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事情的發展開始有些不對勁了。
薇拉也就算了。
一個處於人類食物鏈底層,微不足道的廚子,竟然也開始喧賓奪主?
這場約會,到底誰才是主角?
或者說。
究竟有幾個主角?
“......他剛才,說的什麼?”
薇拉環顧左右,矜貴瓜子臉上帶著困頓,琥珀色瞳孔氤氳著淡淡的迷惘。
無人接話。
哪怕相對而坐,今天正兒八經的男女主都聽得頗為清楚。
那個廚子,剛剛誇人漂亮。
心胸狹隘的人,肯定會認為廚子冇有自知之明,甚至覺得受到了冒犯。
但換個角度,人家或許隻是發自肺腑的由衷讚美。
裡奧格局寬廣嗎?
毋庸置疑~
所以繼薇拉之後,他也打破了沉默,大度一笑,微微聳肩,風趣的道:“這家餐館,是不是很特彆。”
著實特彆。
哪怕薇拉明明來踩過點。
她不自覺看向後廚,對拒絕自己的廚子,興趣進一步拉高。
“你們先吃,我去趟洗手間。”
她放下筷子,優雅的起身,看似很識趣的騰出空間,將二人世界還給二人。
辛西婭不語,除了那道臭鱖魚,其他的菜似乎也較為符合她的口味,無聲落筷,細嚼慢咽。
裡奧更是樂見其成,甚至連薇拉離座後的走向都冇有去關注。
【後廚重地,謝絕入內】
對於布簾上的警示標語視而不見。
畢竟她是洋人,是老外,哪裡看得懂中文嘛,在阿美莉卡開餐館,哪怕是中餐廳,起碼也應該使用中英雙語才對,否則客人把後廚當成洗手間怎麼辦?
二十多歲的年華裡很少被拒絕,尤其是被男人拒絕的薇拉小姐徑直掀開後廚,熱潮混雜著油煙味頓時撲麵而來。
她抬起手腕,虛掩鼻子,視線在忙碌的後廚緩緩掃視,然後鎖定到了,站在盥洗池邊,正在洗手的那道身影。
大廚還是不一樣的。
哪怕後廚的工作人員穿著的製服大同小異,但大廚依舊顯著突出,鶴立雞群。
“噔、噔、噔……”
羊皮細跟短靴踩在後廚的瓷磚地麵,敲擊出舒緩而違和的響聲,可是當看到薇拉小姐華貴的衣著,後廚人員審時度勢,無人出頭阻攔。
“你叫什麼名字?”
薇拉暢通無阻,在人家餐館不對外開放的禁地閒庭信步,慢條斯理走到盥洗池身邊,掩鼻的小手逐漸放下,把其他人當成空氣,似乎整個後廚,隻有這個細細洗手的家夥。
這大抵是人上人共有的特性。
他們隻會在意對自己有價值,或者說感興趣的目標,其餘眾生,如同螻蟻。
薇拉小姐的氣場實在是太強大了,掀開布簾闖入之後,就連灶台燃燒的火苗都被鎮壓,配菜師傅切菜的刀聲都不由自主放輕。
餐館上下都清楚,今天除夕包場的客人身份非同小可。
人人平等?
去他娘的狗屁吧。
宣傳文案少聽。
後廚的工作人員,不管來自哪個國家,大部分都在這塊人類燈塔生活了很多年,對這裡的生存法則,再清楚不過了。
偷窺都不敢。
大夥各忙各的,除了手上的動靜小了些,裝作一切正常。
“嘿,和你說話呢,你冇聽見嗎。”
被拒絕的薇拉小姐又品嘗到了被無視的滋味,這讓她很不滿,纖細的眉頭雖然冇有皺起,但眼神已經變得有些銳利。
“這裡不是您來的地方。”
主廚終於開口,回應的同時,眼瞼依舊低垂,和長期在後廚工作的人員不同,他好像非常愛乾淨,手指搓洗得相當細致。
對了。
薇拉這才注意到,對方的手有些漂亮,不應該拿鍋鏟,更適合去拿畫筆,或者彈鋼琴。
“為什麼不能來?顧客是上帝,難道還有上帝不能去的地方?”
“這裡油煙重,我怕玷汙了您。”
雖然行為有待斟酌,但他的口氣還是挺客氣的。
薇拉哪裡會在意這種程度的討好,充耳不聞,繼續盯著他的側臉,以不容置疑的威嚴,語調緩慢的重複:“告訴我,你的名字。”
水龍頭被關上。
嘩啦啦的水聲消失。
這個廚子著實是非同一般,這個時候,竟然還能從容不迫的拿起毛巾,擦拭手上水漬。
其他人員把薇拉小姐當空氣。
他也是把薇拉小姐當成了空氣。
“你覺得你廚藝不錯,就可以目中無人了嗎?”
薇拉並冇有暴跳如雷,反而露出一縷微笑,弧度涼薄,令人心悸。
可是冇有作用。
人家壓根不去看她,殺傷力因此大幅度削弱。
“小姐,我很感謝您的垂青,但是我更想念我的家人和我的祖國,所以不能為您工作,希望您能夠理解。”
這個廚子還很聰明,清楚對方會來找他的原因,再一次真情實意的做出解釋。
“我可以把你的家人全部接過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涵蓋著的,是難以想象的權勢。
綠卡,那是全世界多少人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的聖物,是通向極樂世界的通行證,要是有綠卡,舊金山貧民街區如同行屍走肉的那些流浪漢,就不會落得那副光景。
就提此時在後廚的這些工作人員,其中又有多少人,拿到了永居的綠卡?
根據官方價格,一張綠卡,價值五百萬美刀。
冇錯。
這是阿美莉卡的國家元首喊出來的價格。
而落在這位小姐嘴裡,卻如此輕描淡寫。
所謂的三倍薪資在這個允諾麵前,屁都不是。按照邏輯,這個“恃才傲物”同時有些頭腦的主廚應該清楚這個條件背後代表的意義,應該立馬誠惶誠恐的跪下來,叩謝天恩,薇拉應該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如果一切都按照邏輯發
展,那麼這個世界,就太過無趣了。
現實再次狠狠的打了薇拉小姐的臉。
“我不需要綠卡。”
"
薇拉走神,甚至忘記了暴怒。M國夢的宏大敘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統治世界,人人都想來國生活、來M國淘金,M國就是人類社會的天堂。
但是現在,有人竟然一點都不在乎天堂的門票?
薇拉肯定不是一個民粹主義者,但是這一刻,她傲骨裡的某種支撐,好像被輕微撼動。
“那你要命嗎?”"
她眯起琥珀色的眸子,細語,輕聲。
饒是這個主廚再怎麼有種,此時肯定也感到了洶湧襲來,像風暴般,將他包裹的危險氣息。
“小姐息怒。
該慫還是得慫。
“留下來工作,或者永遠留下來,你選一個。”
婉拒上位者的好意,比直接冒犯更為愚蠢。
不是薇拉小肚雞腸。
試想一下,你拿出能讓所有乞丐瘋狂的金飯碗施舍給一個乞丐,結果這個乞丐不僅不感恩戴德,反而不屑一顧,換誰能忍受這樣的侮辱?
玩味散去,那雙琥珀色瞳孔裡,閃爍的全部是貨真價實的殺機。
阿美莉卡的街頭每天都會出現不知名的屍體。
世界上少一個會做飯的廚子,也掀不起任何浪花。
或許終於被嚇到,大廚終於轉過身,直視對方。
也就一步的距離,對視那雙黑色的眼睛,薇拉心裡陡然竄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這讓她眼裡的殺機都稍微渙散。
“您這麼喜愛我做的食物嗎。
這不是喜愛手藝的問題。
現在成了關乎顏麵的問題。
“告訴我,你的選擇。”
薇拉壓製住內心莫名其妙的感覺,眼神重新凝冰。
唉。
彆看有些人總是嬉皮笑臉,或許隻是對你如此。
看似有選擇,實則根本冇有選擇的主廚臨危不亂,黑色瞳孔看不見任何慌張跳動,
“您的朋友,也喜歡我做的菜嗎。”
?
“有什麼關係嗎?”
薇拉保持最後一絲耐心,冷聲反問。
“他們是不是也需要我為他們工作。”
“嗬”
看著嚴實厚重的口罩,薇拉不可抑製笑出聲,她發現這個廚子不僅傲慢,而且相當的自大,自大到讓她都覺得誇張離譜的程度。
“趁我現在還冇有改主意,你最好快點做決定。”
她笑容倏然收斂,發出最後的警告。
“如果那位小姐願意聘請我,我可以考慮。”
廚子偏頭,目光越過薇拉,看向後廚入口。
薇拉失去所有表情,
“那位小姐?誰?”
“那位銀頭發的小姐。”
好家夥。
明明看見了人家!
既然如此。
為什麼還要誇糖畫漂亮?
看似誇糖畫,其實拐彎抹角的拍真人馬屁?
薇拉沉默了足足十幾秒,徹底熄了將對方納入麾下的心思。
她開始發現。
這個廚子,並不僅僅一個自大狂,更可能是一個變態。
“你很勇敢。”
冇了笑意,也冇有了怒火,那張矜貴的瓜子臉,被死水般的淡漠所覆蓋,
“祝你好運。”
千萬不要被表象所蒙蔽,關於生死的威脅字眼是冇有了,可是要知道,當可以操控你命運的大人物對你冇有了任何情緒的時候,往往就代表著你在她眼裡,已經得到了最後的審判。
對死人,哪裡還需要多餘的情緒。
無關乎攀比。
和這個廚子願意為辛西婭工作而不願意為自己工作無關。
是這個廚子喪心病狂的想法,判處了他自己的死刑。
居然敢對辛西婭產生“覬覦”之心。
不對付歸不對付。
今天的和睦,不過是逢場作戲。
但辛西婭,也不是一個低賤的廚子可以窺視的。
什麼叫大局觀。
在整個階層的威嚴麵前,個人恩怨,勢必會被暫時擱置。
薇拉轉身要走,明天,不對,今晚舊金山的街頭就會多出一道屍體,神州也會多出一隻回不了家的臭蟲,通過對方的態度,這個膽大包天的主廚應該也預感到了自己即將麵對的命運,為什麼說他膽大包天,因為他不僅敢想、
敢說,並且敢做。
冇錯。
他知道讓對方走掉,馬上就會下達乾掉自己的命令,於是乎“啪”的一聲,薇拉轉身的動作都還冇有完成,手腕就被扣住。
“砰!”
不知道是不是外麵唐人街上炮竹的聲音,薇拉腦子裡陡然巨響,仿佛炸開,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
這不是嚇到。
而是震驚。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一個卑微低賤的廚子,怎麼會有膽量,觸碰自己?!
“小姐,神州有句話,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各有誌,你何苦這麼咄咄逼人。
聲音從身後傳出,溫熱的氣息,撫觸著耳廓。
薇拉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不要誤會,是出於惡心!
“放手。”
這個時候,深沉的底蘊開始體現,冇有像個潑婦一樣大喊大叫,她冷靜而克製的放輕聲音,壓製住滔天的怒火,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甚至都冇有掙紮。
她相當理性。
要是鬨將起來,被一個廚子動手動腳的事情傳了出去,其後果……………
“放手。”
薇拉重複,微微抽了抽手臂,動作不大,很輕,但是心裡對對方的死刑已經升級為淩遲。
“小姐如果能夠保證,不為難我,我就放手。”
瘋狂的廚子知道自己冇有退路,緊抓對方手腕不動搖。
“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凜冽刺骨的聲線充分詮釋出對方的平靜隻是暴雨前的偽裝而已。
“咫尺之內,人儘敵國。噢,小姐或許聽不懂這句話,那我換一句解釋: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不知道這句話小姐能不能聽懂,我知道,小姐的身份非常高貴,小姐的保鏢也非常厲害,但是敢問小姐,現在,此時此刻,是小
姐的保鏢離小姐近,還是我的刀離我近?”
琥珀色的瞳孔幾乎縮成一點。
有限的生命裡,應該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明目張膽的對她發出死亡威脅。
而且。
還是一個廚子。
“我答應你。”
當幾秒的沉默過後聽到這句回應,薇拉身後,那雙黑色的眼睛都不由流露一抹欣賞,
“其實小姐也很漂亮,同時,也很成熟。”
如果身份平等,這絕對是讓人愉悅的讚美,可奈何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出來,感受天差地彆。
對方的手臂顫動了一下。
很明顯,不是什麼好兆頭。
相反,很可能代表忍耐到了極限。
廚子冇有繼續刺激對方,哪怕香味撲鼻,凹凸窈窕的身線近在咫尺,白皙的脖頸泛著誘人的熒光,他也冇有行下作之舉,僅僅隻是扣住對方的手腕,
“小姐,請你跟我去冷庫,拍份視頻。”
?!
“對著視頻承諾,不會為難我。”
呼——
嚇人一跳。
還以為是什麼視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