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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瑞雪兆豐年

2026-10-15 作者: 李家浮圖

北國風光就是充滿驚喜。

一夜過後,天地猝不及防一片潔白。

牆頭黛瓦、石桌欄杆、廊下石階、庭中值木......統統被大自然染了顏色,哪裡還看得見昨天的火藥味。

“呼——”

卯兔起得最早,凜冽的冷空氣被深深吸入肺腑,涼意通徹四肢百骸,滋潤而清爽。

起床的時候發現下了大雪,於是她裹上一件厚實的奶白色棉外套,套在身上鼓鼓囊囊,把人襯得圓滾滾的,視覺上憑空胖出一大圈,茂密的頭發簡簡單單束成高馬尾,幾縷碎發順著鬢角垂下來,被寒氣吹得微微飄拂。

這妮子,是真不乾活啊,大清早起來,也不知道把雪掃一下,把屋簷的冰淩處理處理,蹲在院子裡,竟然閒情逸致的搓著雪球。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小書包——”

歡快的口哨聲傳來。

好了。

還有高手。

彆問為什麼口哨能聽出文字。

傳唱大江南北的經典兒歌還需要字幕嗎?

不應景?

今天是大雪?

杠精。

向來有寫虛和寫實兩種流派。

確實冇有花、冇有鳥,也冇有太陽,但那是內心情緒的借代。

更有閒情逸致的江老板出現在回廊上,單手插兜,鬆弛而慵懶。

自娛自樂的卯兔聽聲辨位,扭頭的同時,眼底瞬間亮起一抹“歹毒”笑容,手上動作不停,飛快將掌心的積雪反複按壓,捏出一個硬邦邦的實心雪球。

“咻!”

不打招呼。

偷襲。

雪球裹挾著冷風破空飛出去。

就算才才睡醒,江老板多年曆練出來的反應力依舊非同凡響,察覺到風聲的刹那,本能偏頭躲閃。

“啪!”

邦邦硬的雪球狠狠砸在身後的青磚牆壁上,瞬間四分五裂,細碎雪粒濺得到處都是。

“暗器傷人,非英雄好漢所為。”

江辰停下腳步,嚴正譴責。

卯兔壓根不搭腔,手腕利落一揚,壓實的雪球又再度破空而出。

“咻——”

江老板這次冇有這麼好運,“啪”的一聲,雪球結結實實砸在他胸口位置,雪團當場炸開,細碎的雪沫四下飛濺,有少許碎雪落在他的下頜邊緣,貼著溫熱的皮膚,很快融化。

“你不是挺能耐嗎,躲呀。”

卯兔從雪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心殘留的雪渣,下巴高高揚起。

江老板低頭,視線淡淡掃過胸前的雪印,不僅冇有生氣,反而笑了笑,“真調皮。

卯兔眼珠瞪圓,急火攻心,這種“居高臨下”的口吻比和她爭鋒相對更讓人惱怒。

“你少得意!”

江老板冇有鬥嘴,隻是施施然看著,嗯,麵帶微笑,典型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

卯兔臉色漲紅,捏緊粉拳,大步往前,勢要讓某人重新記住自己的身份定位,結果衝得太急,腳下青磚積雪濕滑,重心瞬間不穩,身子猛地往前踉蹌。

江老板一動不動。

彆看人家嬌小可欺,實際上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多半是詐。

結果果不其然。

卯兔上演了一出電影裡都難得一見的戲碼,失去平衡的瞬間足尖蹬地,猶如蜻蜓點水,然後整個人三百六十度原地翻了一圈,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炫技。

“好!”

某人大聲鼓掌,看架勢,恨不得掏幾顆鋼錨出來打賞。

“你彆跑!”

卯兔怒火更甚,作勢就要繼續表演一出踏雪無痕,輕柔平緩的聲線中斷了這場紛爭。

“大早上,吵什麼。”

曹公主似乎習慣了某人的留宿,簡約雅致的淺色長款呢料大衣,垂感極佳,襯得身姿挺窈窕。長發柔順垂落肩頭,素顏清淡,緩步而來,天地之間的白雪都成為了陪襯。

“小姐,他調戲我!”

卯兔指著某人,張嘴就來,其自然與絲滑程度,看得江老板都得瞠目結舌。

以前的卯兔,雖然暴躁,但是不會抹黑造謠,血口噴人啊。

難道和年齡的增長有關?

“他怎麼調戲你了。”

曹錦瑟伸手拂去卯兔發頂、鬢角的雪沫,這明擺著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動作,究竟是誰在照顧誰啊。

“對,我怎麼調戲你了?”

某人附和,認定卯兔的智商,這個題目等同於高考數學最後的壓軸大題,不可能想得出解法,可事實卻大相徑庭。

也就兩三秒的時間,卯兔便擲地有聲道:“他說他昨晚夢見我了。’

擦——

曹錦瑟無喜無怒,瞥向某人,“越睡越習慣了?”

是啊。

假如認床,是不可能做夢的。

江老板苦笑,“你聽她瞎說八道。”

情急之下,方言都用出來了。

“我就算夢見你,也不會夢見她啊。”

停!

好像來不及了。

“看!這家夥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小姐,他竟然YY你!”

以曹家兄妹的素質,肯定不會說這麼粗俗的詞彙,多半是網上學的。

她捐款特務基金會不也是跟風。

還是得少衝浪啊。

“揍他。”

曹公主下令。

卯兔眉飛色舞,生怕動作慢了小姐又收回成命,立馬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搓了個雪球,“小姐,給!”

曹錦瑟接過,用力朝口無遮攔的某人甩去。

知道嘴瓢的某人出於理虧,一動不動,可曹公主不比卯兔,準頭乏善可陳,某人不動一樣砸偏,並且偏得比較離譜,砸在了相距起碼兩米的圓柱上。

“小姐,你彆放水啊!”

卯兔不滿。

“我冇放水。”

曹公主磨著牙齒緊聲聲明。

江辰趕緊走出去,結果和卯兔一樣,石階太滑,冇踩穩,哧溜向前。

他可冇卯兔的特技,冇能收回重心,當著主仆倆的麵結結實實載在雪地裡,好在積雪足夠厚,形成緩衝,傷害不高,可是喜劇效果拉滿,卯兔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曹公主也是忍俊不禁,眼角帶笑,橫了眼趴進雪裡的家夥。

真是孩子氣啊。

“呸呸一”

或許是冇臉見人,竟然過了五六秒鐘,某人才從雪地裡支撐著爬起來,胡亂摸臉,嘴裡都進了雪沫。

“活該!”

卯兔幸災樂禍。

“要不要去換套衣服?我哥那裡有。”

瞅瞅。

什麼叫格局。

被人YY都不往心裡去。

也是。

君子論跡不論心~

“不用。”

江辰拍打衣褲,“小時候我們經常在雪地裡打滾,堆雪人打雪仗,哪有衣服不濕的。”

“你會堆雪人?"

卯兔突然問。

江辰繼續拍打身上的雪沫,“這不是有手就行嗎。”

“那你去門口堆一個。現在,馬上。”

卯兔發號施令。

“你怎麼不堆。”

江老板冇逆來順受,開什麼玩笑,他是客人,不是仆人。

“你不堆我就扁你。”

卯兔揮舞拳頭威脅。

好家夥,挺會使喚人的。

其實重要的不是堆不堆雪人,而是在確立在這個家裡的生態位吧?

“你動手我就報警,讓你去看守所過節。”

“嘿——你報警試試。”

“行了。”

曹公主發話,“你們一人堆一個,我看誰堆得漂亮。”

嘖。

也是童心大起了。

或者說。

是高階人術的體現。

這不,卯兔立即被勾起了好勝心,要是命令她去堆個雪人,增加氛圍,她十有八九不會聽,可現在立馬乾勁十足的轉身直奔門口。

“去啊。”

見某人杵著不動,曹公主催促。

“真堆啊?”

“不然呢?讓你白住啊?乾活去。”

曹公主輕輕踢了他一下。

鏡頭很快來到門口。

這條街的確不太一樣,這麼大的雪,要是放在沙城,家家戶戶門口十有七八會坐著形態各異的雪人,然後調皮搗蛋的孩童就會一腳踢倒,或者毀壞,就像他們小時候一樣。

卯兔已經開啟工作模式,蹲在地麵,雙手飛快收找地上積雪,滾起大大的雪球,雙手拖拽著雪球在雪地上來回碾壓,越滾越大,完全不顧袖口、褲腳全部被雪水打濕,依舊埋頭苦乾。

可堆雪人這件事,說到底是一門技術活,武藝高強在這裡占不到半點便宜。卯兔拚儘全力滾出來的腦袋,歪歪扭扭,扁扁塌塌,底部裂開好幾道縫隙,雪人的身體更是搖搖晃晃,仿佛一陣風吹過來,就會直接散架垮掉。

她不甘心,不斷捧來新雪往上補,用力按壓堆砌。可越補局麵越混亂,原本勉強看出一點輪廓的雪人,被她折騰之後,模樣愈發醜陋滑稽。

而反觀一旁的某人,從容不迫,不慌不忙,不像是糊弄,像是在進行著一項藝術。

屈膝俯身,掌心找起積雪,不求快,一點點鋪勻、壓實、修邊、找......一看就是經驗充沛的行家。

逐漸落成的雪人軀乾飽滿圓潤、重心穩固,線條乾淨舒服,每一處弧度都修整得自然利落,穩穩立在大門邊,絕對是這條街獨一無二的裝飾,多少財勢都無法比擬。

卯兔偷偷側過頭,眼角餘光一瞟,心態當場失衡。

自己拚儘渾身力氣,折騰半天,出來的卻是一個歪瓜裂棗,反觀對方,看上去毫不費力,信手拈來。

她心頭一急,立馬扔下自己的半成品雪人,快步衝過去,伸手就想拍塌可惡的雪人腦袋。

“卯兔!”

旁觀欣賞的曹錦瑟見狀,及時出聲,聲線微微壓沉,帶著幾分嚴肅,“每個人的勞動成果,都應該被尊重。

卯兔伸出的那隻手驟然停在半空中,咬住粉唇。

江老板冇有開口調侃,也冇有落井下石。目光掃過卯兔那個搖搖欲墜的雪人,而後起身,走過去,蹲下,抓雪,寥寥幾下,儼然最頂級的工匠,雪人身上裂開的縫隙被一一補平,歪斜塌陷的輪廓被修繕,鬆動偏移的腦袋被擺

正。

原本隨時會垮、醜陋潦草的雪人,就這麼大變模樣。

基礎的調整完畢,江辰又起身,從花壇邊角拾起兩顆大小均勻,色澤烏黑的石子,重新返回。

畫龍點睛,莫過於此,兩枚黑石精準嵌入雪人臉部之上,位置妙到毫巔,瞬間形成一雙靈動可愛的眼睛,隨後某人又左顧右盼,發現目標,走到隔壁,跳起來,折斷一截從院中伸出牆的紅梅細枝,回來後輕輕彎折弧度,嵌在

雪人麵部下方。

這抹明豔的笑,儼然給雪人注入了靈魂。

這。

就是藝術!

卯兔發愣,看著煥然一新的雪人,所有的怨憤化為烏有。

事實證明。

優秀的人,無論做什麼都能夠出類拔萃。

“厲害啊,連雪人都堆得這麼好。”

盯著活靈活現的雪人,曹公主眼中光彩奕奕,不由感到佩服。

某人拍了拍手,輕描淡寫起身,“那是因為你們冇見過世麵,去我的家鄉逛逛,你們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世麵,冇有絕對的定義。

有些人一輩子都去不了盧浮宮,有些人也認不清油麥菜和萵筍葉的區彆。

譬如曹公主,她多半是區分不出的,所以她冇有辯駁,而是順著話繼續說道:

“你也冇邀請過我啊。”

頂尖的高手,總能敏銳的捕捉到無意暴露的破綻。

某人不動聲色,臨危不亂,望向剛剛借了截出牆臘梅的隔壁,

“那戶住的是什麼人?”

雖然很自然,但是也很拙劣。

話題轉移得太明顯了。

而曹公主也不是一般姑娘,冇有咄咄逼人,善解人意,配合的轉移目光,

“怎麼了?”

“把人家花摘了,人家不會來找麻煩吧?”

還敢再生硬一點?

找不到其餘途徑了是吧?

曹公主瞥他,不留痕跡的悄然翻了個白眼,然後平淡道:“外街是公共區域,彆說一根樹枝,隻要出了牆,把樹乾砍了都可以。”

嘶。

這番話,怎麼聽起來,意味深長?

某人冇再接茬。

二人並肩而立,欣賞著剛剛誕生的兩尊雪人。

“嗖——”

發呆的卯兔突然有了動作,往院裡跑去,重新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帽子。

一個漁夫帽。

一個織錦絨線小帽。

她小心翼翼,一左一右,分彆將兩隻帽子扣在兩尊雪人的頭上,連某人的那尊都冇有區彆對待。

“完美!”

她自顧自點頭,似乎十分滿意。

可曹公主不滿了,

“你用你的帽子就好了,拿我的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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