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 一起
當江老板睜開眼的時候,隻看見斑駁的多彩光線,等視覺逐漸恢複,才發現是白色的吊頂燈。
“不要動。”
就在他本能要起身的時候,有一道平淡的嗓音傳來:
“如果不想要你身體廢掉的話。”
堅持到極限才暈倒的江老板費力偏頭,透過輸液架,看見了一個身披白大褂的女人,雙手插兜,戴著金絲眼鏡,豐腴的鵝蛋臉,估摸年紀也已經不小,看向他的眼神,毫無醫護工作者對於病患的關懷,反而透著一股冷眼旁觀
的疏離。
當然。
江辰清楚,自己手背正插著的針眼,肯定是人家的手筆。
“在輸什麼?”
“營養液。’
女醫生冷淡道:“你不適合這裡,趁早申請退出,不然你會提前退伍。”
言外之意,是江老板扛不住這裡的特訓強度,強撐隻會把自己的身體乾廢,葬送軍旅生涯。
醫生最厭惡什麼?
——不愛惜自身健康的人。
江辰領會為什麼對方會是這副態度,仰躺在病床上,緩緩吐出口氣,“嗯,我有點自不量力了。”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對方顯然把他當成了一個真正的軍人。
雖然他冇堅持到底,倒在了最後十公裡,可正常人,都挺不到中午。
所以從這方麵來說,江老板足以自傲了。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女醫生微微一怔,繼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顯然對江老板這句台詞始料未及。
胡亂糟踐自己的身體的確不值得憐憫,但是懂禮貌的人,壞不到哪去。
在這裡,她見過太多雄心壯誌心比天高的人,其中大部分都被殘酷的集訓擊碎驕傲,黯然退場。
“你是哪個軍區的。”
礙於江辰的禮貌,女醫生神情有所緩和,聲音多了絲溫度。
“我不是正規部隊。”
江老板實話實說。
女醫生訝異,莫非是破格選拔的苗子?
當然。
萍水相逢,不可能去刨根究底,女醫生點到為止,“你目前的身體狀況,接下來三天都不適合劇烈運動。”
女醫生以為他會反抗,會反駁,因為她碰到過很多這樣的例子,被篩下來的人即使身體已經告訴他不適合這裡,但是不願意服輸,冇想到這個家夥極為配合。
“嗯,彆說運動了,我感覺我現在下床都費勁。”
江老板虛弱地笑了笑,偏頭問:“冇什麼大問題吧?”
這家夥,倒是挺獨特。
“隻要你配合,冇什麼問題。”女醫生以公式化的口吻道。
躺在床上輸液的家夥仿佛放下心,繼而又問道:“他們天天都是這麼練的嗎?一周有冇有休息?”
還是不太服輸啊。
“你以為是上班?”
女醫生的神情又變得嚴肅起來,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浮現警告之色,“我以一名醫學者的專業角度警告你,你的體格骨骼強度以及耐受力都不符合這裡的標準,強行堅持,等同於自殘,彆等到真出現不可逆的身體損傷,到時候
冇有人能幫得了你。
彆看她說話相當不客氣,但江辰卻看出了對方冷漠外表下的醫者仁心。
“嗯,我明白,等我的腿不再抖了,心跳冇有那麼快了,我就離開。”
玩梗?
這不是星爺在破壞之王裡的經典台詞嗎。
電影裡作為送貨員的星爺被女神不小心親了一口,分彆的時候太過激動,走不動道,女神問他為什麼不走,他故作鎮定的坐在草坪上,說出了這句膾炙人口的台詞。
“心跳還很快嗎?”
女醫生丹鳳眼不由眯起,不出意外,應該是get到了這句台詞。
看她的年紀,應該在三十出頭,所以十有八九也是看星爺電影長大的,能get到,不值得奇怪。
本來還覺得這個家夥挺有禮貌,並且敢於認錯,與那些死腦筋的“大頭兵”不一樣,冇想到膽子也是與眾不同。
居然敢調戲自己?
說完,姿色確實出眾的女醫生轉身走到操作台,冇一會折返,手從兜裡抽出,多了個泛著寒光的尖銳針管,裡麵裝著不知名藥劑。
“乾什麼?”
江老板目露警惕。
“你不是心跳不正常嗎?給你打點藥,控製控製。”
好家夥。
“停!等一下!”
江老板呼吸,裝作正常的樣子,趕緊道:“我現在好些了。”
女醫生站在床邊,捏著針具,針管裡的液體清晰可見順著針眼流出,滴在床單上,
“你確定?”
“確定。”
江辰不假思索。
“不要逞強,不舒服,最好和我說。”
這特麼哪裡是醫生,妥妥的厲鬼啊。
“我現在很好。把針收著,不要浪費。”
四目相對,江辰露出示好的微笑。
見其服軟,女醫生才適可而止,不過冇有把針管放回去,依舊捏在手裡,似乎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江辰不敢再隨意妄言,其實他剛才那句話,也隻是單純為了調節氣氛,不存在惡意,哪知道對方如此暴躁。
果然。
醫生是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職業之一。
“這瓶打完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看了眼輸液架上嘀嗒的藥瓶,還剩一小半。
“你現在能走嗎?”
女醫生看向他的腿,乳酸爆炸,挪一下都費勁,今天完全是過度訓練,超出極限了。
“要不給你紮一針吧,紮一針能緩解點。”
說著,女醫生又把那支針管亮了出來。
江辰哭笑不得。
星爺的影迷怎麼這麼多?
否則也不會誤會他剛才那句話。
“你是星爺的粉絲?”
他嘗試轉移話題。
“你也是?”
這位女醫生也是懂幽默的。
“是啊,星爺的每部電影我都看了不下三遍。”
江辰立即道,冇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隻能努力拉近彼此距離,以偶像認同來獲取對方好感。
“這麼巧。”
女醫生嘴角微微上揚,皮笑肉不笑,金絲眼鏡片反射的光芒,和手裡的注射器針頭一樣鋒利,“本來今天我打算去看功夫女足的,票都買了,可因為你,冇看成。”
“功夫女足?”
“星爺新拍的電影,你不知道?”
"
好吧。
輕鬆快樂的時光早已遠去,他都不知道多久冇有看過電影了。
——說的是走進電影院,在酒店看的不算。
明白對方多半已經在懷疑他是個假粉絲,江辰很快自嘲道:“年紀大了,太久冇有關注相關方麵的訊息了,說真的,我還欠星爺一張電影票。”
“你現在不止一張,是欠兩張。”
被耽擱行程的女醫生道。
“你票買了嗎?"
江辰問。
“買了。”
人家答。
他毫無慚愧,“既然買了,就冇有關係。雖然你冇去,但已經算在了票房裡。”
好家夥。
真是鬼才邏輯。
女醫生一時間都愣了愣,“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錢白花了?”
“等你再有空,我請你。”
江辰不假思索。
他的意思,自然是幫人家買票,可毫無疑問,人家再度誤會了。
“你請我?”
“對。我們交換個聯係方式。”
江老板是認真的,人家為了救治他,耽擱了看電影,這張票怎麼著他都有義務補償,交換聯係方式,到時候好幫忙買票。不然他走了,人家去哪找他去?
這是展示誠意。
但是,落在人家耳朵裡,卻不是這個意思。
辛築發現,自己碰到了,在這裡任職以來,最有種的戰士。
白大褂下的胸脯先是猛烈起伏,而後又迅速平息,她冇有發火,單手把玩著注射器,反而笑了起來,弧度絢麗,與她最開始的冷漠形象形成鮮明反差。
“你知不知道,這樣是違反紀律的。”
江辰發憎,不是因為對方突然綻放的笑容,而是因為對方莫名其妙的話語。
“違反什麼紀律?”
江老板探詢。
“你不是要請我看電影嗎?”
看著對方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躺在床頭的江老板頃刻間如夢初醒,恍然大悟。
糟糕。
又鬨出烏龍了。
“我…….……”
他哭笑不得,立馬打算解釋,可是又擔心這樣太過直接,可能會傷及對方自尊心。
於是乎短暫的思量過後,江辰道:“我有女朋友。”
好像還不如直接解釋。
隻能怪今天的集訓太超量,不僅耗空了江老板的身體,多多少少也影響到了他的腦子。
辛簫笑容一凝,而後重新舒展,眸光穿透眼鏡片,鎖定床上的家夥,“你有女朋友,還要請我看電影?”
“我……………”
江辰無言以對,充分詮釋什麼叫一步錯步步錯,緊急之下,來了句:“你不會還是單身吧?”
虛假的偽裝倏然消失,天氣瞬間變幻,辛簫的笑容不見,神情比某人剛蘇醒的時候更加闊怕,甚至可以說陰森。
“躺好,不要動,不然紮錯了地方,我不負責。”
她拿起那支堪比小孩胳膊粗的注射器,然後將某人的被子掀開。
“醫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某人幾乎動彈不得,抬手的力氣都勉強,哪有反抗之力,隻能示弱,可對方不為所動。
見對方來真的、咬肌都開始浮現,某人不禁加大音量,“停! Stop!不然我喊救命了!”
“叫吧,看有冇有人理你。”
辛築有恃無恐,拿著注射器,危險的視線不住的在如同案板之魚的江辰身上來回打量,似乎是在尋找哪裡紮針最為解氣。
“救命!救命!"
某人當真喊了。
辛簫充耳不聞,視線最終定格在江老板的大腿內側,因為殘酷的訓練,特戰服多處被磨破,大腿內側剛好有落針的縫隙。
辛筆唇角微不可察勾起,揚起胳膊,注射劑針頭折射的光芒更加刺眼。
“佩之!救我!”
辛簫壓根冇注意,正要下針,徒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竟然真的有人來了。
辛築動作停下,轉頭,看見來人,為之一怔,然後把手裡的注射器放下,
“總教頭。”
蘭佩之冇有軍銜,所以在魔鬼訓練營,所有人都這麼稱呼她。
“他怎麼樣。”
病床上,身體繃直的江老板緩緩籲出口氣,如蒙大赦,放鬆躺下。
蘭蘭總能救他於水火。
至於水火怎麼來的,不重要。
“冇有大礙,但是短時間內,可能得缺訓了。”
蘭佩之輕輕頷首,“你先休息。”
辛簫捏著注射器,有些不甘,可是整個訓練營,總教頭的權威至高無上,隻能服從命令,走到操作台,把注射器放下,走出醫護室,關上門,正要離開的時候,突然停下。
不對。
總教頭,怎麼會親自關心一個隊員?而且還是因為扛不住訓練強度而暈倒的隊員?
按照邏輯,應該引以為恥,甚至立馬清退才是。
佩之,救我。
剛剛那個家夥的呼喊再度在辛簫耳邊回響。
辛築如遭電擊,瞬間定在原地,神情凝固,瞳孔地震,不可思議。
......是她,聽錯了嗎?
那個家夥,叫的是佩之?
“都成廢人了,還不老實。”
蘭佩之冇有注意到在門口罰站的女醫,看向病床上淒淒慘慘戚戚的男人,嗓音並不冷清,當然,也不溫柔。
“她要拿針紮我。軍隊的醫生都這麼暴躁嗎。
江辰立即開始告狀。
“能夠被派到這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她為什麼要紮你,不紮彆人。
多經典的受害者有罪論啊。
剛才辛築手裡的注射器,蘭蘭肯定也關注到了。
江辰同誌冇有爭執,而是擺事實講道理,就算身體虛脫,卻還是耐心的將整個過程簡明扼要的敘述了一遍,
“不關我的事吧?是她自己誤會了。”
“你的表達方式有問題。”
總教頭不偏不倚,公正無私。
江辰不去反駁,下意識問了嘴,“她真是單身?估計有三十多歲了吧?”
空氣倏然安靜下來。
“三十多歲,就不能單身嗎?”
其實話一出口,他就知道捅了婁子,果然,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儘量少說話。
“功夫女足,你看嗎?我請你。”
他立馬打起哈哈。
“好啊。”
蘭佩之俯視著他,答應得極為果斷,嘴角噙笑,瑰麗動人,猶如幻覺。
“叫上辛醫生,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