以下,雲霧翻湧如海,將整座不周山托於九天之上。

偶有罡風裂雲,可見下方碧波萬頃,那是星瀚海的餘脈,一路西延至此,水色深沉如墨,與天光交映,恍若鏡麵倒懸。

某個幽穀深處,一間草廬依山而建,簷角低矮,門扉半掩。

鬼手匠坐在草廬中,麵前一方粗木茶案,案上一隻紫砂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端起茶盞,卻冇有喝,隻是望著窗外那幾株老柳出神。

柳絲拂水,一圈圈漣漪蕩開又消散,消散又蕩開,如此往複,永無止歇………………

來不周山已有餘了。

當日他奉梁言之命,來此拜山,將雲夢山欲與仙門結盟之意說得明明白白。

本以為此事十拿九穩,誰知仙門諸聖既不答應,也不回絕,隻客客氣氣地將他安置在這幽穀草廬之中,便再無下文。

一月來,他數次求見,都被以各種理由推脫。

那玄珩倒是來過兩次,卻也隻是寒暄閒聊,話裡話外滴水不漏,叫人摸不透仙門的真實態度。

“哼。”

鬼手匠放下茶盞,心中暗罵:“還以為仙門有多厲害,原來是縮頭烏龜,遇到儒門就怕了。”

他越想越覺得此行白費功夫。

仙門擺明了是在觀望,既不拒絕也不答應,無非是想坐山觀虎鬥,讓雲夢山先消耗儒門,他們再撿現成的便宜。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早些回去找山主,重新商議對策......”

想到這裡,鬼手匠霍然起身,便要推門而出。

便在此時,穀外一道遁光落下。

那道光色作玄青,來勢極快,初時還在天際,轉瞬便至穀口。

遁光斂去,現出一位身穿玄青錦繡袍的老者,麵容清臒,三縷長須垂至胸前,正是玄珩。

他笑嗬嗬地推門而入,人未至聲先到:“道友久候了!”

鬼手匠腳步一頓,眉頭微挑。

玄珩幾步走到案前,朝他拱手一禮,笑容滿麵:“道友來此等候月餘,我仙門招待不周,實在慚愧,還請道友海涵。

說著大袖一揮,案上茶盞微微一震,轉眼間便多了四樣物事。

當先一件,是一塊拳頭大小的赤紅礦石,通體晶瑩如瑪瑙,內中有流光遊走不定,隱隱散發出灼熱之氣。

第二件,是一截尺許長的玄黑木心,木質細膩如凝脂,剖麵上年輪密如蛛網,每一圈都泛著淡淡的銀輝。

第三件,是一株通體碧綠的靈草,莖葉如玉,頂端結著三枚拇指大的朱果,果皮薄如蟬翼,內中似有雲霧翻湧。

第四件,則是一塊巴掌大的銀白獸骨,骨質光潤如瓷,骨麵天然生著繁複的雲紋,紋路間時有電弧跳躍,劈啪有聲。

“赤霄火銅,萬年陰沉木心,三朱雲果,銀雷獸骨。”

玄珩一一指過,笑道:“這四樣東西雖算不得稀世奇珍,卻也各具妙用。赤霄火銅與銀雷獸骨乃是鑄器上品,陰沉木心可養器靈,三竅朱雲果服之可增法力。區區薄禮,權當賠罪,還望道友笑納。”

鬼手匠目光在那四件寶物上掃過,心中暗暗驚訝。

他來此一月有餘,這位玄珩始終不冷不熱,連麵都冇見上幾次......今日怎的轉了性子,這般殷勤?

他心中驚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淡淡道:“俗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更何況當年在天柱峰上,貴我兩派還有些小摩擦。今日怎好收這大禮?”

“道友怎說這氣話?”

玄珩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態度熱絡,仿佛多年老友:“當年之事早已揭過,還提它做甚?貴派高徒李墨白,與我香道門人玉瑤已結為道侶,貴我兩派便是親家,聯手對抗儒門乃是情理之中,何來無功之說?”

鬼手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反手握住玄珩的手腕:“這麼說......仙門是同意與我雲夢山結盟了?”

玄珩哈哈大笑:“當然!此等大事,我怎敢虛言相欺?”

他拍了拍鬼手匠的手背,語氣誠懇:“之所以讓道友在此靜候一月,實是因我師兄‘清香元尊’正在閉關。今日師兄功行圓滿,出關後第一件事便是召見道友。還請道友與我同去,早日定下盟約。”

鬼手匠聽後,心中微感驚訝。

他來此一月有餘,雖未見到仙門核心人物,卻多多少少對仙門的情況有所了解。

當年香祖一香傳三友,有三人分彆得清香、濁香、玄香一炷。

這三人同為香祖親傳弟子,仙門之後的所有聖人,皆是由這三人代師傳道,香祖再未親自授過任何神通法術。

而玄珩方才所說的“清香元尊”,正是那三人之一。

此人名喚觀空渺,掌“原始造化香”,乃是仙門七聖之首,執掌東韻靈洲大局。

可以說,香祖不來,此人便是仙門最高決策者。

鬼手匠原以為仙門至多派一兩位聖人敷衍了事,萬萬冇想到竟是這位親自出麵。

“觀空渺......他願意見我?”鬼手匠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玄珩笑道:“兩派結盟,此等大事,自然要師兄作主。道友莫再推辭,速速與我去見師兄,早日定下盟約,也好讓梁山主放心。”

說完,拉著鬼手匠的手便往外走。

鬼手匠被他拽著出了草廬,心中兀自有些恍惚。

他在仙門枯等一月,本以為此行事已不諧,誰知峰回路轉,竟等來了仙門之首的親自召見。

兩人出了草廬,腳下雲霧自生,托著二人騰空而起。

玄珩大袖飄飄,引著鬼手匠穿過重重雲霧,朝不周山最高處飛去。

鬼手匠回望一眼,那間草廬已隱冇在雲霧之中,隻有溪邊幾株老柳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招手,又似送彆………………

他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忖道:“不管仙門打的什麼算盤,隻要結盟能成,便是好事。至於背後有什麼玄機.......回去再與山主商議便是。”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踏雲而上,穿行於萬仞絕壁之間。

腳下雲海翻湧如潮,偶有罡風裂開一道縫隙,便可見下方碧波萬頃,在月色中泛著碎銀似的光芒。

越往上行,山勢愈險,古木漸稀,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與垂掛千尺的老藤。靈鶴自崖壁間掠出,清唳一聲,在空曠的山穀間回蕩許久。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雲霧漸漸稀薄,一座孤絕萬仞的山峰破雲而出。

峰頂極為開闊,仿佛被人一劍削去了山尖,方圓千丈,地磚青白如洗,光潔得能映出人影。

鬼手匠隨玄珩落在峰頂,目光一掃,心頭不禁一震。

隻見月色下,十四道身影各踞一方,氣息淵深,赫然都是聖境高手!

其中,僅有寂元、步塵、荻塵子、雲想衣這四人在玉京山之戰中露過臉,其餘的香道聖人都是頭一回見到。

鬼手匠不動聲色,目光逐一掃去,暗暗打量。

峰頂最東邊,立著一位綠袍老者,赤足散發,背後背著一隻青藤葫蘆。

那葫蘆口微微翕張,每一次呼吸便有肉眼可見的碧綠香霧從中溢出,繞著老者周身盤旋三匝,又徐徐冇入他七竅。

其右數丈,立著一位女子,青羅長裙,袖口繡著細細的金色紋路,紋路中隱隱可見香篆盤繞。

此女身姿曼妙,麵容卻淡漠如水,唇間銜著一縷極淡的香氣,仿佛秋水般纏繞。

再往右,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虯髯大漢。

此人豹頭環眼,麵如重棗,一雙大手垂在身側,骨節粗大如鐵鉗。

他周身並無異象,隻是每一次呼吸,腳下的青石地磚便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他體內沉睡,隨時可能蘇醒。

稍遠處,一名女子倚著山石而立,雲鬢鬆鬆挽就,斜插一支銀簪,簪尾垂著細碎的流蘇。三縷金煙如靈蛇般在她身周遊走盤旋,所過之處,連山巔的罡風都避之不及。

更遠處,有幾人或坐或立,姿態各異。

一人周身籠著薄薄的水霧,霧氣中浮沉著數十朵細小的青蓮;一人肩頭蹲著一隻通體透明的玉蟾,蟾口中不斷吐出細細的七彩煙霧;還有一名白發老嫗拄著龍頭杖,雙目渾濁,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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