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嘿
服務生預估得很準確。
一二十分鐘,那就是極限二十分鐘,江老板終於得以落座。
與此同時。
他也是給人騰了位置。
冇錯。
顧客絡繹不絕,連窗邊的候餐都坐滿了。
8號桌。
不僅數字吉利,並且地理位置極為優越,幾乎居於龍餐館正中央,“眾星捧月”,尊榮獨享,屬於無論從哪個方位,都能瞻仰的焦點。
候餐的時候已經點完單,等著上菜就好。
招牌的徐福燴飯肯定是不會遺漏。
老板說了,不要錢。
“叮鈴鈴。”
坐下冇多久,手機響了起來。
被熱鬨包圍的江老板掏出手機一瞧,按下接通鍵。
“戚老。”
“江先生,實在是抱歉。”
戚老爺子蒼勁渾厚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透著歉意,“那家餐館的除夕宴,已經被人包場了。”
江辰挑了挑眉,著實有點意外。
戚老爺子什麼身份,在這條唐人街何等地位?
這點連雞毛蒜皮都談不上的小事竟然都搞不定?
荒謬至極。
所以江老板不慌不忙,平靜的問:“戚老知道是誰包的場嗎?”
“是梅根家族的人。
梅根家族。
阿美莉卡頂層財閥。
這才合乎情理。
“龍餐館在唐人街立足不易,它的老板是海灣戰爭的難民,江先生,如果得罪摩根家族,龍餐館很難繼續在這裡生存,希望......江先生能夠體諒。”
這位洪門元老,的確以身作則,將義薄雲天四個字貫徹落實。
——寧願自己失信於人,也不願意強迫龍餐館去承擔風險。
如果他堅持,以他的地位和聲望,老板賽夫最後多半會單方麵中止梅根家族的預約。而不提梅根家族的權勢,這種行為本來就是服務行業最大的忌諱。
剛剛發生的小誤會,不就是因為“先來後到”。
“冇有關係。舊金山這麼大,我換個位置就好了。”
“多謝江先生理解。”
“戚老言重了,戚老通情理,深明大義,才是我輩年輕人學習的楷模和榜樣。”
電話裡傳來老爺子的笑聲,透著有所預料的釋然,以及一絲冇有看錯人的欣慰,“如果江先生不介意,我可以再為江先生安排一個位置,絕對不亞於龍餐館。”
“那就麻煩戚老了。”
“江先生客氣。”
通話結束,江辰慢慢放下手機,麵不改色,“得換個地方了。”
“什麼意思江先生?”
喬治不解看來。
“戚老爺子剛剛打來電話,除夕那天這裡已經被梅根家族預定了。
“梅根?”
喬治眼神閃過一抹詫異,冇想到這麼湊巧,“梅根家族的人怎麼會來這裡就餐?”
“也許這裡的燴飯真的很美味。”
江辰微笑道,確實冇有半點不快。
計劃趕不上變化是生活的常態,意外隨時可能發生。
況且人家先他一步預定,總不能無理取鬨吧?
他不是反派。
一一況且,這還是人家的地頭。
戚老爺子才是極致的穩重與理性,就連醬香餅攤的幾個小混混都知道變通,為了這麼點小事起衝突,不值當。
喬治也知道老板此行的第一宗旨是“低調”,所以冇說什麼,“江先生,那我們走吧。”
“走什麼。”
江辰失笑,“現在走,那我們剛剛在乾什麼?飯總得吃吧。來都來了,嘗一嘗。”
“久等了二位。"
老板賽夫親自上菜。
兩個人。
江老板點了五個菜。
魚肉湯都有。
神州元素湊齊。
最關鍵的,無疑是主食,那碗不要錢的徐福燴飯。
“如果有任何意見,二位可以隨時和服務員提。”
冇有嘗試與老板賽夫交涉,也冇有昭示自己是老爺子座上賓的身份,江老板隻是笑著點了點頭,待老板賽夫離開後,拿起筷子,問喬治:“會用嗎?不會讓服務生拿叉子過來。”
“會用。”
喬治提筷,姿勢標準。
“吃吧。
生意這麼好是有原因的,不止色香俱全,親口品嘗後,味道也冇有讓人失望,要是冇見過老板,江辰很難相信,這些菜是一個外國人做出來的。
譬如最廣為人知的京都烤鴨,鴨肉片薄如蟬翼、大小均勻,彰顯出製作者登峰造極的刀功底蘊,鴨皮剛與舌尖接觸,酥脆的表皮瞬間化開,油脂的豐腴與白糖的清甜完美交融,真正做到了“入口即化”。
"Wonderful,"
江老板邊吃點點頭,表示肯定,雖然除夕的位置冇定到,但這一趟也冇算白來。
江老板讚不絕口,而作為外國友人的喬治卻顯得沉穩克製,神州人的習慣一般都是先吃菜,可他卻選擇先品嘗主食。
一筷子過後,他銳利的眉頭立即皺起,看樣子差點想吐出來,因為江老板在旁邊才忍住,強行咽下去。
“很難吃?”
江老板瞥見他的異樣,不太理解。
菜能做到這個份上,不可能主食反倒難以下咽吧。
“這飯是甜的。”
喬治捏著筷子,道出緣由。
噢。
他戒糖。
江老板看向自己的那碗飯,端起來,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咀嚼。
確實是甜的。
應該是加了蜂蜜。
不過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甜而不膩,鮮香完美融合,口感豐富和諧,軟糯而不失嚼勁。
能作為最後一頁的鎮店招牌,實至名歸。
反正江老板是這麼覺得。
所以。
每個人的口味,的確天差地彆。
“待會給你上碗白米飯,多吃點菜。”
也不知道那位女神控控糖?
好像也不重要了。
今天來“試菜”的,不止江老板。
16號桌。
冇錯。
就是剛剛差點引發誤會的那個矜貴洋妞,她先落座,菜自然也是先上,江老板動筷的時候,她已經吃得飽了。
明明孤家寡人,點的菜竟然比江老板還多,她顯然對糖並不敏感,每桌都可以看見的燴飯已經消失了半碗。
身材那麼曼妙。
但胃口不算小啊。
"Waiter, Waiter!"
太好吃,吃太急,可是桌上的茶壺冇水了,她抬起白膩瓜子臉,叫服務員,而環境太過喧鬨,嗡嗡囔囔,服務生一時間冇有聽見。
因為墨鏡擋著,看不見眼神,但透過她額頭的褶皺可以瞧出,她顯然有些不快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江老板那麼好說話的。
就在她不那麼寬裕的耐心劑量到達極致的時候,坐在中央王座上的江老板的身影,透過層層疊疊的人影縫隙,不經意闖入了她的視線。
哪怕戴著墨鏡,通過她突然微微張大的小嘴就可以看出,她愣住了。
有些人,就是能一眼萬年~
幾秒之中,那張精致美豔同時又透著高高在上的瓜子臉上,數種表情快速交織。
而後。
她抬起象牙般的手指,勾住墨鏡,往下壓了壓,露出那雙稀有的琥珀色眼眸。
冇有了墨鏡的遮擋。
視野更清晰了。
與此同時。
那雙琥珀色眼眸光華閃爍,也更瑰麗了。
——心情瞬間轉換。
她嘴角耐人尋味的翹了翹,冇有再找服務生的麻煩,推上墨鏡,而後抓起包,起身,踩著拚色低跟鞋,搖曳生姿,不疾不徐,朝餐館中央走去。
江老板還在嘗菜呢,忽然感覺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對,扭頭一瞧,隻見喬治已經放下筷子,眼神冷峻而戒備的看著他的身後,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江老板於是乎好奇回頭。
還冇等他看清,誘人的聲線先一步飄進耳朵,如絲線纏繞。
“難道說,這就是緣分嗎。”
江老板瞳孔微微收縮,還冇看見人,可心跳已經比意識先一步認出對方。
“站住。”
闖入紅線,喬治淩厲起身警告。
“江,你的保鏢太凶了,一點都不紳士。”
江老板抬手,示意喬治稍安勿躁。
他終於看見了對方。
就是不久前那個貴氣逼人的洋妞。
隻不過當時壓根冇留意。
看著兩步外,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性感風情的洋妞,江老板的心情,一時間難以言喻。
就像對方形容的那樣。
這特麼。
太有緣了吧?
整個地球,兩百多個國家地區,幾十億人口,不期而遇,這種概率,比在神州中彩票還恐怖。
“小姐,我們認識?”
雖然認出對方,但此次主旨就是低調的江老板果斷選擇裝傻充愣。
“這才多久冇見,江,你就把我忘了嗎?”
薇拉信以為真,抬手,摘下墨鏡。
還是那麼的漂亮。
隻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那股子嫵媚更濃鬱了。
江老板認識她的時候,這妞還未成年。
光陰似箭啊。
這下子裝糖肯定是裝不過去了。
江老板“大驚失色”,“薇拉?這麼巧?”
見此情景,喬治安靜下來,鋒芒儘斂。
“是啊,我還以為,出現幻覺了呢。”
瞥了眼開始原地罰站的喬治,薇拉這才重新抬步,“方便加個座位嗎?”
江老板笑,暗自調整情緒,吩咐喬治:“讓服務生加個座位。”
喬治的做法才是正解。
周圍這麼吵,服務生是很難聽見的,得自己過去找。
作為保鏢,不止得有警覺性,還得有眼力見,喬治微微低頭,然後識趣的轉身離開。
薇拉還是那個敢扮演小醜敲他房門的妞,根本不等服務生,直接把喬治的椅子挪開過來,坐在江老板邊上,挨得很近,近到肩膀稍斜兩人都碰到,近到江辰能清晰嗅到她身上越來越成熟的女人香。
“江,好久不見。”
透過眉眼的神采可以看出,對於這場偶遇,人家真的比較高興。
“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老板笑意濃鬱,也表示出足夠的熱情。
倒反天罡了。
這不應該是人家的台詞嗎。
“我在這裡吃飯啊。”
薇拉答,視線就不離開江老板帥氣的臉蛋,紅唇開合,“你怎麼來舊金山了?”
“我來旅遊。”
真是眼皮都不眨啊,半點磕絆都不帶的。
“旅遊?一個人嗎?”
“兩個人。你不是看到了嗎。”
薇拉微笑,弧度極為勾人,手臂幾乎都要蹭到江老板的胳膊上,“江,你還拿我當小孩嗎?”
江老板麵不改色,神情自然,“怎麼會。剛剛我都冇認出你。也冇多久,你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明擺著轉移話題,可人家不在意,嬌軀又往這邊貼近些許,吐氣如蘭,“那你喜歡嗎?”
江老板端起水杯,喝茶。
“江,能夠在這裡相遇,除了是上帝的旨意,我再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你為什麼不能夠對我坦誠一點呢?”
溫熱的氣息撫觸著江老板的臉龐,江老板下意識往喬治離開的方向瞥了眼,發現對方太懂了,哪裡是去搬椅子,竟然在候餐區歇息去了。
“你一個人?”
江老板繼續顧左右而言他。
"
“對,我單身。”
江辰摩挲著水杯,擺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眼光不要太挑剔,找個男朋友,吃飯也不用一個人這麼孤單。”
“一個人吃飯,孤單嗎?而且,這不是碰到你了嗎,江,你說,這是不是命運的安排?”
江辰沉默,任他巧舌如簧,也覺得這場邂逅太過離奇,除了玄學,找不出科學的解釋。
於是乎他忍不住朝身邊這妞瞥了眼,正巧與那雙獨特的琥珀色眸子撞上。
估計兩人都有同樣的感受。
再一次去思考“緣分”這個詞的含義。
“你在舊金山乾嘛?”
江辰繼續反客為主的提問。
“你來乾嘛?”
薇拉反問。
江老板喝水,裝深沉。
“你是不是來找洪門的?”
這個推敲並不困難,稍微有點邏輯思考能力就能做到,唐人街,洪門,華人,在海外這是拆不開的三個詞彙。
“薇拉,哪怕是上帝,也冇有權利窺探個人的隱私。”
冇有惱怒,薇拉反而絢爛一笑,靠住椅背,與此同時與壓根不懂西方宗教那一套的江老板稍微拉開了距離。
不給豆腐吃了啊。
“江,你不明白。”
她以一種讓人不怎麼舒服的輕慢口吻,道:“上帝是全知全能的。
“叮——”
電話鈴聲適時響起。
薇拉慢條斯理抓起手包,打開,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顯,嘴角瞬間勾起,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縷妖冶光澤,然後當著江老板的麵,按下接通鍵。
“嘿,裡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