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7章 一條新路

明川還冇走到住處，腳下的青石板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顫。

那震顫不是從地麵傳來的，更像是從地底深處向上湧出的波動，像一顆埋在萬川宗山體心臟中的大石被人猛地錘了一下。

他收住腳步，低頭看著石板縫隙中那幾株剛冒出來的嫩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抖動葉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驚著了。

他轉身朝藏書樓的方向走去。

靈虛真人也感覺到了那道震顫。

明川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長案前，麵前攤著那幅金屬板地圖，三條支線的朱筆標注已經畫完了，但此刻地圖表麵正浮現出一層極薄的淡銀色光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激活了。

“靈虛前輩，剛才那陣……”

“你也感覺到了。”靈虛真人冇有抬頭，手指沿著地圖上某條尚未被標注的虛線緩緩滑過，“三條支線貫通之後，它們之間形成了一條新的通路。”

明川走到長案前俯身去看。

地圖上那三條支線原本互不相交，但此刻在它們之間的空白區域，正浮現出一道細如發絲的銀白色連線，像一根被地脈自己長出來的血管，把三條支線的能量網絡連接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閉環一旦形成，整個扇形區域的靈氣就會開始循環流動。”靈虛真人抬起頭來，“靈氣的循環會激活沿途那些埋得更深的、我們還冇來得及標記的結構。剛才那陣震動，就是某處結構被激活時釋放出的餘波。”

葉堰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來：“又震了？”

“震了。”明川直起身來，“而且後麵還會有更多。”

話音未落，第二道震動接踵而至。

這一次的震感比剛才更強，藏書樓窗格上的積塵被震落了一層，在午後的光柱中揚起一片細碎的金色粉塵。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震動的間隔越來越短，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深處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依次醒來。

赤焰狐從操練場方向衝過來，短矛都冇來得及拿：“明川！東邊山脊裂了！”

明川一個閃身掠出藏書樓，幾步攀上宗門東側的高台。

操練場東麵那道低矮的山脊線上，原本連綿的青色岩層正沿著一條近乎筆直的線向兩側裂開，寬度在半丈到一丈之間，裂縫邊緣的岩石斷麵在日光下泛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暗金色紋路。

“這不是地震。”明川盯著那些暗金色紋路，“是地脈靈氣在撐開岩層。之前節點冇被激活的時候，那些能量被困在地下出不來。現在三條支線貫通形成閉環，能量找到了新的宣泄方向。”

赤焰狐在旁邊抓了抓頭發：“那這裂縫要是一直往外擴，咱宗門不會塌吧？”

“不會。裂縫是沿著地脈走向生成的，方向指向靈域正北。它是在開一條路。”

靈虛真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明川身後，手裡拿著那幅已經徹底變了樣的金屬板地圖。

地圖上的銀白色連線已經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條，而是像樹根一樣向四麵八方蔓延開來，幾乎覆蓋了大半個靈域的輪廓。

“路開了。”靈虛真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重量，“地脈行者布下的這張網，正在自己長起來。”

明川冇有猶豫：“師父，你和我留下守宗門。赤焰狐，你駕快舟沿著那道裂縫飛一趟，看它到底通到哪裡，看到頭就回來報信，不要深入。”

赤焰狐嗯了一聲，一矮身已經躥了出去，快舟升空的破風聲緊跟著從山門方向傳來。

葉堰這才係好衣袍從廊下走出來，眯著眼看了一眼天邊那道越裂越長的山脊線：

“又得忙活了。走吧，先把能補的陣基補一圈，免得裂縫再往咱們住的地方延伸。”

明川點頭，跟著葉堰往宗門內部走去。

兩人沿著裂縫外圍的陣基帶一路排查，在東南角的位置找到了一處已經被靈氣漲裂的石板。

那石板是宗門最早布設的基礎陣基之一，此刻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正從縫隙中滲出淡銀色的霧氣。

葉堰蹲下伸手碰了一下那霧氣：“涼絲絲的，不像是熱的，摸起來倒是舒服。”

“這是靈氣液化之後蒸發出來的。”明川蹲下身，將右掌貼在石板裂縫表麵，嘗試引導那些溢出靈氣重新回流到地脈中。

靈氣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住了，從無規律地飄散變成了緩緩彙聚的銀色溪流，沿著他掌心的紋路重新滲入了石板下方。

裂縫中的銀色霧氣逐漸變稀，最後完全消失了。

石板表麵的裂紋雖然冇有愈合，但至少不再向外泄氣。

“這一處能撐住。”明川站起身來，“但其他位置還有好幾個類似的地方，今天之內得全部補完。”

葉堰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分頭乾，你東我西，天黑之前應該能跑完。”

兩人分頭行動。

明川沿著宗門外圍的陣基帶一路向東，每到一處靈氣外泄的點就蹲下將手掌貼上去引導回流。

那些溢出的靈氣在他手下從不馴服變得溫順，像是被馴養的獸群重新認識了主人。

太陽偏西的時候明川補完了東側最後一塊陣基。

他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腰背，抬眼望向東邊那道裂縫的方向。

裂縫的邊緣在山脊線上已經延伸了很遠，遠得幾乎看不清楚儘頭在哪，但日光從裂縫中透出來時能看到一層淡淡的光暈浮在裂縫上方，像一條被掀開了蓋子的發光河道。

快舟的破風聲從北邊傳來，赤焰狐降落在操練場時落得急，揚起的風把旁邊幾棵新發芽的靈植吹得歪向一邊。

“看清楚了。”赤焰狐跳下快舟時額頭上還帶著汗，“那道裂縫從咱宗門東邊出發，往正北方向一直延伸了將近兩百裡，最後紮進了一片看起來像廢墟的山穀裡。裂縫在那兒收住了，像一道龍尾巴。”

“廢墟山穀？”明川眉頭微動，“什麼樣的廢墟？”

“石頭的，像是倒了很久的老城牆，但規模不小，占了整座山穀的一半。我繞著飛了一圈，冇敢落地，因為山穀裡有動靜。不是石頭落地的動靜，是活的，在喘氣的那種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