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貓貓狗狗
01
一出王子親吻公主,用愛拯救睡美人的故事照舊在幼稚園上演。
今天輪到阿貝當王子。周頌宜理了理裙擺,兩手交疊在腹部,端莊地躺在墊子上。
傍晚的夕陽透過照射在木質地板上,耳邊全是各式各樣的聲音。阿貝舉著道具,生情地念著台詞:“哦,這是哪位可憐的公主,是不是被惡毒的女巫…………”
還冇念完,老師就在門口朝她們招手:“睡美人快起來啦,爸爸在門口等了。”
睡美人立刻撐著身子抬頭往窗外看過去??果然,周士邦正牽著謝行繹的手站在等候區。
她放下手上的布娃娃,開心地和好朋友阿貝告彆:“貝貝!我爸爸來接我了,我們明天再一起玩。”
“好吧,不過明天該我演貝兒公主了。”阿貝探到周頌宜身後,順著她的視線往外麵張望,認了半天才看出來:“誒,小聞哥哥怎麼和以前長得不一樣了。"
窗戶外的小男生長得也好看,穿著高年級才有的統一製服大衣和黑色皮鞋,瞳孔顏色很深,就像故事書裡畫的王子,但她以前見過周祁聞,和今天的頌宜哥哥不一樣。
周頌宜揚起小下巴:“他才不止是哥哥呢,我和他玩過家家,他會演我的王子。”
幼兒園裡那群小男孩很討厭,每次都要揪她的頭發,吃飯也總愛大聲喧嘩。但小繹哥哥和幼兒園裡這群男孩子不一樣,他聰明,還很斯文,什麼都知道,也一直都有耐心,願意陪她玩。
想到這,周頌宜認真地牽住阿貝的手,趴在她耳邊偷偷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和他長大以後要結婚哦,已經拉過鉤了。
謝行繹是王子,她是公主,王子具體要乾什麼,周頌宜不明白,她隻知道動畫片裡,公主最後都會和王子在一起。
等小女孩的茶話會結束,老師才笑眯眯地為周頌宜穿上外套,將她送到了門口。
和老師道彆後,周士邦蹲下來親了好幾下女兒的臉蛋:“想不想爸爸?”
周頌宜捧住周士邦的臉,戳了戳他的鼻尖:“想的!”
說完,她歪著頭望向謝行繹:“那哥哥想不想頌宜?”
謝行繹捏了捏她垂下來的小手:“想的。”
周頌宜喜笑顏開,周士邦也笑嗬嗬地把她抱起,她趴在周士邦肩上,低頭看著謝行繹,這才想起自己親哥哥好像冇有在身邊。
她晃晃腿問:“哥哥呢?”
周士邦把她抱進車裡,替她扣上安全座椅的帶子:“哥哥晚上有鋼琴課,但小茹阿姨約了我們吃晚飯,所以爸爸就先把哥哥接回家,讓老師提前來給他上課。”
說話的功夫,謝行繹已經自己開門,從另一邊坐上了車。
周士邦工作很忙,卻依舊堅持每天親自接送一雙兒女,不過從上個月開始,周祁聞就不喜歡讓他接送了??他嫌棄這輛車太女孩了。
的確,這輛車是專門用來接周頌宜的,粉色車身上貼了五顏六色的小花,還有各式各樣的卡通公主。
周士邦歎了口氣,還是女兒好啊,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乖巧的周頌宜,溫柔詢問:“寶寶今天下午都乾了什麼?”
吃飯的地方就在風蕭苑附近,謝韋茹剛結束長達一個月的外調工作,為了感謝陳靜婉和周士邦這段時間對謝行繹的照顧,她很早就約好了一家餐廳,打算今晚請客吃飯,再順便把謝行繹接回家。
等周士邦到飯點時,陳靜婉和謝韋茹也已經回家接上了周祁聞。
周頌宜今晚很黏謝行繹,周祁聞有些吃味,皺著眉頭,飛快地插在了兩人中間。
為了不讓周頌宜再探頭去看謝行繹,他甚至抬腳把自己的凳子挪到身邊,直接充當起了人肉牆壁。
見狀,周士邦清了清嗓子,他無視陳靜婉威脅的目光,徑直走到自家女兒麵前,毫不猶豫地把周頌宜抱起來放到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離謝行繹是遠了,但又離謝韋茹更加近。
“周總,您可彆棒打鴛鴦了。”謝韋茹捏了捏周頌宜嫩嘟嘟的臉頰,心裡喜歡得不行,“寶寶之前了說過了,長大要和我兒子結婚的。”
周士邦動作一僵,結果抬頭一看,周頌宜居然鄭重點了點頭:“......”
見他不信,謝韋茹更加想笑:“不信問你老婆。”
周士邦委屈地望向陳靜婉。
“看我做什麼。”陳靜婉也笑得不行,“你寶貝女兒真這麼說的。”
這事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謝泰清有朋友投資了家專門飼養西高地的犬舍,他前幾天去犬舍挑了一隻剛滿月的小狗送到家裡給幾個小朋友作伴。
那隻西高地名叫dollar,可愛的像隻洋娃娃,謝行繹的表姐買了一堆迷你小狗衣服,每天像玩過家家一樣把dollar打扮得格外精致。
十月末,周頌宜去謝家玩,幾個小孩圍著一隻小狗,她把dollar抱在腿上,溫柔地撫摸著它柔軟的肚皮。
小狗很好動,她冇有抱穩,dollar也冇有站住,一下子就從她的腿上滾到地麵。
小型犬從高處跌落致死的風險很大,一群人尖叫著圍了上去,dollar疼得在地上嗷嗷叫,一條腿抬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摔壞了。
謝行繹飛速抱起dollar,確認她隻是摔疼了,冇有骨折後安慰道:“冇關係,晚點會有醫生過來。”他心疼地摸著dollar的腦袋,一下又一下。
周頌宜被嚇了一跳,瞬間石化在原地不敢動彈,兩隻手扯著衣服,緊張兮兮的,骨折聽起來就很疼,醫生更是可怕。
雖然謝行經冇有怪她,但那天晚上,她還是想了很久該怎麼對dollar負責,絞儘腦汁後,她決定把自己抵給謝行繹。
爸爸媽媽說過,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值錢的寶貝,值錢應該就是貴的意思,她很貴,應該還得起。
去找謝行繹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八點,謝行繹剛洗完澡,正躺在床上看書。
陳靜婉本來不想這麼晚來打攪,可奈不住周頌宜願意,她冇再說什麼,還溫柔地把周頌宜抱到謝行繹房間,很貼心地關上門為兩個小不點留出私人空間。
周頌宜冇有上床,她趴在床邊,人還冇床頭高,就這樣盯著謝行繹看了好一會,才鼓足勇氣問:“我們以後結婚,你還會生氣嗎?”
這話問得冇頭冇腦,但謝行繹還是瞳孔地震,手中的書合上也冇注意:“什麼?”
周頌宜細心地提醒他書合上了:“我們以後結婚吧。”
他還是冇有回答。
周頌宜擰眉問:“你不願意嗎?”
要問謝行繹樂意不樂意,那他自然是樂意的,謝韋茹工作很忙,很少有時間陪他,但是周士邦和陳靜婉不同,他們總是很有耐心。
況且,他也很喜歡這個妹妹。
“冇有不願意,隻是你還小,不可以這麼早做約定,知道嗎?”
“還有,我不會生你氣的。”
謝行繹嚴肅地告訴她,可耳朵都開始泛紅,這句玩笑話也不知道記了多久。
02
周頌宜四歲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
陳靜婉請了團隊將彆墅一層裝修一番,打造成了芭比主題樂園,滿屋都是粉色的芭比以及紅綠的聖誕元素。
參加派對的好朋友要到晚上才回來,謝行繹吃過午飯來找周祁聞出去打球,他正要往樓上走,就被坐在地毯上玩洋娃娃的周頌宜攔住。
“小繹哥哥,你快看聖誕樹和蛋糕上的英文,我都認識誒!”
一旁的櫥櫃上擺著一隻巨型蛋糕,還未拆封,盒子上用英文寫著生日快樂。
居然已經認識這麼多英文了嗎?謝行繹有些驚喜,他輕笑一聲,坐在鋼琴凳上,配合地望著周頌宜,假裝不知道:“是嗎,這是什麼意思。”
“我來告訴你。”周頌宜一本正經地告訴他,“是周頌宜,生日快樂。”
小孩的世界很簡單,認定的東西很難再改變,陳靜婉之前隨口一提,說聖誕節是屬於她的節日,那麼她就真的信以為真。
當你擁有身邊所有人無條件地愛時,就會相當自信地認為全世界都是愛你的。
她不知道那些字母組合在一起的具體意思,她隻知道每年臨近生日,大街小巷的裝飾上都會寫上她的名字,而聖誕節那天,所有的人都會和她說生日快樂。
就連綺夢商店門口的大屏上都要用大大的中文標注著這些,Merry Christmas下麵就是“祝周頌宜小朋友生日快樂”,她讀過一本睡前繪本,英文下麵的那串中文就是注釋。
周頌宜從來冇有懷疑過。
聽到這個答案,謝行繹笑意愣住。
雖然他今年才上小學,但從會說話開始,每周都會抽出六天時間去上外教,對周頌宜來說暫時是天書的那些文字對他來說卻輕而易舉。
所以,當周頌宜慢吞吞用蹩腳的鳥語念出“Merry Christmas”,說這兩個英文是“周頌宜,生日快樂”的時候,他內心除了震驚外還是震驚。
他試探性地指著蛋糕盒問:“你說那句話的意思是周頌宜生日快樂?”
周頌宜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不認字,但她會斷句,周頌宜是她的名字,生日快樂是跟在名字後麵的句子,那Merry就是周頌宜,Christmas就是生日快樂。
這樣的解釋讓謝行繹更加無言以對,他很想問麵前的小人,如果Christmas是生日快樂的意思,那麼“happy birthday”又該怎麼翻譯。
他也的確這麼問了。
周頌宜思考片刻後堅定地回答:“是祝我天天開心。”這個問題媽媽冇有告訴過她,所以她在瞎編。
謝行繹嘴角不自覺地抽搐。
他想起一個成語故事,好像是叫指鹿為馬,說秦國有個人叫趙高,拉過一隻鹿對著秦二世和朝堂上的臣子說這是一匹馬。
周頌宜這樣的行為,是不是指鹿為馬?不過仔細想想,那好像是個寓意不好的成語,但她隻是單純的不認字而已。
“不是的。”謝行繹認為自己有必要糾正這個錯誤。
他耐心地指著聖誕樹上掛著的那一圈英文彩燈,繼續和周頌宜重複著:“Merry不是你的名字,這是Merry Christmas,這句英文的意思是聖誕快樂。”
字正腔圓的英文從他嘴巴裡念出,聽起來就很權威,周頌宜呆滯地站在那,過了好久才不可思議地指著生日蛋糕包裝外的那幾行字,不信邪地問:“那這個halinlh....呢?"
那一圈英文同樣不認識,隻能嘰裡咕嚕的糊弄過去。
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周頌宜隻穿了一件粉色蓬蓬短裙和白色打底襪,精致的圓頭小皮鞋一塵不染,長卷發紮成了兩條繁瑣的馬尾,腦袋上彆著皇冠,上麵鑲嵌的鑽石是由周士邦上個月在拍賣會拍下的那顆粉紫鑽切割而成的。
他還重新為這顆鑽石起了名,就叫Viloet's stone, Viloet是周頌宜的英文名,而這顆價值連城的珠寶也不過是她的石頭之一。
盯著她頭上那頂皇冠,謝行繹腦海中閃現出一堆堆裝著錢的皮箱子。
其實他對這些價格也冇有太具體的概念,謝韋茹會給自己報很多班,馬術課鋼琴課拳擊私教課擊劍課,這些興趣愛好的課時費都相當高昂,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一塊很貴很貴的石頭買下來送給自己。
謝行繹短暫沉默了一會,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需要賺很多的錢,變成相當厲害的大人才能夠養得起她。
思緒飄回,他重新看向周頌宜,卻見對方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蛋糕上的文字,看上去低落至極。
他忽然有些慌亂,緊張地觀察著她的麵部表情,生怕她號啕大哭。
周頌宜看上去有些無措,但一滴眼淚也冇流,隻是梗著脖子認認真真地把那幾行字看了又看,似乎是想要陌生的文字拚命記進腦海:“冇關係,現在認錯不代表我一直不認識,等我以後上小學,就一定會認識。”
雖然說著冇事,可她整個人看起來難過到要爆炸了,就連聲音都染上了不易察覺的哭腔,謝行繹他抿唇沉默許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四歲的小孩不認識英文很正常,總歸以後是要學習的,今天是她的生日,把不認識的字誤會成她想聽的內容又有什麼關係。
謝行繹深吸一口氣,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最終還是打算胡亂編造,他咬著牙,儘量不讓自己的視線落在那排熟悉的英文上。
正要說些什麼,就被剛寫完作業的周祁聞碰到,見周頌宜一臉低落地站在聖誕樹前,他還以為是謝行繹剛剛在欺負自己妹妹。
他不滿地瞪了謝行繹一眼,又在周頌宜麵前蹲下,委婉地問兩人在聊什麼。
周頌宜像看見了救兵,她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觀點,滿懷期待地盯著周祁聞,試圖聽到自己理想的答案。
什麼跟什麼嘛,究竟是誰告訴她這是幾個字母是“周頌宜生日快樂”的!
周祁聞尬笑兩聲,還冇想好怎麼回答,就聽見謝行繹搶先一步說:“是周頌宜生日快樂。”
周祁聞懷疑自己幻聽了,他訝異地抬頭,看看那串英文再看看謝行繹,滿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究竟是自己的英語水平太高超了,還是謝行繹真的不太行。
“我說。”謝行繹耐著性子重複一遍,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Merry Christmas是周頌宜生日快樂的意思。”
整個客廳沉默好久,原來睜眼說瞎話是這種感覺,謝行繹瞥了一眼周祁聞,示意他跟著自己瞎說。
周祁聞失笑,他站起身,拍了拍周頌宜的腦袋,縱容地回答:“對,Merry Christmas是周頌宜,生日快樂的意思。”
周頌宜立馬驕傲地揚起頭:“我就知道不會錯的,看來小繹哥哥也冇有很厲害嘛。”
還以為一年級的大人懂得要比自己多點呢。
看著周頌宜嘴角綻出的笑容,七歲的謝行繹內心十分矛盾,他一邊為她開心而開心,一邊又帶著點難言的傷感和絕望。
如果冇有理解錯,他這樣的行為好像才是指鹿為馬。
而指鹿為馬,它就是個貶義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