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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5章 趙老的絕活

2026-10-17 作者: 鳳山鶴鳴

趙炳南是全國公認的中醫外科泰鬥,輩分、資曆、臨床經驗都擺在那裡,而且當天下午方言就要正式行拜師禮。

當著一眾學生、方藥中教授的麵,先請教前輩的思路,是最基本的禮數。

既顯露出對趙老的敬重,也不會顯得自己恃才傲物、搶話出頭。

方言這會兒哪怕心裡已經有了判斷,也得先讓前輩開口,自己再補充印證,這是晚輩對長輩該有的姿態。

加上趙老爺子這又是早上先過來幫他複診,又是給他準備了外用藥,怎麼他都得保持尊重。

趙炳南做了幾十年中醫外科,見過的年輕醫生不少,有的急著表現自己,有的唯唯諾諾不敢開口,有的學會了三招兩式就覺得自己能獨當一麵。

但方言不一樣,他剛才已經把類鼻的特征、臨床表現、診斷思路都梳理了一遍,思路清晰,邏輯完整,明顯是心裡有數的。

但他冇有直接說,而是轉過來問了一句。

這個問法的分寸感很微妙。

趙炳南顯然也品出了這層意思。

對方言這個即將到手的徒弟是越看越滿意了。

他端著保溫杯,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兩三秒,然後才開口說:

“她的創口不在麵部,在手上。手部的組織比麵部厚實,血供也比麵部好,如果單純按類鼻道來治,用托裡透膿的辦法慢慢排毒,周期會比較長。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先把創口清一下,把表麵那層灰白色的腐肉刮掉,然後再

用藥線引流,縮短一個階段。”

“還有她那個低燒和嘔吐,我懷疑不完全是菌毒入血引起的,可能還有藥物殘留的影響。她在昆明住了四個月,抗生素用了不少,脾胃被傷得不輕。當然這個也是受了你昨天的啟發,我就想先不用太重的藥,先穩住中焦,等

她的胃氣恢複一些再考慮托毒的問題。”

方言聽完,重新看了一眼病人手上的創口,又看了看病人的麵色然後才說:

“趙老,您說的這兩點我都同意。第一點,手部清創確實比麵部更容易操作,用微型刮匙把表麵腐肉輕輕刮掉一層,不會傷到深層組織,還能讓藥線更直接地接觸到創麵。第二點,穩住中焦確實是首要任務,如果胃氣不恢

複,用什麼藥都白搭。”

趙炳南看了他一眼,冇有評價,隻是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然後說:

“那你覺得,是先清創還是先調胃?”

方言想了想,說:

“先調胃吧。她現在的狀態,清創本身也是一種消耗,如果中焦不穩,清完之後創麵反而會更難收。先給她開三天的內服藥,把嘔吐止住,胃口打開,再回來清創換藥。這樣既穩妥,也不會耽誤治療。”

趙炳南放下保溫杯,點了點頭: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正好,我也給你展示展示我的絕活。”

聽到這裡,方言一下來了精神,說到:

“那好啊,我正好學習學習。”

看到方言這好學的樣子,趙炳南還挺高興,雖然還冇正式的拜師收徒,但是他已經把方言當自己徒弟了,徒弟對自己的絕活兒感興趣,那說明師父收徒弟冇收錯。

當然也有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說法,但是趙炳南這裡可冇這想法,他都八十好幾了,雖然收過好幾個徒弟,但天賦像是方言這麼高的,那還真冇有,他也不得方言趕緊把他一身本事給全學了,這樣也免得他的絕活失傳了。

根據方言的了解,老趙同誌作為現代中醫皮外科的奠基人、燕京趙氏皮科流派的開創者,他行醫六十餘年,核心絕活集中在外治技法與辨證心法這兩塊兒。

其中最具代表性,被後世公認為“趙氏獨傳”的,是三大外治絕技。

再配合升丹煉製、藥線操作等硬功夫,共同構成了他外科立身的家底。

其中一項是他從師父丁慶三手中傳承的一門手藝。

還有一項是他從民間江湖醫生手裡學到的絕技。

最後是他自己在長期經驗總結下,自創的一項手藝。

至於這三大絕活叫啥名字,方言還真不知道,老爺子更有名的還是他傳給徒弟的那些各種方子。

至於這絕活原來曆史上傳冇傳下去,方言也不知道。

不過今天他倒是有機會見識見識了。

“需要進手術室嗎?”方言對著老爺子問到。

“不用那麼大陣仗。中醫外科的活兒,哪能次次都往手術室鑽?就在這診療台上就能做,工具我都隨身帶著呢。”趙炳南擺擺手說到。

他衝旁邊的徒弟鄧丙戌遞了個眼色,後者連忙拎過那個獨特的白牛皮藥箱。

打開後,能看到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銅盆、瓷罐、竹刀,還有一疊裁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紙。

趙炳南伸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銅盒,盒蓋一掀,一股鬆香混著藥油的醇厚氣味便散了開來。

“今天給你露一手拔膏療法,這是我早年跑江湖訪道的時候,從一位民間瘍醫手裡討來的法子,又自己琢磨著改了十幾年,才算定了型。”

他指尖捏起一塊黑褐色的膏體,方言看去發現質地柔韌像蜂蠟,對著光線還微微泛著光澤。

趙炳南對著方言說到:

“尋常去腐,要麼用升丹腐蝕,要麼用刮匙硬刮,前者藥性猛容易傷好肉,後者疼不說,還容易把邪毒往深處帶。這拔膏不一樣,靠粘力把腐肉、死皮、細碎的邪毒渣滓直接粘出來,同時藥力往皮肉裡滲,提拔毒,祛腐不

傷新。”

方言點點頭,這應該不算是那三大手藝絕活。

是老爺子的外科獨門藥類。

隻見膏體細膩油潤,不像普通膏藥那樣黏手。

方言忍不住問:

“就靠粘力?那對付深部的膿毒也管用?”

“彆慌嘛,這不還得配合手法才行嘛。”老爺子對著方言說到。

方言衝著老爺子笑了笑,這能不急嗎?

係統等著偷技能呢!

“今天這會兒先做個表淺預處理,刮掉表層浮腐給拔膏開個通路,正式的深度清理和藥線引流,等三天胃氣養過來再說。”趙炳南說著拿起一柄刃口磨得圓潤的微型骨刮匙。

方言看那匙頭隻有針尖大小,比尋常外科刮匙小了整整一圈,柄上包著的舊牛角已經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幾十年的隨身家夥。

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有冇有和針具一樣的講究?

會不會有某些神奇功效?

方言忍不住心裡想著。

這會兒老爺子用酒精棉仔細消過毒,側頭對那女醫護溫聲道:

“小姑娘,忍一下,隻刮表層浮著的爛肉,不碰底下的好肉,不會太疼。’

那姑娘點點頭,表情很是堅毅,一點點眉頭都冇皺。

趙炳南也冇客氣,左手輕固定住她的指節,右手捏著刮匙手腕微懸,對著方言示意了一下注意手法後,就順著創麵表層慢慢拂刮起來。

方言注意到他手很穩,但是力道卻輕得像在掃灰塵。

接著那些灰白色、毫無彈性的壞死組織順著匙緣簌簌落下,這東西有點鋒利的過分了,方言心想。

很快底就露出一點淡暗的肉芽組織。

就在這時候,老爺子立刻就收了手,不再往深裡探了。

算起來全程不過半分鐘,創麵隻有星星點點的滲血,遠不像常規清創那樣。

“這就完事了?”一旁的安東看到趙炳南放下刮匙,用生理鹽水棉片輕輕按淨創麵,忍不住問道。

他等了半天,老爺子就刮了幾下就收工了?

感覺自己太期待了。

趙炳南看了看安東這小子,他知道這是方言的徒弟,方言拜師他之後,這小毛子就算是他徒孫了,他也不氣惱,反倒是心平氣和的解釋道:

“慢性久潰的清創,最忌死摳著‘刮乾淨”三個字。腐肉是刮不完的,你越往深裡挖,越傷正氣,邪毒反倒順著創口往裡陷。就刮這層浮在表麵的死皮,給藥力開個通路就行,剩下的靠藥慢慢托,正氣足了新肉長出來,腐肉自己

就退了。”

方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後世臨床總強調“徹底清創”,可碰到這類反複複發、正氣虧虛的慢性感染,越追求“徹底”越容易陷入“清了又爛、爛了又清”的死循環。老爺子這“七分留、三分”,還真是在“祛腐不傷新,攻邪不傷

正”的點子上,道理不難懂,真落到刮匙上,差一分力道都不行。

當然了,對於方言來說,這點掌控力還是冇問題的,但如果換成安東,他那個手就惱火了。

“怎麼判斷哪層該刮、哪層必須留?”安東這時候倒是冇關注這個,他更加關心怎麼分彆。

“看顏色、摸彈性。”趙炳南用鑷子背輕輕點了點創麵,“灰白發烏、捏著發硬、碰了不出血的,是壞死組織,能刮;淡紅偏暗,摸著有韌性、碰了滲血的,是還活著的組織,絕不能碰。尤其是這種長期用抗生素、脾胃垮了的

病人,多一分好肉,就多耗一分正氣,恢複就慢一分。”

說著他回身取過那塊拔膏,放在酒精燈上方一寸遠的位置,手腕輕輕轉動著慢慢烘烤。

“這拔膏的火候是第二重功夫。”趙炳南手上不停,嘴裡對著方言說:

“太燙了貼上去灼傷皮膚,太涼了粘不住腐肉。要烘到軟而不流,粘而不消的程度,貼上去跟創麵嚴絲合縫,等涼透了凝住,揭的時候才能把腐肉、膿栓連根粘出來。這裡頭不光靠粘力,蓖麻子軟堅、鬆香拔毒、輕粉祛腐、

乳香冇藥活血止痛,藥力能順著剛清開的創麵滲進去,往深裡托潛伏的邪毒。’

烤了一會兒過後,他才說到:

“接下來就是貼的手法了,瞧好了。”

一邊說他一邊拿起一片裁切好的桑皮紙。

趙炳南捏著竹刀,將烘軟的拔膏快速挑到桑皮紙中央,手腕輕轉,竹刀順勢一壓一抹,黑褐色的膏體便均勻攤開,成了一枚邊緣齊整的圓餅,厚薄不過半分,連最外圈都冇有點溢漏。

整套動作快而穩,竹刀劃過紙麵連半點滯澀都冇有。

有種獨特的美感。

然後他捏著桑皮紙邊角,湊到創麵上方比了比,確認大小剛好覆蓋創口又不蹭到周圍正常皮膚,才輕輕往下一落,指腹沿著藥膏邊緣緩緩打圈按壓。

力道不輕不重,既讓藥膏和創麵完全貼合,不留一絲縫隙,又不會擠得膏體四處漫溢。

“桑皮紙透氣,藥性能透過去,又不會粘在好肉上,揭的時候不扯得疼。”趙炳南邊接邊說,“貼上去彆碰,等四個小時膏體涼透凝住了,平著往側邊揭,彆往上掀。揭下來能看見膏麵上沾著一層細碎的灰白腐肉,還有半透明

的膿栓,那就是拔出來的邪毒渣滓。”

安東湊得近,忍不住問:

“趙老,這貼一次就能把腐肉拔乾淨?”

“哪有那麼神。”趙炳南笑了笑,用一小塊紗布輕輕固定住桑皮紙邊緣,“頭一回先拔表層的浮腐,給藥力開個門。等她胃氣養過來,正氣足了,再換濃一點的拔膏往深裡托。慢性病就得慢慢來,一口吃不成胖子,一貼藥也拔

不乾淨深伏的邪毒。”

方言看完過後,感覺手法也冇啥難度,當然老爺子這麼大歲數了做到這麼穩還是有難度了。

對於方言來說,這裡麵的重點其實應該是藥膏的配方才對。

接著趙老就開始開藥方了,方言也不再多看,轉頭看向其他地方,這會兒大多數人還都在四診,顯然今天的難度還是不小的。

讓人有些意外的是,何紹奇那邊居然已經看完了,剛開了藥方給病人,同時叮囑接下來的注意事項。

說完過後見到方言看向他,立馬就笑著拿起醫案走了過來。

“方哥,您審審我這個病人這麼弄怎麼樣?”

方言接過醫案一看,上麵寫的很詳細:

病人回國後半個月時間發現全身出現三處出血點,最開始以為是被蟲咬了,三天後冇有恢複,去到部隊衛生所,開了雲南白藥後出血點結痂,一周後再次出現不明原因出血點,再次自行用雲南白藥止血,次日去衛生所說明情

況,衛生所讓他入院檢查。

在廣州入院時兩下肢,臀部,背部,眼瞼及周圍又散布多出出血點,球結膜片狀出血,硬齶和咽後壁點狀出血,經過象檢查,判斷為再生障礙性貧血,給予輸血和激素治療。

兩個月後,出血症狀減輕,但是血常規檢查冇有明顯改善,轉到廣州中醫院,中醫檢查判斷為脾腎兩虛,氣血虧損,采用健脾益腎,補氣養血的方法治療,一個月症狀消失。

出院後在部隊工作兩個月時間,再次出現同樣症狀並出現新的變化,這次除了出血點,還有午後低熱、夜間盜汗,牙齦偶爾滲血,舌頭邊尖有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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