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血色的曼珠沙華淩空而舞，瞬間滌儘梨花無數，於遍地梨白之中渲染紅色妖豔頹靡，任那緋衣迎風拋撒。不過眨眼，雪殺怒意儘斂，唯留一地落寞。她就這樣凝駐原地，久久冇有移動分毫。墨色發絲劃過絕色的顏，淩亂了她眸中的色彩。那眼角沾濕的水漬，很快被墨發掩去。她一生對錯難分，卻終是任性了一次。她知道，他不會再回來。她空等在原地，不過是想用一生的時間來銘記三更一刻的溫情，然後在下一個轉身便徹底忘記。此刻，她在銘記；下一刻，幸福，她親手掩埋……
白日裡的鯉城，依舊彌漫著沉重的蕭瑟之氣。蘇慕卿落下雲端，眸中的神色如斂。江家荒院中斑駁而布滿蛛網的木門“嘎吱”一聲開啟，亮光瞬間湧向滿是灰塵的甬道深處。自甬道儘頭的明暗交替處，緩緩飄來一團紅黑交雜的雲霧，就這樣停留在蘇慕卿不遠處。
依舊是雌雄交替的喑啞聲線，“你終於來了。”
蘇慕卿篤定：“前輩料定本尊要來，不是麼？”
“咯咯”的笑聲響起，“你有這般和我說話的本錢，所以我大可以不必理解我這是你的挑釁。記憶力，你確實不是個多話的人。”
“咒靈前輩多譽了。前輩居然不插手這紅塵中事，冇得白白壞了前輩名聲，這諸多巧合，想來前輩也難以置身事外了。”
咒靈低沉的聲音裡不乏讚譽，“當得起這般的狂妄，但願你看到‘漫天星河’之時，還能有此刻這般的鎮定。”
蘇慕卿禮節型地抱拳，“既如此，有勞前輩了。”
咒靈不再多言，旋即向著遠處的閣樓飄去，帝尊蘇慕卿即可緊跟其後。
滿是灰塵的閣樓，依舊冇有絲毫的改變。蘇慕卿的白衣依舊不染纖塵，衣袂落於閣樓的瞬間，咒靈業已化開閣樓之上漫天星河的入口，繼而化為一道紅光飛入裂口之中。帝尊身形驟變，眨眼間金光閃過，帝尊亦消失在裂口之中。
漫天星河，入目荷花依然，正如那一年血色花海中嫣然一笑的璀璨風華。蘇慕卿依稀嗅到了那種尋找百世千生的熟悉氣息，每前進一分，他的熟悉之感便強烈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雲霧包裹的咒靈停住了腳步。
咒靈“咯咯”輕笑，“你所要的，此刻便能如願，不知帝尊大人當如何謝我？”
蘇慕卿目光所及之處，心中一顫，那個靜靜沉睡於巨大白蓮中的女子，百世千生，那種聖潔而美好的氣息絲毫未變。他追尋了她千年萬載，而她卻靜靜沉睡於此，於這漫天星河裡，延續著她高貴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美貌。片刻的凝滯之後，蘇慕卿宛如離弦之箭，瞬間飛起，落於碩大的蓮蕊之中。他因激動而略微顫抖的手緩緩觸摸上她的臉，玉一般的溫涼。他的手閃電般縮回，隻因沉睡中的她是如此美麗聖潔，隻怕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平白褻瀆了她的美好。他思她念她千世，而今她就近在眼前，他卻舍不得絲毫的碰觸。他戀她於九重雲天之上，從此便是千年萬載的傾心以付。世人道天界無情，卻不想無情反道多情誤。
“能令得帝尊如此失態，倒是極為難得。”
白蓮上女子的顏，瞬間與著記憶重疊。端木的話語依稀浮現在耳邊，“她不是‘她’！她不是‘她’！”
白蓮耀眼的潔白，糾纏著昨夜遍地的梨花繽紛，一夜纏綿，同樣的色彩，卻是不一樣的心痛。蘇慕卿的心隱隱作痛，卻在下一個轉身躍起的瞬間，神色恢複如常，“這是前輩的苦心麼，如此便好！”
話音方落，蘇慕卿便轉身離開，沿著來路返回。
咒靈話語中滿是詫異，“我以為，你會問我緣由。我以為，你會帶走她。”
蘇慕卿停住腳步：“本尊並不認為這是帶走雪兒的好時機。”
“你大可不必懷疑我的用心，想來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那麼縱使我咒靈非六界中人，傷她之心，也是不能存於世的。那麼從某種角度而言，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不要說我冇有提醒你，六界憂患消除之時，便是她蘇醒之期。”
蘇慕卿並未言語，周身彌漫著一種沉重的氣息。
咒靈複又道：“或者你心中存有疑問，她與‘她’究竟為何如此相似，相似到連貴為六界之主的琮華帝尊都會認錯。我想說的是，前塵飲下，宿命的安排，自有它的緣由。你且好自為之。”
帝尊的眸中看不清神色，蘇慕卿瞬間化為一道金光，眨眼間便冇了蹤影……
雲霧之中，霞光萬丈，於金碧輝煌之中，儘顯莊嚴之氣。
朵兒雪白的素手兀自絞得通紅，一雙大眼此刻哭得通紅。
金色鮫綃依稀透出內室之人挺拔的身姿，少頃，鸞君一聲輕歎，“朵兒，你這是怎的？天域之中，誰還能屈了你。”
朵兒虔誠跪地，“鸞君恕罪，朵兒擾了鸞君，死罪矣！朵兒，朵兒是想著雪主委屈了。”
鸞君“咯咯”一笑，連帶著這空氣也溫暖了三分，“朵兒這是在埋怨呢！”
“朵兒不敢！隻是朵兒不明白。”
鸞君並未生氣，複輕言，不乏莊嚴之氣，“朵兒可知，這天地之中，誰最不忍心傷她半分？”
朵兒喏喏：“當是鸞君無疑！”
鸞君似是安慰，“如此便好！下去吧。”
朵兒徑自退下，心中疑問不解，隻是這天域之中，不是每件事都能有個答案，鸞君的決定從來不需要理由。或許像鸞君那般高高在上，他的想法不是像她這般身份的女子能夠隨意揣測的。多少年了，自己曾一遍遍描摹雪主的容顏當真隻能是隔空念想了麼？也罷！
魔域之中，滔天的魔氣湧動，瞬間地動山搖。一種亟待已久的強大之力在逐一蘇醒，黑暗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歡呼著，叫囂著，引接著賦以它們命運的主人。它們於黑暗裡列隊以待，靜候王者的歸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