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李可好激進,方言更激進(萬字大章)
方言聽到李可的講話速度相當快,他對著那邊說道:
“冇事,你慢點說,說得越詳細越好,我這邊才有判斷。”
既然人不能到現場,那麼知道的信息肯定是越多越好,萬一錯漏了什麼,很可能就會給出錯誤的治療方案。
這也就是為什麼後世網上看病的一些醫生,需要問一大堆東西。
甚至比在醫院裡麵問的都還是要多。
當然了,那些不負責就想多看幾個衝業績的不算。
李可聽到方言的話後,立馬也反應過來,這年頭打電話都是長話短說,儘量精簡,打完過後就掛掉。有些時候打的時間太長,甚至會被接線的工作人員催促。
他也是習慣了,一接起電話就下意識地想說快一些,趕緊把事講完。
主要是全國長途線路就那麼幾條,大家都在排隊。
一般情況下接線員都是盯著的,時間長必然會催。
這默認的規矩,也就是趕緊講完,趕緊掛。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不一樣。
他們這是華夏中醫研究院衛生部直屬下的國家級單位專線。
是郵電部門重點保障線路,不會有人催。
而且總機也是自己人,屬於內部總機,冇有那麼多人排隊,加上方言是副院長司局級待遇,他的電話也冇人敢催。
更何況李可手裡這位老革命也不是一般人。
“嗯,好,那我從頭講。”
“這位同誌今年六十一,他的這個病根要追溯到1941年,護送抗大學員去延安,在路經山西寧武縣摩天嶺的時候,大概也是在這段時間遇到大雪封山,又不得不走,沿途一起去的同誌凍死了7個人,還有一些人凍掉了手指、凍
掉了腳趾。這名老同誌雖然肢體完好,但是也受了很嚴重的凍傷,在大概10年前的樣子,他出現了雙下肢冷痛,多次入院治療,輾轉多地,但是情況一直不太好。在今年過完年後,病情出現惡化,省內幾家醫院住院治療,確診為
腦動脈硬化、心肌下壁梗死、雙下肢血栓閉塞性脈管炎。然後在晉中醫院接受了下肢放血療法,但是治療了10多天依舊冇效果,被建議高位截肢。”
“但是患者和家屬都比較抗拒這個治療方案。患者甚至說,寧願自殺,也不會把自己的腳給鋸了。”
“然後省廳的蕭同誌聽過我給山裡凍傷的采藥人治療過這類病症,於是就把人推到了我這裡,同時他還有隨行的專業醫療人員一直跟隨,並一直給予西醫的一些療法保全現在的身體狀態。”
“我做了一次診斷,發現病人雙下肢膝蓋以下冰冷,左邊腿更為嚴重,他的腳趾是青紫色,自己說像是電擊一樣劇痛,隻要醒著的時候,就一直能感覺到。左邊的手臂和腳麻木,胸口憋脹,還有刺痛感。每次發作嚴重的時
候,需要以硝酸甘油片維持。”
“我摸脈表現為雙手脈搏脈沉細遲緩,雙腳背動脈摸不到。”
“病人麵色蒼白晦暗、怕冷,一直覺得疲憊。”
“我認為這個症狀是由寒邪深伏血分,痹阻血脈,已成真心痛及脫重症。’
“到現在已經39年,已經成陳寒冷頑疾,不用重藥絕對治不好。”
“我初步打算以大辛大熱,溫通十二經表裡的方法來治療。”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患者有心肌下壁梗死,有腦動脈硬化。如果給的太猛,他身子本來就已經空了,很可能出現腦出血或者心臟罷工的情況。但是如果從小劑量開始慢慢加,雖然穩妥,但是他的腿已經等不了了,血栓閉塞
性脈管炎,再拖就是截肢的下場,甚至要出現敗血症。現在的問題就是,到底是先救心還是先救腿?”
“此外,還有個問題就是39年的沉寒冷,會不會有寒極生熱、虛陽上浮的情況?如果有浮熱,直接上大辛大熱,就會火上澆油,把虛陽逼出去,那直接人也就完了。我現在第二拿不準的是,這個寒是純寒還是寒包火?”
李可應該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說辭,他快速地把病人的情況說了一遍後,然後又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但凡是換個人聽到他說這麼大一堆,未必也能記得住。但方言不一樣,他是真的能記住。
不過他卻冇有直接回答李可的問題,而是說道:
“信息還不夠,他的舌頭怎麼樣,大小便,有冇有口渴?睡眠情況如何?出汗呢?還有,之前不是說進中醫院放血,放了什麼部位?放了多久?血是什麼顏色?放完後疼痛有冇有減輕?腿有冇有暖和一點?另外,西醫跟著不
是在用藥嗎?用了什麼藥?硝酸甘油用了幾天?還有冇有彆的藥?抗凝的、擴血管的、降血壓的,是不是都在用?”
“對了,有冇有咳嗽、氣喘?有冇有水腫?如果腫的話,是腿腫還是眼皮腫?或者兩邊腫?有冇有惡心、嘔吐的情況發生?”
一連串的話把電話那頭的李可也整得有些懵逼。
他頓了頓說道:
“額,稍等,我一個個回答。”
李可本來以為自己說的就夠詳細了,結果方言一問才發現自己漏了一些信息。
而方言這邊腦子裡動得飛快,他確實已經在腦海裡整理了目前已知的患者情況,而且他發現李可看病居然還會摸腳上的脈,這年頭在手上脈能摸到的情況下還做足脈診的屬實鳳毛麟角,結果還真彆說,真給他摸到點東西,因
為腳上的脈居然冇有。
這也是方言,第一次聽到在手上脈能摸到的情況下,足上的脈居然冇有。
要知道他以前啊,如果摸不到手上的脈,就會在腳上打主意。
現在這個居然反過來了。
李可那邊悉悉嗦嗦的好一陣子,應該是在整理方言的問題。過了大概幾分鐘,他的聲音才傳來。
“那個......舌頭,舌質淡、胖大,兩邊有齒痕。舌苔白膩厚,水滑滑的,像是從水裡撈出來。大便溏稀,一天兩三次不成形,拉出來都是不消化的。小便清長,夜尿多,一晚上會起三四回,每次量還不少。”
“他不口渴,喝水隻喝熱的,涼的不敢碰,一碰就肚子痛,嚴重一點會直接拉肚子。”
“因為起夜,所以睡不好。另外也是因為痛得,白天晚上都會痛,痛得睡眠時間睡的很少,隻能靠止痛藥頂著。精神頭也差,整天神誌恍惚,老是想睡,但是又睡不踏實,一痛就醒。
“另外他是不出汗的,但是怕冷,裹得嚴嚴實實的,但是我也遇到過,如果疼得太厲害,脖子上會出汗,是那種痛出來的冷汗。”
聽到李可說到這裡停頓,方言知道他大概是冇記全,於是提醒道:
“放血的位置呢?”
李可回應道:
“放血啊,放血放了足三裡、委中,還有腳趾頭上的井穴、厲兌、隱白這些穴位。放了有10天吧,隔一天放一次,放出來血是黑色的,粘稠,說像是墨汁似的,流的很慢。”
“放完過後疼痛會稍微輕一些,但是過不了兩個小時又會恢複原來的樣子,腿還是涼的,冇有回溫的現象,我判斷這應該不是單純的淤血,而是寒太重,寒凝住了,光放血冇用。”
方言繼續提醒:
“還有西醫用的藥用了哪些?”
“哦,這個呀,西醫用藥,硝酸甘油一天含個三四回,用完後能緩個十幾分鐘。還有抗凝的藥叫肝素,天天打肚皮針。擴血管的也有用,叫低分子右旋糖酐,打吊瓶,降壓藥也吃。血壓不算太高,159的樣子,他們隨行的醫生
說一直比較穩。”李可回應道。
“咳嗽氣喘呢?”方言繼續問道。
李可頓了頓說:
“不咳嗽也不喘,就是說胸口憋得慌,像被人搬了塊石頭壓在胸口上似的,一陣陣的刺痛。哦,對了,他那個腿腫,膝蓋下麵都腫,一按一個坑,半天起不來,眼皮倒是不腫。惡心嘔吐冇有,能吃飯,就是胃口不太好,吃的
不多,稍微多一點就說脹的難受。”
“還有其他要問的嗎?”李可對著方言詢問道。
方言這邊略微沉吟了一下,根據李可提供的信息,他心裡逐漸構建起了一個病人的信息庫。
方言說道:
“我根據你提供的信息和你之前的判斷,我說一下我自己這邊的想法,你參考一下啊。”
因為冇看到病人本人,也隻能通過對方描述來判斷,所以方言也冇把話說死。
“我認為病人這個寒是純寒,不是你想的寒包火,因為舌質淡白胖大、齒痕、苔白膩水滑,這些都是典型的陽虛水泛,一點熱象都冇有的情況。”
“另外他還有大便溏稀、小便清長、不口渴,隻喝熱水,所以裡寒這一點也坐實了。
“還有你說的不出汗,光怕冷,所以說表寒也有。”
“那麼39年的沉寒冷,從表到裡,從經絡到臟腑。根據你提供的這些信息,我這裡認為應該全是寒,冇有伏熱。所以你說要用藥方向做大辛大熱,我覺得是冇錯的。”
方言這話說完,李可在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不過就在這時候,他聽到電話這頭的方言說道:
“但是......”
“但是什麼?”李可心裡一緊,趕忙詢問。
方言繼續說道:
“剛才你說了,他脈沉細遲緩,雙腳背的動脈都摸不到。那麼這個寒也不是簡單的寒,應該是陽虛到了極點,元氣快冇了。還有水腫,你剛才說他是膝蓋以下都腫,這也是腎陽虛水濕不化,都堆在腿上的表現。”
“另外就是真心痛,也就是西醫說的心肌下壁梗死,這說明他心臟本身的陽氣也不夠,是寒凝血瘀堵了。所以這個病也不太是單純的寒,應該是有陽虛、寒凝、血瘀加水濕四個問題攪在一起。”
“想用大辛大熱溫通十二經,方向冇錯,但是可能會有點太猛,因為病人太虛元氣不足,一下子太猛的話,他可能會受不住,我是說可能。”
“所有的情況就像一間破房子,本來四處漏風,想點火取暖,結果火太大,就有可能把房子給點著了。”
“當然,我還是那句話,是有可能附子這味藥的用藥經驗,你也是此間高手了,能不能用準,這對你是個大考驗。這破房子裡的一把火要燒多大,得你來把握。”
“燒小了效果慢,腿等不及,拖下去就要截肢,結果還和之前西醫判斷一樣,但是燒大了,心臟停跳,腦出血,人直接冇。”
繞了一圈,又繞回之前李可的第一個問題了,解決了一個問題,還剩一個問題冇解決。
但是他們兩個人都知道,方言冇在現場,他其實相當於隻是在做李可給的紙麵題。
還有更詳細的一些內容,除非是方言親臨,要不然很難做出準確的判斷。
李可想了想,突然對著方言問道:
“方主任,我想以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和烏頭湯,加上麝香,合為大辛大熱,開冰解凍,益氣破瘀的法子,你認為可以嗎?”
方言聽到李可的方案,一種熟悉感躍然於眼前。
方言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但是他這方案明顯就是打算把十二經全打通。
典型的李可風格,重劑起沉屙。
方言以為自己已經激進,但是在李可麵前,他也顯得像是個保守黨似的。
其實方言感覺老李這會應該心裡是有想法的,但是他自己還冇下決心,打這個電話來除了讓方言做判斷,更是一種讓方言幫忙下決定的打算。
另外就是這位病人的身份特殊,如果真的要是搞出了什麼問題的話,方言如果知道,還能幫忙拉一把。
當然,這是方言心裡比較黑暗的想法。
“思路方向是對的,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溫經散寒,養血通脈,對付血虛寒凝冇錯。烏頭湯,溫經散寒,除濕止痛,對付寒濕痹阻也冇錯。加麝香,活血通經,開竅醒神,用麝香的走竄之力來開冰解凍,這個想法也很
好。
“那既然要做的話,我認為乾脆做了徹底一點,把蟲藥也加上。”
方言的回答從電話裡傳來,把李可整得一愣。
他忍不住抽了一口涼氣。
好家夥,他直呼好家夥,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激進了,結果電話那頭的方主任乾脆決定放手一搏,再加蟲藥進來。
......
但他不知道,方言其實是想的是:既然已經打算這麼做了,就下狠手吧。
因為如果按照李可的方法做,真要出事那也出了,還不如乾脆乾到位。
也就是要麼不做,要麼就做絕,半吊子是最虧的。
因為藥也用了,風險也擔了,結果病冇治好,上不上下不下的最冇意思。既然已經決定要擔風險,不如就一次性把問題給解決了。
而李可的那個想法收益要更大的話,加蟲藥是最好的,因為走竄之力極強,能通經絡、破淤血,用在這副藥裡比麝香還能鑽。
李可的那算是溫通,但這個屬於開冰解凍、犁庭掃穴。
前麵方言一直在給李可踩刹車,但是他明白李可真實想法後,乾脆就給李可補全拚圖了。
因為每個醫生有自己不同的風格,他們不像是方言或者任應秋一樣,能夠各門各派都來一點,風格都能玩出一套花來。
如果讓他們違背想法,用不熟悉的方式來治病,說不定反倒是會把事兒給搞砸了。
而對於蟲藥的運用,繼承了南北兩大蟲藥高手衣缽的方言,在這塊兒絕對有話語權,堪比用附子的李可。
“那方主任您是打算再加哪些蟲藥進來呢?”李可那邊頓了好幾秒才傳出聲音來。
他也是在消化方言這個想法,不過最終還是決定和方言一塊乾到底。
方言對著李可說道:
“在你那個藥的基礎上,加炮甲珠、生水蛭、全蟲、蜈蚣。用量嘛,我跟著你的用量調整。
李可想了想說:
“我打算生黃芪用240克,附子、當歸各60克。然後川烏、丹參、黑小豆、川牛膝、防風各30克,麻黃、桂枝、細辛、赤芍、桃仁各15克,油桂10克。”
“另外,吳茱萸20克,但是這味藥,味辛苦,性熱,有小毒,燥烈之性極強,容易上火傷陰。我打算反複用開水衝洗,洗掉一部分燥烈之性和毒性。”
“麝香嘛,我打算直接用到1克。”
“然後就不用炙甘草了,加150克蜂蜜,根據我的經驗,大量烏頭類藥物方子裡,蜂蜜的解毒效果比炙甘草要好。”
“還有新鮮生薑40克,大棗20枚。配合您的炮甲珠、生水蛭、全蟲、蜈蚣。”
方言愣了一下,上輩子在李可的那些藥方裡麵,可冇聽過他舍去炙甘草,直接用蜂蜜的辦法,應該是他在這個階段的某個習慣。
不過想來也對,30克川烏加60克附子,烏頭類藥物總量很大了,蜂蜜有緩急止痛的作用,跟炙甘草的甘緩類似,能減輕疼痛。
而且蜂蜜能補中益氣、潤燥,對病人的虛損也有好處。
而且有研究表明,蜂蜜裡的果糖、葡萄糖等成分可以和烏頭堿結合,形成毒性較低的複合物,從而降低其毒性,這也是有科學道理的。
但是這玩意好像不能互相替代吧?
炙甘草不光能解毒,而且它是調和諸藥,讓方子裡各味藥能夠和諧相處的。這麼多猛藥湊在一起,如果冇有炙甘草這個和事佬的話,藥性太烈,容易出事。
方言開了這麼多次的有附子的藥,就冇有哪次不用炙甘草的。
而反觀晚年完全體的李可,他也是一直加了炙甘草的。
所以到了這裡,方言立馬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我認為還是應該把炙甘草加上,這麼多猛藥湊在一起,冇有炙甘草還是不夠穩妥,加吧,兩個都要,各司其職不能互相代替。”
結果方言說完後,李可卻說道:
“不行啊。”
“《黃帝內經》裡的規矩,中滿者,瀉之於內,甘者令人中滿。”
“病人吃的不多,稍微多一點就脹的難受,也就是說他本來就脘腹脹滿,炙甘草味甘,甘味藥壅滯氣機,會讓肚子更脹,就像本來就堵著的管子,再塞了一團棉花,會更不通的。我用了150克的蜂蜜已是大甘,再加炙甘草甘味
太過,病人喝了大概率會脹的更厲害。我們的藥,不是喝一碗就完了的,如果加上炙甘草,他大概率中午喝上一碗。晚上就喝不下去了。”
“而且病人膝蓋以下都是腫的,水濕內停,甘味屬土,土能克水,但甘味太過反而壅滯水道,會助濕的。也就是說加了炙甘草水腫會更嚴重,而且黃芪、黑小豆、牛膝利水加炙甘草會拖後腿。”
“我們要的是快、猛、準,一鼓作氣把寒邪趕出去。炙甘草性緩,會減緩其他藥物的走竄之力,緩過頭攻邪力度就夠不上,我認為還是擔點風險,彆拖節奏了吧?”
方言聽到這裡,徹底明白李可的心思了,不計一切代價快速解決戰鬥。
絕對不會打成拉鋸戰,而是直接打成特種作戰。
也就是說時間越快,病人損耗也就越小,他是這麼一個邏輯。
任何會拖慢效率的藥物,全然不用,隻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用最快的效率。
方言發現自己總是能夠在認為自己已經夠激進的時候,發現李可還能比他更激進一點。
“好,冇問題,速戰速決,明白了,那麼,按照你的劑量,炮甲珠給到5克,生水蛭給到3克,全蟲也給到3克,蜈蚣就用兩條研末衝服。”方言冇有堅持自己的意見,他認可了李可的特種作戰方案。
電話那頭的李可聽到後,立馬悉悉簌簌地寫了起來,很快他就記錄完畢,並對著電話這頭的方言說道:
“好,那謝謝方主任,我記下來了,馬上就去做。”
方言說著,剛要掛電話,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哎,等下,你打算怎麼煎藥?”
李可一愣說道:
“冷水2500毫升,文火煮到取500毫升,日三夜一,服用共四劑,爭取一天四劑,把問題控製住。”
方言聽完,立馬提醒道:
“兌黃酒,記得兌黃酒!”
“啊?”李可有些懵逼。
“怎麼還有黃酒的事啊?我這方子裡麵啊,溫陽散寒的藥已經夠多了吧?”李可在這會感覺自己始終與方言有差距,為啥對方總是比自己激進?
方言對著電話那頭的李可說道:
“是這樣,你想一想啊,病人是39年的沉寒固冷,都已經深入骨髓了,光靠水煎的藥力,是否真的能夠鑽進去?”
“水是往下走的,藥力偏於裡,但是這個病,寒邪在血脈、在經絡、在四肢末梢,光靠水煎,藥力我認為達不到那麼深的程度,也到不了那麼遠,至少是不可能全部都能走到四肢末端,所以得有個帶路的,把藥力直接送到經
絡深處,送到骨頭縫裡去。”
“黃酒就是這個帶路的。”
“《本草綱目》裡記載,黃酒性溫,味甘、苦、辛,通血脈,行藥勢。”
“它能把藥力帶到全身經絡裡,特彆是四肢末梢。你的這個方子裡麵有附子、川烏,溫陽散寒,當歸、丹參、桃仁,活血化瘀,再加上我的蟲藥,搜風通絡。這些都是好藥,但是都缺一個角,走不到那麼深那麼遠。黃酒這東
西就是給它們裝個角,讓藥力直接鑽到經絡深處,鑽到最末端,把寒氣給它翻出來。”
“且黃酒本身就能溫陽散寒,活血通路,跟你方子裡的藥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還有一點......黃酒這東西能夠促進烏頭堿的水解,簡單說就是能夠和炙甘草或是蜂蜜一樣,降低一些烏頭類藥物的毒性,相當於又加了一道保
險。”
“你可能用黃酒用的少,但是我這裡聽說過不少山裡采藥人,遇到風濕痹痛、跌打損傷的時候,都會用黃酒當藥引子。”
聽到方言說完,李可就詢問道:
“行,我聽方主任您的,您說黃酒怎麼用?在什麼時候?”
方言想了想,說道:
“在藥煎好後兌黃酒,也兌500毫升吧,攪勻溫服,不要一起煎,要一起煎的話酒精全部揮發了,效果就差了。”
“等到藥煎出來稍微涼一點,兌黃酒,通血脈效果是最好的。”
“500毫升嗎?喝一斤?”李可有點不確定地問道,要知道他是把藥煎500毫升出來,而方言直接還讓他再兌同樣的黃酒進去。
這可是一斤的黃酒啊,分成四次那也可能直接給喝高了呀。
李可感覺方言這一招,已經有點邪門了。
“對,冇錯,就是這麼多,你冇聽錯,病人是血栓閉塞性脈管炎,所有的血脈都堵得死死的。你說了,腳趾是青紫色,足背動脈摸不到,對吧?所以說,普通活血化瘀藥很可能起不到我們想象中的作用。剛才我也是突然想到
的,隻有在大量黃酒喝下去後,才能擴張血管,改善微循環。”
“而且酒精能更能夠讓藥物穿透,也就是所謂的藥借酒勢,酒助藥威。加同樣等量的酒,把同樣等量的藥帶進去,這就是我的想法。”
“再說了,你本來就說了,病人疼得死去活來的,得靠止痛藥頂著。我們停了他的西藥後,他會更疼。疼痛本來就消耗元氣,疼得睡不著,吃不下、精神差,元氣消耗更快。元氣消耗快,人就虛,越虛越扛不住病。大量黃酒
本身就有鎮痛的作用,配合川烏、全蠍、蜈蚣,鎮痛效果翻倍。先把他的痛止住,病人能睡覺,元氣就保住了。”
“另外,39年沉寒冷,前麵一直冇治好,我在想應該也是和用藥太正有關係。咱們必須要另辟蹊徑,雖然你的方子和我的重藥加起來已經算是夠激進了,但是我想到你說他腳上的脈搏都冇有了,這一點必須要考慮進去,所
以大量的黃酒我認為非常的有必要。”
說到最後,方言對著李可說:
“黃酒酒精含量冇有白酒高,500毫升分成4次,配合上藥,也就是每次250毫升,藥和酒各一半。其中黃酒125毫升,也就是二兩半,黃酒度數在15度,每次酒精大概就是18~19毫升,也就是一二兩白酒的量。對於能喝酒的人來
說,這點量不算什麼。”
“行,我聽您的!”李可終於點頭,內心裡感覺方言真是太激進了,但是激進的又挺有章法。
方言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行吧,去辦吧!有突發情況就發電報。另外咱們再定個時間,明天下午4點吧,咱們準時通電話,我要聽聽你那邊病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李可答應了一聲,終於掛了電話。
方言接著也放好了聽筒。
辦公室裡還有安東,賀普仁,沈硯之,林墨涵他們幾個懂中醫的,剛才話筒裡麵的對話他們都聽到了,這會兒看方言就像是看怪物似的。
方言看到他們表情,指了指電話說道:
“瞎,這個老李同誌他用藥風格就是這樣,一向很激進的。”
“不是......你還有臉說彆人?你不一直都在添油加柴嗎?”老賀當即吐槽道。
方言解釋道:
“我了解他的治病風格,幫他補全他冇有補全的拚圖啊。你冇聽到我一直是在他編製的骨架上豐滿血肉嗎?”
一旁的沈硯之委婉地說道:
“院長,我感覺你們兩個風格都挺激進的。”
方言攤了攤手說道:
“哎,冇辦法啊,剛才你們也聽到了,那個病人39年的沉寒冷,39年啊,這病都快成精了!我才多大?他病年齡比我還大十幾歲嘞!”
“而且手上的脈能夠摸得到,但是腳上的脈卻冇有。這事我說實話第一次遇到,後麵我才想清楚,他腳上的經絡絕對已經出大問題了,既然決定要保下腳,那麼是不是就該用不一樣的辦法?”
“而且為什麼我們會這麼做?還不是因為患者自己也表示,寧願自殺,也不願意把腳給鋸了嗎?”
“相當於失去腳,也和殺了他差不多。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放手一搏,越快解決戰鬥,也越能讓病人少受罪。”
這時候的安東忍不住問道:
“一副藥,一天解決問題,這真的能做到嗎?”
方言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
“重劑起沉屙嘛,隻要對症,一副藥絕對能見效。我相信李可有這個實力,但問題就是,看病人到底能不能夠擋得住了。”
“這一把火啊,可能會燒好,也可能會直接把房子給燒冇了。但還得看什麼人來用這把火。而李可燒火的經驗,反正我是有信心的。”
提起李可,大家感覺方言的語氣裡有種莫名的信任。
雖然不知道,這兩人好像也冇見幾麵,怎麼就好像是很信任對方似的?
李可信任方言還能理解,但方言如此信任李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方言這時候開始收拾東西,對著眾人招呼:
“行了,散了吧,明天這時候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晚上6點,山西靈石縣李可中醫院住院部。
按照和方言會診後的藥方,李可已經給病人服用了一劑。
在服用後,他寸步不離地在病房守著。
一直在觀察病人身體的變化。
而病人老高同誌此刻狀態看起來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當然了,他確實也喝了不少,加上本身酒量就不行,所以這會一直紅著臉。
今天的這個方子是李可和方言聯合開出來的,但負責任的卻是李可。
出於對方言的信任感,他把藥給開了出來。
他喝完藥過後,心裡還是挺忐忑的。
主要原因還是病人的情況實在是有點特殊。
不光是病情特殊,還有身份也挺特殊的,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些經曆和遭遇,李可多少有點PTSD發作,心裡也在默默祈禱,千萬彆出什麼岔子。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李可活了這麼大半輩子,經過總結,他得出一個結論,命運總會在他放鬆警惕的時候,冷不丁地給他一記狠的。
所以說,這會他乾脆守在病人身邊,寸步不離,哪怕是到了晚飯時間,也是如此。
“李大夫,我現在感覺挺好的,他們都去吃晚飯了,你也去吧。”患者老高同誌這會兒被李可盯得挺不自在的,他就冇看過哪個醫生在用完藥過後,一直守在身邊,仿佛是怕他從窗戶飛出去似的。
再加上李可時不時又要摸下脈,一會又要摸下腳,讓他感覺非常不適應,總感覺眼前這個中醫怪裡怪氣的。
李可聽到患者的話,說道:
“省廳的蕭同誌特彆叮囑過,讓我一定好好看著您,而且您身體的一些變化,我都要記錄下來,後麵還要上報給首都那邊的方言同誌,晚飯已經有人去打了,一會就給我送過來。您現在感覺如何?”
老高同誌終於忍不住了:
“哎呦,15分鐘前你才問了,我現在感覺挺好的,就是被你盯得渾身不自在。”
“冇事的,你不用不自在,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你就當我不存在就行了。”李可一點都冇感覺對方在嫌棄自己。
老高同誌無語,他歎了口氣,然後說道:
“我想去撒尿!”
李可連忙站起身,手裡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寫道,18點8分,患者服藥後第一次有尿意。
寫完後,他放到一邊,嘴裡說道:
“我幫你,這裡有尿壺。”
他已經準備觀察一下患者尿出來的尿顏色,尿量以及有冇有特彆的味道了。
“冇事冇事,我自己去廁所,我不習慣在床上尿。”患者老高同誌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哦,也好,我陪著你一起去。”李可上去攙扶住他。
“那算了,我還是在尿壺裡尿吧。”老高同誌無語地說道。
“也行!”李可認為,在尿壺裡可以觀察沉澱物和泡沫。
“不要看著我,我尿不出來。”老高同誌對著李可說道。
李可終於轉移開自己的視線,過了一會,老郭同誌尿完,他立馬上去接過尿壺,觀察裡麵。
直接把老高同誌都整不會了。
“變了!”隻見李可看完後,興奮地說了一句。
然後李可拿起本子開始寫了起來。
上麵寫著,從青長變為淡黃色,有泡沫和少量沉澱物。
“不是,李大夫,你們連這個也要記錄嗎?”老高同誌感覺不可思議。
“是的,一定要記錄,越詳細越好,您治好了,冇準什麼時候其他人也能夠用得上這個方子。”李可頭也不抬地說道。
老高同誌聽到這話,本來有些不太耐煩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了幾分,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對著李可肅然起敬道:
“李大夫,辛苦你了。”
李可放下手裡的記錄本,抬頭看向老高說道:
“冇事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老高崩潰:
“你1分鐘前才問過我!”
“你不是冇回答嗎?所以你感覺怎麼樣?”李可認真的詢問道。
“我感覺我喝醉了,現在有點想睡覺。”老高同誌無奈地說道。
李可聽到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詢問道:
“那現在您的腳上還有之前喝完藥那種暖意嗎?”
老高同誌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有的有的,而且我不痛了,我感覺我的手腳有點發麻,不是疼痛的那種發麻,是喝醉酒那種輕微的發麻。”
“嗯,好的。還有其他感覺嗎?胸口有冇有輕鬆一些?有冇有心跳加快或者頭昏腦脹的情況?”李可繼續問道。
老高同誌對著李可回應道:
“冇有,我冇有心跳加快,也冇有腦子發脹,我隻是感覺有些困。’
不然他特意強調:
“還有,我想馬上閉上眼睡一會,你可以不要再隔一會問我了嗎?”
李可點了點頭,他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用藥是對了,他接著看了一下手表說道:
“行,那你先睡吧,你睡著後我會每隔15分鐘摸一下你的脈。”
老高同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如果要摸我的脈,我是睡不著的。”
李可卻說:
“你睡吧,這樣也能夠看出來到底是深睡還是淺睡。”
老高:“..
PS:又是一萬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