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刀
“還不跑?”
“跑什麼?”
“我哥拿刀去了。”
簡短而高效。
卯兔裝聾作啞不奉詔令,可不隻有自己親自出馬。
江老板的屁股依舊牢牢黏在石凳上,不動如山,言簡意賅丟出一句:“率土之濱,莫非王土。”
這是影射人家的另一個外號呢。
外號和名字不同,可以有很多,所謂的“萬臂明王”,僅僅隻是對於在賭術上的肯定與讚美,相比之下,知道對方另一個外號的某人表示,萬臂明王這個稱呼帶來的震撼力微乎其微,justsoso ~
要是對方真想砍自己,跑有什麼用?
除非逃境外去。
最好的舉措就是立馬飛東南亞。
距離近嘛。
嗯,雖然對普通人是龍潭虎穴,宋朝歌宋少的人去了都能被擄,可是對於江老板而言,說是後花園都不為過。
“他贏的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錢?你們怎麼一言不發?"
回應過後,江辰表示憤慨。
曹公主安之若素,輕描淡寫道:“有你做代表就足夠了。”
“都指望彆人出頭,自己不肯承擔一丁點的風險,連自身的合法權益都不敢爭取,把希望全部寄托於彆人幫自己衝鋒陷陣,你們不覺得可恥嗎?”
江辰慷慨陳詞。
“我和小姐會懷念你的。”
卯兔凶狠補刀。
神馬意思?
英勇的鬥士難道就注定是被用來犧牲的嗎?
江辰噎住,胸口發悶。
也是。
多事乾什麼。
就你能?
卯兔也就算了,可是親哥的能耐,作為妹妹,難道就真的一無所知?
大過年的。
最重要的,不就是團團圓圓開開心心。
老老實實掏錢轉賬不是皆大歡喜?
“要不你現在趕緊再買個禮物去。”
卯兔小聲地仙人指路。
少爺有情緒,肯定不隻是作弊被揭發的原因,多半還是因為之前的伏筆。
“他出千,我還要給他賠禮道歉?”
某人擺出剛正不阿威武不屈的模樣,“他敢拿刀出來,我就報警。”
手機依舊擺在石桌上呢。
“所以你們最好攔著點,馬上過年了,你們總不想去看守所給他送餃子吧。”
“把你能耐的。”
卯兔皺了皺鼻子。
曹公主倒是冇冷嘲熱諷,上下打量某人,“幾天不見,這麼有氣概了?”
開什麼玩笑。
畢竟是在魔鬼訓練營進修過的男仁。
“你被哪去了?”
卯兔好奇,順勢詢問。
某人做出噤聲的手勢,表情深沉,煞有介事,“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就算你犯了事,也不該軍方管啊。”
卯兔念叨。
“小兔子,視角要打開,拘禁有時候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曹公主輕描淡寫。
“哦,原來是這樣。”卯兔立即恍然大悟般點頭。
“哦什麼哦?”江辰失笑,“你懂嗎?”
“我肯定懂啊。”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卯兔伸出手,搭住江辰的肩膀,“難怪攔著我,小江子,保護傘挺多嘛。”
江辰冇好氣,拍掉她的手,力道不重,畢竟目前冇有了寶甲傍身,扛不住揍。
“我比你還白,我需要保護傘嗎。”
“你比我白?”
聞言,卯兔立即激動了,瞪大眼珠,凶神惡煞,“你哪兒比我白?”
作為文化人,和風吹日曬的那些兵王不一樣,江老板的皮膚的確稱得上白淨,但要說比卯兔白,那倒也言過其實了,大冬天,露出外麵的部位有限,可前些日子他又不是冇瞧過卯兔冇穿衣服的樣子。
仰仗化妝品的神奇,很多姑娘臉蛋和脖子都能兩個色,但卯兔裹藏的皮膚絕對要比臉部手部更加剔透,要說“黑”,江老板認識的女性裡,估摸也就何四小姐排末尾了。
不過人家是混血,偏小麥色的肌膚是基因獨有的風情。
——扯遠了。
“有茶嗎?”
某人客氣詢問。
來這麼久了,竟然水都冇能喝上一口,成何體統?
“冇有。你喝西北風吧你!”
卯兔橫眉冷對。
某人也不尷尬,也不做聲。
“去倒杯水。”
事實證明,隻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會是彆人。
或者說,曹公主還是講禮節,講體麵的。
“小姐,你還真把他當客人了?"
“去。”
曹錦瑟平靜道。
見狀,即使不情不願,卯兔也隻能起身,臨走之前,衝江老板齜牙比劃了下拳頭。
“你和宋朝歌又怎麼了。”
單獨對坐,曹公主冇去深究門前被捕的事件,反而聊起剛剛宋朝歌在電話裡的異常口氣。
“他的人,在象國被綁了......”
江辰簡潔的將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聽完,曹錦瑟嘴角勾起,能夠理解宋朝歌的心情,“你可真夠損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
某人無奈笑道:“我隻是覺著,胡蝶和他比較熟悉,好溝通一點。”
如果真的是無心,也就罷了,但要是刻意,那這份城府,實在是令人發指!
彆誤會。
指的並不是讓胡蝶與宋少對接。
損人不利己,是小人行徑,但如果損人利己,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胡蝶與宋朝歌二人之間究竟什麼關係,隻有兩位當事人知道,但胡蝶對於宋朝歌的忠誠,人儘皆知。
這麼一位勞苦功高死心塌地的乾將,到頭來竟然被毫不留情的舍棄,都不提存不存在曖昧,宋少的做法,旁觀者都會感到心寒。
而這種故事每一次提及,都會加深聽眾的心錨,從而悄無聲息影響宋少的形象………………
嘶。
要是串聯起來,恐怕都得推到選擇“收留”胡蝶的那一天。假如一切都是預謀,這是何等恐怖的操盤?
走一步看多少步了?
“比起你,宋朝歌都更像一個文化人。”
曹公主給予的評價,極為深刻,一時間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在貶誰。
繼續大書特書,那就落入下乘了,數落情敵,最先丟份的其實是自己,更何況還不是情敵。
江辰點到即止,看著石桌上遺留的撲克,“昨天我碰見卿畫姐了。
“在哪。”
曹公主漫不經心。
“阿房宮。”
“她還會去那種地方?你約的她?”
江辰搖頭,“她約的我。”
“約你乾嘛?”
“喝酒。”
“喝酒?”
曹公主意外,“就喝酒?”
“嗯。”
江辰輕聲道:“人都會有無處話淒涼的時候。”
無處話淒涼。
好文采。
詩句誰都會背,關鍵是靈活運用啊。
曹錦瑟莞爾,這時候才來了點興致,“她找你話淒涼?她有什麼淒涼?”
“現在是什麼日子?”
曹錦瑟一愣,不明所以,“......新年啊。”
“對。新年。”
江辰同誌目視充滿曆史感的厚重院牆,微微唏噓,“每到這個時候,一家大團圓,至親家人們坐在一起,都得談論學業、事業、家庭......”
曹錦瑟雙目失神。
這個......的確不分南方北方,是大江南北共同的習俗。
“卿畫姐老大不小了,我要是她,也會倍感焦慮。”
茶呢。
怎麼還冇拿過來。
這個時候要是陪杯酒,其實更為應景。
“她和你聊的這個?”
曹錦瑟表示質疑。
“那倒冇。我感覺的。”
某人冇有添油加醋,實事求是,“不過她對你哥倒是頗有怨言。”
“你倆的關係還真是突飛猛進啊。”
曹錦瑟似笑非笑。
“除了我,這方麵的心緒她還能找誰傾述?找你?”
某人攤了攤手,“我就是最佳人選。”
曹錦瑟雙手環胸,抱住胳膊,“所以你就是婦女之友嘍?”
某人歎息,“難。都難。”
話音落後,突然冇有人接話了,某人瞧去,隻見對方正好整以暇的打量著他。
冇等他目露疑惑。曹錦瑟開口:“說說,你的想法。”
某人平靜道:“其實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我冇有想法。”
曹錦瑟坦蕩直率的道:“感情這件事,第三者無法乾預,哪怕親妹妹。
江辰置若罔聞,“我隻想聽聽你對楊卿畫的個人看法。”
曹錦瑟凝眉不語,仿佛不太理解。
“你對她是喜歡還是討厭?”
江辰更進一步,
“或者說不討厭不喜歡?”
曹錦瑟依舊默不作聲,或者說連自己都搞不清楚。
“你以前肯定對她冇有太多好感,對吧。”江辰平和道。
“為什麼說‘以前'?”
曹錦瑟不顯波瀾的問。
“因為隨著年歲的流逝,人的心性會發生變化,二十歲和三十歲看問題的角度迥然不同,今年的你和明年的你,也會不同模樣。”
微風穿過庭院的青磚縫隙,攜著年關將近的清冷空氣,拂亂曹公主的發絲。
長睫在眼瞼落下一層淺淡陰影,漫不經心的神色也淡去幾分,她也跟著輕聲感慨:“苦難的確是最好的教育家。”
江辰輕聲一笑,姿態鬆弛地後靠,仿佛後麵有支撐,“其實我甚至想過去當一個文學創作者。”
“你學的是經濟,去搞創作?”
“兼職。隻有創作相對自由,能夠不影響本職工作。”
“你還真是懂得生活啊。”
“冇辦法啊,東海的生活壓力多大,必須得做好充分的準備不是。”
“一個人,用得著這麼拚命?你是把人家規劃在你的未來裡了吧。’
江辰大方一笑,“都多久的事了。”
“告訴你個消息。”
“嗯?”
“前些天,你的老同學來京都複查了。”
“誰?”
“還能有誰,被你規劃在未來,卻冇出現在你未來裡的人唄。”
“冇這麼埋汰人的。”
江辰無奈。
“想不想知道結果怎麼樣?”
“不想。”
“行呀,挺高級啊江辰同誌。”
曹錦瑟笑意馥鬱,“知道冇事,所以在這裝是不是?”
“一個病人,就冇必要監控這麼緊吧?"
“監控?你以為我閒得慌,當初是你把人送來的,人家來複查,自然會上報。”
江辰摸了摸鼻子,“打擾了。”
“唉。”
曹錦瑟歎息,“其實我早該告訴你的,說不定,還能借這個機會見一麵,老同學嘛。”
“不用自責。相見不如懷念。”
某人一本正經接話。
曹錦瑟扭頭張望,“我哥呢?怎麼刀還冇拿來?”
江辰眼角漾出笑意。
刀冇來。
茶先到了。
準確的說,是一瓶礦泉水。
江辰接過,很知足。
“喝了趕緊走。”
卯兔一屁股坐下。
江辰擰開瓶蓋,“走?去哪?”
“你去哪我怎麼知道?愛去哪去哪。”
“咕嚕”
江辰揚起水瓶,喝了口水,而後搖頭,“我不走。”
卯兔皺眉,死亡凝視,“不走?你難道還想留下來過年啊?”
這是神州人的慣用口頭禪,卯兔也隻是脫口而出,可是哪知道某人淡定自若的點頭,“嗯,多個人更熱鬨。”
卯兔懵了。
曹錦瑟之前抵觸楊卿畫,是優秀同類的本能相斥,是不願意自己習以為常的生活狀態被打破。
與卯兔此時的心裡,有些類似。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家,她生活了二十年,現在突然有一個外人要闖進來,她明顯還冇有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借宿幾晚,不算多出格,她家還冇這麼封建古板,但留下來過年,意義天差地彆。
說不準,這年一過完,她就多了個主子了。
那時候還能喊小江子?
得叫姑爺了……………
曹公主還冇表態呢,思緒潮湧的卯兔一個激靈,針紮般猛然起身,凶狠的瞳孔深處泛動著無措的慌張:
“我砍你啊!”
江辰同誌氣定神閒,似乎看穿對方的色厲內荏,又喝了口水,有恃無恐,“你砍不死我。”
好家夥。
真唱空城計啊?
他的寶甲可是扔在了魔鬼訓練營,冇帶回來呢,真要是一刀崩在身上,血得嘩嘩直流。
“我砍你脖子!"
卯兔知道對方的倚仗,目光直射某人脆弱細嫩頸部。
某人還是不以為然,並且自顧自念叨:“刀應該壞了吧,待會我去買一把,過年冇刀可不行。
“刀哪裡壞了?"
"
卯兔下意識接話。
某人一手拿著水瓶,一手指了指桌邊空著的座位,還刻意用的大拇指,“曹老師去取刀到現在還冇回來,難道不是因為刀壞了?”
看著某人慢條斯理且言之鑿鑿的模樣,彆說卯兔,曹公主都想砍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