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八十七章 十聖圍雲夢（六）
“好,很好!”司空無敵微微一笑。
三道聖力在虛空中交織融合,從大地深處到九天之上,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無形壁障正緩緩合攏。
那壁障無色無質,如蛛絲般細密綿長,既無法力波動,也無靈光閃爍,卻正將雲夢山百萬裡疆域一寸寸籠罩其中。
布陣的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成了!”
司空無敵睜開雙眼,目中精光一閃。
幽泉魔君嗬嗬一笑,收起袖中剩餘的陣旗:“九幽冥羅大陣已成,百萬裡雲夢山儘在陣中,梁言此子是插翅難逃了!
張道淵也將青玉印收了回來,須笑道:“此子命數已絕,咱們快點完事吧。”
“走!”
眾人再無顧慮,各自催動遁光,朝雲夢山疾馳而去。
十聖淩空,那是何等威勢!
諸聖不再隱匿,不再遮掩,十股聖境之力齊齊釋放,如十座太古神山憑空降臨。
那一瞬間,萬裡雲海轟然崩碎!
十道聖威縱橫交錯,如十道橫貫天穹的瀑布傾瀉而下,天光為之黯淡,萬物為之俯首!
雲夢山深處,各峰弟子正在自己的洞府中打坐修煉。
忽然之間——
所有人都感覺到,頭頂的天似乎塌了。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天穹碾壓而下,沉重如山嶽傾頹,浩瀚如星河倒懸。
那威壓不可抗拒,不可躲避,不可抵擋,直接穿透了洞府的石壁、穿透了護山的禁製,直直壓在每一人的神魂上。
正在打坐的弟子們齊齊悶哼一聲,如被巨力壓在肩頭,脊背彎折,連氣都喘不過來。
有人試圖催動法力抵抗,卻發現渾身經脈如被鐵水澆築,法力流轉凝滯如冰,半分也調動不得。
空間都凝固了。
百萬裡雲夢山,每一粒塵埃都似定格在半空,洞府中那些懸浮的靈光符文明滅不定,連燭火都靜止了,如琉璃塑就,一動不動。
有人眼神驚悚,拚儘全力想要抬頭看一眼外麵發生了什麼,卻發現連動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這......這是怎麼回事?”
“是誰?什麼人來了?”
“聖人......有聖人來了!”
驚恐的念頭在無數弟子心中翻湧,卻連傳音都做不到。
整座天機峰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洞府中、劍坪上,丹室旁、藥圃間......數萬修士同時被定在原處,動彈不得。
山外高空,十道遁光飛馳。
羅浮聖母一馬當先,心中冇有半點顧忌,聖威毫無保留地傾瀉。
但見赤紅宮袍翻飛,所過之處,虛空燃燒,山石崩解。赤色火焰自她周身漫湧,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將沿途一座座山峰吞冇。
萬仞巨峰在那烈火中竟好似蠟燭一般,無聲無息地融化、崩塌,化作赤紅的熔岩順著山勢流淌而下,將周圍染成一片焦灼的火海。
她從雲夢山外一路燒將過來,沿途不知多少山頭化為灰燼。
烈火過處,草木成炭,鳥獸絕跡,連山間的靈氣都被蒸騰成滾滾白霧。
“姓梁的小子!”
羅浮聖母聲傳萬裡,震得虛空蕩漾如波,無數飛鳥自林間驚起:“你死期到了!本座今日要將你挫骨揚灰,將你的徒子徒孫儘數焚儘,以祭我徒兒在天之靈!”
話音未落,熊熊火海自天際鋪陳而下,如末日降臨,朝雲夢山腹地席卷而去。
那裡,正是數萬名雲夢山弟子的洞府所在!
羅浮聖母身後,九聖各踞一方,懸於半空,俯視下方那連綿起伏的雲夢山脈。
司空無敵負手而立,嘴角含笑;幽泉魔君黑袍翻卷,魔氣森然;懸鏡老人麵色平靜,拈須不語;麒麟聖尊眼中精芒閃動,五彩錦袍獵獵翻飛.....
除少數幾人之外,大部分都眼神冷漠,仿佛在俯視螻蟻巢穴。
下方,火海奔騰,如赤潮倒灌,裹挾著焚天煮海的威勢,向雲夢山腹地席卷而去。
數萬弟子的洞府就在前方!
山間靈氣在熱浪中蒸騰成霧,山峰融作赤漿,雲海蒸作白煙,萬物皆在無聲中化為灰燼。
就在那滔天烈焰即將漫過最後一道山脊時,半空之中,忽然漾開一圈圈透明漣漪。
那漣漪無聲無息,如水波般向四麵八方擴散。
漣漪過處,原本氣勢洶洶的漫天火海便如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轟然止步。
火焰翻湧咆哮,卻再也無法向前蔓延一寸,灼人的熱浪被隔絕在外,連一絲火星都滲不過去。
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這百萬裡雲夢山從中一分為二。
屏障之外,赤焰滔天,焦土萬裡,數百座山峰已被燒成流動的熔岩,黑煙滾滾,直衝天際。
屏障之內,卻依舊是青巒疊翠,鳥語花香,山間靈氣氤氳如常,飛鳥在林間穿行,溪水在山澗潺潺。
一火一翠,一線之隔,竟是兩重天地。
方才被聖威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數萬弟子,此刻隻覺周身一輕,那股碾在神魂上的巨力如潮水退去,重又能呼吸自如。
“嗯?”
羅浮聖母鳳眸微凝,心中掠過一絲訝異。
她那一燒之勢含怒而發,便是同階聖人也要暫避鋒芒,怎會被一道無形屏障輕描淡寫地擋下?
便在此時,十聖前方,虛空輕輕一蕩。
一名灰衣男子緩緩現身,如從水底浮上的倒影,由虛而實,由淡而濃。不過片刻,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立在了十聖麵前。
正是梁言!
他氣息分明,不過亞聖。
可他就這麼站在那裡,立身於十道滔天聖威的交彙之處。
十道聖威碾壓而來,如十座太古神山橫空傾覆,那等威勢足以令萬靈俯首、天地變色。
可那灰衣人立在其中,便如一葉扁舟浮於狂瀾之上,任憑驚濤駭浪如何拍打,始終穩穩當當,不見半分傾覆之相。
更加詭異的是,明明他隻有亞聖修為,在十位聖人麵前當如螻蟻仰視天穹,可他偏是泰然自若,而在場十人竟誰都冇有覺得意外。
仿佛他就該如此。
仿佛那洶湧的聖威之潮,天然便會繞開他而行。
百拙居士站在後方,望著那道灰衣身影,心中暗暗歎道:“若無如此氣度,也不值得我們十位聖人聯手了。”
羅浮聖母卻耐不住這沉默。
她赤紅宮袍一振,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便多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姓梁的!”
她盯著梁言,鳳眸中殺意如沸:“你縱容門下弟子殺我徒兒,今日我要血洗雲夢山,你有何話可說?”
梁言目光轉來,落在她身上,淡淡掃了一眼。
“羅浮聖母?我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囂張跋扈,你比你徒弟好不到哪去。”
那語氣不鹹不淡,仿佛隻是在點評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羅浮聖母怒極反笑,笑聲尖銳刺耳,震得四周虛空微微震顫:“好個梁言!死到臨頭了還敢出言不遜,今日若叫你雲夢山走脫一個活口,我羅浮聖母的名號便倒過來寫!”
梁言並未理她,目光緩緩掃過其餘九聖,那雙眸子清澈如幽潭,倒映著諸聖的麵容。
他淡淡道:“爾等劫數蒙心,亦是可悲。有哪個現在醒悟,願意退出,吾不追究。留下者,死!”
此言一出,除羅浮聖母之外,其餘九聖都微微蹙眉,竟像是在認真思索這句話。
這畫麵,當真是天下第一奇景!
一名化劫境的修士,竟公然威脅十位聖人?古往今來,聞所未聞。
諸聖心中都是咯噔一下,一時竟冇有哪個敢接口。
在他們眼中,便如一隻螞蟻昂首挺胸,向一群大象說:你要不走我就踩死你!
這事情固然荒謬絕倫,可一隻螞蟻敢誇下如此海口,卻讓大象不禁心生疑惑,懷疑這螞蟻是不是有什麼依仗,竟都躊躇不前了。
詭異的氣氛在虛空中彌漫了片刻。
幽泉魔君最先回過神來,黑袍下的麵容微微一動,繼而暗自搖頭失笑。
“無量氣劫之下,我倒是有些疑神疑鬼了......這小子能有聖人實力,已超出亞聖修士的極限了。可他再強,也不可能一個打我們十個。聖人之中,冇有人能做到這一點......這不可能!”
有這種想法的人不隻他一個。
“我等十人聯手,除非九祖下凡,否則天下間誰人能敵?便是道魁、儒首來了,恐怕也不行。”司空無敵暗暗忖道。
懸鏡老人須垂目,心中念頭轉動:“此子越是如此鎮定,越是說明他已無路可退。困獸猶鬥耳,不足為慮。”
張道淵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倒是我疑心太重了。他若有通天徹地之能,何必躲在這雲夢山中,又何必讓弟子四處奔走?無非是虛張聲勢罷了。”
麒麟聖尊站在最後方,眼神閃爍不定。
他望著那道灰衣身影,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這姓梁的果然不一般....……還好有九人同來,這次是非要按死他不可。否則他若得道,我之生死便在他一念之間,那真叫寢食難安了。”
諸聖各懷心思,卻無一人就此離去。
梁言看到這一幕,歎了口氣:“可惜了!天數昭昭,天道假吾之手,以殺諸聖。吾雖不願,可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好大的口氣!”
羅浮聖母早已不耐,見梁言如此淡定,心中怒火鼎沸。
她大袖一展,赤紅宮袍獵獵翻飛,羅浮焰再無保留,鋪天蓋地而出。
那火焰非赤非金,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所過之處虛空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又在高溫下熔成黏稠的空間漿液。
火海從四麵八方合圍,天穹被燒成暗紅,大地化為熔岩,連靈氣都在燃燒,方圓萬裡再無一絲可供吐納的靈氣。
無邊火海層層疊疊,如巨繭般將梁言困在中央,而後驟然收緊!
億萬道火焰如鎖鏈般交織纏繞,要將那道灰衣身影徹底煉化。
梁言卻淡定如常。
他立於火海中央,灰衣素袍,紋絲不動,仿佛那鋪天蓋地的烈焰隻是拂麵春風。
心念一動,青、紫、銀、白、黑、紅,六色劍丸同時浮現在他身後。
六枚劍丸一出,銳利至極的劍意便如潮水般奔湧。
那劍意無形無質,卻淩厲得不可思議。十聖隔著老遠,竟同時感到神識微微刺痛,仿佛有萬千細針紮入識海,連念頭運轉都慢了三分。
梁言屈指一彈。
錚!
六色劍丸中,那枚紫色劍丸輕輕一顫,下一刻便化作一道雷霆劍光,朝那漫天火海斬去。
這一劍斬出,方圓千裡的天穹都被紫雷撕裂。
電蛇狂舞,雷光咆哮,每一道電弧都有水桶粗細,密密麻麻交織成網,與那白火海轟然相撞。
轟——!
雷火相擊,天地俱震。
兩股毀滅之力互相傾軋,火海翻湧如沸,雷光奔騰如龍。
僵持不過數息,漫天火海竟被那道雷霆劍光從正中劈開,一分為二!
裂縫自梁言身前蔓延至天邊,如天穹被撕開一道傷口。
殘存的劍氣四散奔騰,電蛇狂舞,雷光咆哮,方圓萬裡的雲層被一掃而空,天地都變了顏色。
那場麵便如天罰降世,煌煌天威不可逼視!
羅浮聖母瞳孔驟縮。
交手才一招,她的眼神便凝重了起來。
這羅浮焰是她以畢生心血煉就的本命真火,便是同階聖人也要暫避鋒芒,卻被此人一劍劈開?
其餘諸聖見此情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起出手!”
張道淵率先發難,大袖一揮,袖中飛出一卷黃褐竹簡,竹簡展開,無數金色文字如潮水般湧出,凝成一條千丈金龍,朝梁言吞噬而去。
幽泉魔君緊隨其後,雙手掐訣,周身魔氣翻湧如沸,化作九條漆黑魔龍,張牙舞爪撲向梁言。
無花則取出一枚銀針,往虛空中一刺。
那銀針細如牛毫,刺入虛空卻無聲無息,下一刻便在梁言眉心三尺外憑空出現,直刺而入。
懸鏡老人不聲不響,將手中古鏡一照。
鏡麵青光流轉,一道青蒙蒙的光柱朝梁言當頭罩落,光柱之中蘊含著洞穿虛妄,照徹本源的玄妙之力。
四位聖人同時出手,四種神通從四個方向齊齊攻至。
卻見梁言周身忽然湧現黑白二氣。
那黑白二氣自他丹田處湧出,黑氣下沉,白氣上升,在他身周丈許處首尾相銜,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太極圖案。
太極圖轉動之間,天地間仿佛多了一個無形的磨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