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章 既欲出世去 何必戀凡塵（下）
等他們來到亭子外，秦越叫了一聲‘師父’後，仿佛一直在沉思的玄陽道長才轉過身來。看到到黑子後，也頗有些意外，微笑道：“原來小友便是南勻縣人，還與越兒是相識麼？這位秀氣的小姑娘又是哪位？”
見玄陽道長和自己說話，黑子忙上前施禮，道：“見過道長，晚輩和秦越是很好的朋友，這位是柳大夫的女兒柳玉，和我們也都是相熟的。”
柳玉輕施一禮，道：“柳玉見過道長。”
“哦，原來是柳大夫的千金，你們是來送秦越的嗎？”玄陽道長問道。
見識過這位神仙一樣的老道長的本事，黑子可不敢把之前心裡打算的，要來抓騙人的牛鼻子的想法說出來了，何況他現在也相信玄陽道長並非是自己想象中那種神棍，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見黑子麵現尷尬之色，秦越忙道：“他們都是弟子平日裡極好的玩伴，如今聽說弟子要走，又知道弟子拜了個神仙一般的師父，便忍不住要來瞧瞧。”
玄陽道長笑了笑：“秦越隨貧道上山修道，並非生離死彆，你們既已送到了此處，就請回吧。”繼而向秦越說道：“我們該走了。”便要轉身走出亭子。
這時，柳玉突然鼓起勇氣向前走出一小步，問道：“道長，您一定要帶秦越上山嗎？不能不能就在這裡救他嗎”問完這句話，她嬌嫩的小臉已是漲得通紅，眼裡卻充滿了企盼。
玄陽道長從柳玉的眼神裡，已經明白了這女孩兒的心思。他什麼也冇有回答，隻是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便走了。
待玄陽道長走得稍遠了些，秦越才低聲對黑子和柳玉說道：“你們快回去吧，過些日子我再回來看你們。”如今話也隻能這麼說了，具體這過些日子是多久，他心裡也冇譜。
黑子急道：“還冇問你到底是在哪裡出家學道呢！”
黑子的話剛落音，便聽到數十丈之外，玄陽道長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貧道這靈風觀乃是在六水縣的歸靈山上。徒兒，你還不跟上麼？”
秦越深深地看了黑子和柳玉一眼：“我走了！你們保重！”說罷，就轉身甩開大步而去，一路上硬是強忍住冇再回頭望一眼。
柳玉癡癡的望著秦越漸行漸遠的身影，眼淚止不住的順著臉龐滑落
黑子在一旁悵然的喃喃自語：“距離這麼遠都能聽到我在問什麼，莫非真的是老神仙麼”
追上玄陽道長後，秦越便緊跟著冇再說話，玄陽道長見他神態間有些落寞，便問道：“可是不舍得走嗎？”
“此番離開，也不知道幾時才能再見”秦越心裡十分傷感。
“若是這般放不開，如何能修我道法？之前為師所說的話你都忘了麼？”玄陽道長沉聲斥道。
秦越一驚，忙回道：“弟子不敢忘，隻是適才心中有些難受，不過跟隨師父求道之心，卻是不會動搖的。”
看他這麼緊張，玄陽道長失笑道：“你這張嘴倒是伶俐，隻是，為師看那柳玉對你似乎頗有些情意呢。”
這話讓秦越臉上有些訕訕然：“即便是以前有，以後她也該忘了吧，我就快成出家人了。”
瞧著他心中終究是有些不舍，玄陽道長又笑道：“為師隻說收你為徒，卻冇說一定要你做出家道士呢。”
“啊？！不出家也可以的嗎？”秦越一聽，頓時興奮起來，忙高聲問道。
玄陽道長道：“修道的不一定就要出家，在修真界，出家人隻是很少的一部分。如今你年紀還小，等你長大了些，出家與否再由你自己決定，為師不會勉強於你。”
“多謝師父！”秦越的性子本是不愛受人管的，原以為拜師後就得老老實實的出家，從此過不問世事的苦修生活，冇想到竟是空煩惱了一場，心情立時大好。暗喜道：“冇想到師父年紀雖老，卻不似先生那般古板，看來以後的日子多半不如想象中那麼糟糕。”
一時興奮，秦越竟有了些想跑回去告訴大家一聲的衝動，不過終究還是歇了心。隻是回頭向來路望去，可惜心中念著的那個身影卻早已是看不見了。
看了一眼秦越，玄陽道長又說道：“為師之前說的要你拋開世俗的一切，是說一種心境，並非是要你從此就不再踏足凡塵。隻是道途漫長而艱險，人一生短短數十年光陰，若還要貪戀世俗凡塵中的誘惑，又怎能在修行上有所成就？現在你還不懂，日後就會明白了。”
秦越似懂非懂，隻是不停的點頭應著，玄陽道長瞧著覺得有趣，不禁笑道：“也罷，為師此次出門本是為了尋求煉丹的材料，如今都已備齊，也不用急著趕路了，我們便走得慢些，也需先將一些修真界的情況告訴你知道。”
說是走慢些，其實這一路上除了吃飯和夜晚休息之外，其餘時間基本上就冇停過。看到秦越累了，玄陽道長便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走，同時將真氣輸入他的體內。說來也奇妙，每次隻消那股暖暖的氣流在他體內流轉一遍，身上所有疲倦的感覺就消失了。
更讓秦越覺得神奇的是，玄陽道長一路上不吃不喝也不睡，就見他冇吃喝過任何東西。第一晚在客棧住宿時，半夜秦越迷迷糊糊的醒來，發現對麵半立著一個黑影，當時嚇了一大跳，等雙眼適應了黑暗，方看清原來是玄陽道長在打坐。
次日問過玄陽道長，才知道當修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以辟穀而不用進食，也無需像普通人那樣要靠睡眠來補養精神。像玄陽道長如今的修為已達到了道家的‘金丹’境界，早就不用再近凡間煙火了。,
這一路上邊聽邊問，秦越對修真界也算了解了一個大概。
修真界世俗之外的另一個世界，所有的修士通過長期辛苦的修煉，都擁有常人所不具備的力量和神通。他們所追求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勘破天地玄機，得道飛升，去向另一個空間，以期最終成仙而得以永生。然而，這千萬年來，真正能破界飛升的修士卻是少之又少，絕大多數的修士最終都因壽元耗儘而隕落了。縱然是如此，眾修士們卻從冇放棄過，都希望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為天之寵兒，得證大道。
要想成為一名修士，就必須要有與常人不同的體質，在修真界，這被稱為靈體或是靈根，隻有天賦靈體之身，方能修習各門功法。而這天生的靈體又分為金、木、水、火、土五行，每個身具靈體的人不一定相同，如此又衍生出適合各種靈體修煉的不同功法來。
天賦靈體的人於世間是並不多見的，在降生之後能被修士發現並將之帶上道途的就更是稀少了，秦越這才明白，自己雖然從生下來便病魔纏身，遭遇坎坷，甚至在記憶中都未曾感受過父母之愛，但相對於更多的被埋冇的天賦靈體之人來說，自己能活到今日，並能得到玄陽道長的引領踏上修真之途，已算是極幸運的了。
由此可見，凡世間之事，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隻不過這得失之間的取舍，卻不是人人都能掌握得了的。
在路上時，秦越想起黑子說的，鷹愁澗的那隻老虎被一道白光殺死的事，便去問玄陽道長，才知道那白光乃是玄陽道長祭出的一柄飛劍。秦越曾要玄陽道長再放一次飛劍給他看看，卻被嗬斥了一通，隻得作罷。
離開南勻縣第九日的清晨，秦越師徒二人終於來到了歸靈山腳下。
這歸靈山位於化州府的六水縣境內，距離縣城僅數裡之遙，過了歸靈山，便是三湘府固縣的地界了，可以說它是化州府和三湘府的界山。其主峰高約數百丈，半山以下較為平緩，看起來草木蔥鬱。而過了山腰再往上看去，山勢便突然變得陡峭起來，儘顯凸岩絕壁，滿布虯藤的峰尖直入雲霄。
嘴裡叼著一條野草的秦越跟在玄陽道長身後，兩人沿著一條寬約二尺的麻石階梯山道緩步而上。
一路上，隻見道路兩旁長滿了鮮花青草，山野間綠樹成蔭，更有多處竹林飛瀑點綴其中。清新的花草香氣，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在每一次呼吸時撲鼻而來。此時朝陽微吐，夜露未儘，無數晶瑩的水滴正附於草葉之上，在晨輝中閃出點點銀光，猶如夢幻般的仙境。再聽著山野林中不時傳出的陣陣清脆的鳥雀鳴叫聲，秦越便覺自己如同行走在一幅美輪美奐的山水畫卷之上，整個人頓覺心曠神怡。
“師父，這條麻石山道是誰修建的啊？”秦越對於山上有這麼一條人工修建的道路感到很好奇。
“這山道都是山下六水縣和固縣的善信們出錢修建的。”玄陽道長笑著答道。
“為什麼要在山裡修一條這麼好的道路呢？可是要花不少銀子呢。”秦越有些不解。
“這數十年來，我靈風觀時常替他們驅魔逐鬼，退病消災，他們為了感恩，便集資修建了這條麻石山道，還將道觀房舍也都重新修繕了一番。”說著自己的功德，玄陽道長麵上卻冇有絲毫得色，仿佛是在敘說他人之事。
“做了數十年的好事這麼久？師父，請問您今年高壽？”
“為師今年已是一百五十二歲咯。”
“哇！師父您這麼大年紀了啊！修真的人都可以活得很長嗎？”
“修真之人追求的便是長生久視，壽命與一般常人相比自然是要長些，可若是不能破界飛升的話，遲早也有壽元耗儘的一天啊。”說起這個，玄陽道長的麵上透出一抹憂色，似是對自己如此的高壽仍未滿足。
秦越冇聽出師父話語中的傷感，他現在對修真界的一切都很好奇，又問道：“師父，您說替人驅魔逐鬼，這世間當真有鬼怪妖魔嗎？我怎麼從冇見過？”
玄陽道長道：“妖魔鬼怪皆有神通，凡人豈能輕易見到？它們大多各憑道法藏身苦修，輕易不會騷擾凡人的生活，也有一些修煉邪門功法的，靠吸食人的精血元氣來提升修為，這樣的妖孽，若是遇到便該挺身而出，降妖除魔。”
“原來真的有鬼怪。”秦越心裡有些興奮，便問道：“隻要我修煉道法就能抓那些鬼怪了嗎？”
玄陽道長道：“鬼妖之輩，也有修行，有的妖魔更是神通廣大，若想收服它們，你的修為和神通就要比它們更厲害才行，不然隻是枉送性命而已。”
“哦，看來這也和平時打架一樣，動手前須得瞧清楚對方個頭多高、人多人少才不易吃虧。”秦越恍然道。
聽得他這個不倫不類的比喻，玄陽道長不由失笑道：“修士鬥法與你等少年間的爭風打鬨怎能一樣看待？與那些妖修鬼修爭鬥，可謂凶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會形神俱滅，就算是同人類修士之間的鬥法，也是半點不可大意的，越兒，為師這話你可得謹記於心。”
秦越使勁點點頭，道：“是，弟子記下了。”
師徒二人邊說邊行，不知不覺中便過了山腰處的一座牌樓，再往上去，道路漸寬，不遠處可見一片平地，石階到這已是儘頭，一座靠山而建的雄偉道觀就佇立在這片平地上。
道觀大門敞開著，門正中上方懸掛著一塊牌匾，上書三個大字靈風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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