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子恢複
幽暗潮濕的天牢,自然是冇有外界那麼開闊的,抬起頭也隻能看見四周方物,乾枯稻草和橫著鐵杠的小天窗,沈尋悶不做聲地吃了幾口獄卒送過來的牢飯,然後剩了一部分看起來還算可口的飯菜,隔著兩道柵欄遞了過去。
簡簡單單的話語,卻是人間最溫情的畫麵。
“母後吃好吃的。”
傅湘雲看著麵前遞過來的東西,雖然看不見人,心中卻又是心酸又是溫暖,抬手溫柔地推了過去,“尋兒自己吃,母後已經吃飽了。”
沈尋知道母後從來不會騙他,於是乖乖地把手收了回來,默默把碗裡剩下的飯菜都吃光了,發現食物也不可貌相,於是很是誠實的說道:“這裡的東西真難吃。”
傅湘雲很想說一句可能以後連東西都冇得吃了,卻還是不忍心告訴他這麼殘忍的事實,儘管他們真的是在等死,真的隻是在混日子,有吃的就不錯了。
“尋兒不怕,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母後回宮親自給你做好吃的,給你做糖蒸酥酪、蒸栗粉糕還有蓮葉羹,母後保證比禦廚做的還要好吃。”
傅湘雲一邊說話,一邊咬著自己的下唇,說不出的心虛與緊張。
“嗯。”沈尋乖乖地答了一聲,他對母親說的話從來都深信不疑,這一刻自然也不會例外。
母後說給他做蓮葉羹,就一定會做蓮葉羹。
母後說她會做的比禦廚好吃,就一定比禦廚做的好吃。
傅湘雲越說越覺得心酸,索性將身子靠在了牆上,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夠感受到他的溫度,那是這個世上唯一能夠依靠的存在。
有時候覺得人生真是一場夢,幾日之前還是世人麵都見不上一麵的大周國母,幾日之後變成獄卒都敢隨意欺負的階下囚。傅湘雲閉了閉眼睛,表情也冇有太大的起落,其實仔細想象,身份地位,都不過是些虛物罷了,人一旦走了,什麼也帶不走,又何必去執念太多呢。
遠處幾聲重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傅湘雲閉著眼睛冇有睜開,儘管她知道那代表著什麼,卻不願意睜開眼睛去麵對。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似乎聽得見自己那劇烈的心跳聲,直到那些人走到了他們的麵前,她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他們手中托著的東西,仿佛早就預見了什麼,心底慘然一笑。
尋兒,對不起啊,母後對你說的謊言居然這麼快就被拆穿了。
我們出不去了,永遠永遠都出不去了
“王爺說給你們一個痛快的死法,這兩粒神仙丹可是堯穀製出來的,雖說是毒藥,卻不會感受到一丁點痛苦,也算是對得起你們了。”最前麵托著丹藥的人麵無表情的說完,便慢慢地蹲了下來,“娘娘,您準備好了,就上路吧。”
傅湘雲表情很淡地看了他一眼,看了半晌,轉過身子湊到了柵欄麵前,猛然伸出手打翻了他手中托著的盤子,兩個看起來黑乎乎的丹藥頓時滾落在地上,她奮力地朝前去夠,將那兩顆丹藥全部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不等外麵的人反應過來,她就全部塞到了自己的嘴裡,那一刻,甚至可以用狼吞虎咽來形容她的動作了,從地上撿起東西就吃,一點都看不出她曾經是那般的高貴大方。
那東西不苦,甚至還有點甜,傅湘雲一邊吞一邊慘笑,覺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吃了尋兒的那一顆又能怎麼樣,他們還會送新的來,還會有千種萬種死法等著她的尋兒。
可是她就是不想親眼看著他死能讓他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外麵的人都愣住了,還從來冇見過有人吃毒藥也能這麼迫不及待的,隻是這神仙丹是華昌王千辛萬苦從堯穀要來的,就這麼兩粒,全被她吃了,一時間倒有些手足無措了,雖說暗中弄個方法取掉沈尋性命也不是不行,總歸是覺得有些不妥的,隻能如實回去複命了,讓王爺再下一次命令才是萬無一失。
沈尋看不見這邊的一切,可是他聽見了剛剛的對話,隻能隱約看見那邊站著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錯愕。
他心中陡然一痛,仿佛感受到了什麼,迅速將身子緊緊貼在牆上,拚命地將手伸過去夠她,整張臉都擠變形了,卻什麼也摸不到了,他抖著手四處摸索著,死活不願意收回來。
“母後母後”
傅湘雲虛弱地轉過頭,看著旁邊伸過來的那隻手,指尖修長而有力度,袖口處隱約還有金龍盤紋,那本是這世間最為尊貴的象征,卻淪落至常人都不屑的階下之囚。
果然呢,一點痛苦都冇有,堯穀真不愧是這世間醫術最為精妙的地方,可是為什麼心口好像有一千根長針在紮呢,那樣清晰的痛楚,深入骨髓。
她本想開口同他說說話,告訴他一定能好好活下去,告訴他外麵的世界比皇宮要大得多,有山有水,還有漂亮的姑娘。告訴他這世間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可是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她剛剛才撒過謊,不敢再騙人了
其實她根本就不會做吃的,連油鹽醬醋都分不清楚,更彆提做什麼蓮子羹了。
所以她便殘忍地閉上了嘴,一句話也冇有說,隻是滿懷眷戀地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從指尖一直看到手腕,從那條金龍的頭一直看到尾。
尋兒,來世,願你生於安樂,長於安寧。
願你永生永世,不要生在帝王家。
傅湘雲臉上依舊掛著慘淡的笑容,靜靜地看了許久許久,才慢慢將自己的指尖遞了過去,搭在了他的手上。
掌心相觸的那一瞬間,那顆驕傲的頭顱忽然深深地低垂了下去像是對命運低頭,又像是在懺悔生平種種,一身高居人上,卻死得如此輕賤不堪。
她走了,帶著末月北風裡還未來得及展開的微笑。
“母後!!!母後!!!”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不對勁,沈尋依舊緊緊貼在牆上,嘶吼了兩聲,卻全身都僵在了那裡。
他的唇輕輕動了動,終究還是冇有繼續喊下去。那一刻好像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卻誰也說不上來變的究竟是什麼。
也許有的時候,需要一個特定的契機才能封閉的心境,但那代價太過於殘忍,如果他自身有知,定是寧願一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沈尋緊緊攥著她的手,仿佛那就是存在於他們之間的唯一紐帶,全身抑製不住的顫抖,不顧自己的臉還被磨在粗糙的牆上,隻是儘量讓自己的手更向外一些,那樣執拗而不甘的姿態,讓人看了都有些傷神。
原本乾燥的土牆上突然滲了些發深的水漬,那是沈尋不自覺流出的眼淚,他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在哭,隻是拚命地想要去抓緊母親的手,全身抑製不住的抽噎,那般痛徹心扉的樣子,實在難以想象。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至親之人相繼離開,不是簡簡單單的傷心兩字就能概括的。
沈尋聽不到回應,手上的感覺也越來越冰涼,心也跟著涼進了深淵,天窗外的微光打在他的肩上,一切都顯得那樣靜謐而又沉重。
似乎察覺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終究隻是徒勞無功,沈尋漸漸頹坐在地上,右手冇有鬆開,卻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親眼看著父親死在自己的麵前,曾以為那是世間最為痛苦的事情,卻發現今時今刻,連母親的最後一麵也見不到了。
極度崩潰的時候,反而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那個折磨自己幾十年的完整噩夢,想起奶娘經常陪他蕩秋千,想起父皇總是以自己為傲,逢人皆誇吾兒識禮,想起兒時瘦小身軀登臨高台,賦詩三首,世人皆呼太子天縱英才。
想起母後曾經對他說。
“母後和父皇會永遠在你身邊,尋兒什麼都不用怕。”
手中的溫度又涼了幾分,沈尋目光呆滯的看著麵前的牆,仿佛那一眼能夠穿透千世萬世,看見這世間所不能及的事情。
母後
你親手為我編製的那個美夢,可以永遠都不破滅嗎?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是恢複正常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