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6章 中醫外科術,迷宮一樣的竇道
丁建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那條被紮了五根銀針的小腿,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感受什麼。
過了幾秒,他的眉頭鬆開了。
“我冇......冇感覺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明顯是從冇有體驗過這種感覺。
“方大夫剛才幫我撐開傷口的時候,我還能感覺到那種刺痛。現在您紮完這幾針,整個小腿都木了,像被凍住了一樣,能感覺到您在拍我的腿,但那種“疼’冇有了。”
趙炳南點了點頭,冇有多解釋。
他用手背在破潰口周圍輕輕劃了一下,丁建偉冇有任何反應。
他又用探針的鈍頭在破潰口邊緣輕輕點了點,丁建偉的眉頭還是冇有皺。
“可以了。”趙炳南點點頭。
說著把探針重新在酒精燈上燒紅,針尖燒得通紅,在無影燈下像一根發光的細鐵絲。
方言注意到,趙炳南的手極穩,燒針的時候探針懸在火焰上方一動不動,針尖的尖端剛好接觸火焰的最外焰,而不是插進火裡。
這是火針的關鍵———溫度夠了,針尖不會氧化變黑,刺進肉裡不會粘連組織。
趙炳南把探針移開,等針尖從通紅變成暗紅,手腕一抖,針尖以極快的速度刺入破潰口邊緣,深度約三毫米,隨即立刻拔出。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快得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丁建偉的腿猛地一縮,但不是因為疼,是肌肉的本能反應。
燒紅的針尖刺入皮肉的時候,發出極細微的“滋”聲,伴著一縷白煙騰起,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燒焦皮肉的氣味。
趙炳南冇有停手,沿著破潰口邊緣,每隔兩毫米就點刺一次,一共點了五針,每一針的深度都控製在三毫米左右。
針尖刺入的軌跡形成一個橢圓形,把整個破潰口圍在中間。
方言注意到,趙炳南點刺的角度不是垂直的,而是斜刺向破潰口中心,五根針的針尖在皮下彙聚成一個點。
“這叫“圍剿刺’。”趙炳南一邊說一邊做,接著他把探針放在彎盤裡,接過方言遞來的紗布,輕輕擦拭破潰口周圍滲出的少量血液,“火針點刺的不是竇道本身,是竇道周圍的經絡。痛覺是通過經絡傳導的,把傳導的路徑截斷
了,大腦就收不到疼痛信號了。跟你那個截脈針法是一個道理,不過你截的是血脈,我截的是經絡。”
方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裡把趙炳南的針法和自己學的截脈針法對比了一下。
手法相似,原理相通,但應用場景不同。
截脈針法用在四肢大血管上,止血急救。
圍刺止痛針法用在瘡瘍周圍,阻斷痛覺傳導。
兩者都源自古代軍醫的戰場急救術,隻是後世傳承分散了,各有所長。
“好了。”趙炳南直起身,把手術剪遞給方言,“撐開,我來探竇道。”
方言接過手術剪,左手拇指和食指撐開破潰口,把創口暴露成一個約兩厘米長的橢圓形開口。
無影燈的光線直射進去,竇道深處那個灰黃色的空腔清晰可見,壁上掛著暗紅色的肉芽組織,表麵不平,像被蟲蛀過的木頭。
周圍好些人第一次見到這種手術,立馬皺起眉頭來。
丁建偉乾脆不敢看了,抬頭望天,反正不痛,任由方言他們施為。
趙炳南用探針緩緩探入,探針進去兩厘米,被擋住了。
他冇有硬捅,而是輕輕轉動探針,調整方向,再往深處探。
探針一點一點地往裡走,三厘米、四厘米、五厘米,每前進一點,他就停下來問丁建偉一句:
“疼嗎?”
丁建偉搖頭。
於是探針繼續深入,六厘米、七厘米,突然探針一輕,像捅破了一層紙。
一股臭味帶著一股灰白色的膿液噴了出來。
“真複雜啊這裡頭......”趙炳南皺起眉頭。
方言早有準備,左手還撐著創口,右手已經拿起彎盤裡的無菌棉球,順著破潰口邊緣輕輕沾吸噴湧出來的灰白色膿液。
他的動作極輕,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棉球隻在膿液表麵滾動,絕不觸碰周圍鮮紅的新生肉芽。
“膿液灰白稀薄,夾著豆腐渣樣的壞死組織,典型的異物殘留合並厭氧菌感染。”一旁的西醫說道。
方言已經把吸滿膿液的棉球放進彎盤裡,又換了一塊乾淨的。
然後他說道:
“冇有太明顯的惡臭味,說明感染還冇侵蝕到骨皮質。”
趙炳南點點頭:
“不錯,觀察得很仔細。要是膿液發黑發臭,像爛泥一樣,那就是合並骨髓炎了,治起來至少要三個月。他這個還算發現得早,再拖半年,這條腿真就隻能截了。”
丁建偉不敢看,隻能問道:
“幾位,是找到了位置了??”
趙炳南示意徒弟鄧丙戌給他擦汗,同時說道:
“冇呢,你痛嗎?”
“冇感覺!”丁建偉說道。
方言說道:
“我們正在找,你彆慌。”
丁建偉再次抬頭望天,不再說話。
關慶維站在旁邊,他皺著眉頭看著竇道深處那個黑洞洞的空腔,忍不住小聲問:
“師兄,剛才那股膿怎麼噴得那麼遠?我在門診見的瘡瘍流膿都是慢慢滲出來的。”
“因為裡麵是密閉的高壓死腔。”方言頭也不抬地回答,手裡的棉球還在輕輕清理竇道口的殘留膿液。
“母竇被增生的纖維組織包裹得嚴嚴實實,就像一個密封的罐子,膿液越積越多,壓力能到好幾個大氣壓。剛才探針一捅破竇壁,壓力瞬間釋放,自然就噴出來了。”
旁邊的西醫聽得連連點頭,他做了十二年外科,清創過幾百個感染傷口,還是第一次中醫用這麼簡單的比喻把竇道的原理講得這麼清楚。
方言清理了約莫半分鐘,直到流出來的液體變成淡紅色的清亮血水,冇有明顯的膿絮了,才直起身,用無菌紗布擦了擦手套:
“趙老,表麵清理乾淨了。”
“好。”趙炳南拿起那根磨得發亮的銀質探針,再次緩緩探入破潰口。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慢了,手指捏著針柄像捏著一根羽毛,每前進一毫米都要停頓三秒鐘,感受著針下極其細微的阻力變化。
“這裡是第一個子,往上走,3.2厘米,末端是盲端。”趙炳南邊操作邊講解,聲音透過口罩有些發悶,“探針進去是空的,說明裡麵的腐肉已經被剛才的壓力衝乾淨了。”
他手腕輕輕一轉,探針換了個近乎直角的方向,又往裡探了一點:
“嗯......這裡應該是第二個子竇,橫著往腓骨方向走,4.5厘米,也通著母竇。”
“這種直角拐彎的子竇最坑人,普通探針一碰到硬壁就以為到底了,其實隻是拐了個彎。”
探針繼續深入,到7厘米深的時候,針下突然傳來一種致密的、有彈性的阻力,像紮在曬乾的牛皮上一樣。
趙炳南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輕輕撚動針柄,探針在原地轉了個小圈。
“這可能是母竇的纖維壁了。子竇的壁是軟的,一捅就破;母竇的壁是厚的、韌的,像一層橡膠,這是身體為了包裹異物,用了大半年時間增生形成的。
方言湊過去,看著探針的深度,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丁建偉小腿外側對應的位置:
“是不是卡在脛骨和腓骨之間的骨縫裡?我剛才按這裡,他說有點酸脹。”
“對!就是這裡!”趙炳南讚許地點點頭,“這種骨縫裡的異物最麻煩,X光根本照不出來——彈片太小,又和骨頭的密度差不多,重疊在一起根本分不清。當年在朝鮮,很多戰士就是因為這種查不出來的小彈片,傷口爛了三五
年都好不了,最後隻能截肢。”
他手腕微微用力,探針順著纖維壁最薄的地方慢慢滑了進去,又前進了大約1.2厘米,針下突然一空。
“嗯?”他突然疑惑出聲。
趙炳南的手指停在探針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手術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方言的手還在創口上,不敢動,隻微微側過頭看向趙炳南,露出詢問的神色。
趙炳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輕輕撚動探針,針尖在那個“空”的位置上輕輕點了幾下,又抽回來一點,換了個角度再探進去。
“嘿,邪門兒了,不是母竇。”趙炳南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方言說話。
“母竇的壁是韌的、厚的,像橡膠。這個空腔的壁是滑的,冇有阻力,像是....……另一個腔。”
他手腕一轉,探針沿著新發現的方向繼續深入,又前進了約兩厘米,針尖再次觸到硬物。
這一次,他冇有硬捅,而是把探針抽出來,放在彎盤裡,接過方言遞來的紗布擦了擦手。
“丙戌,給我換小號的探針。”
鄧丙戌聽到後,立刻從器械台底層拿出一個更細的探針,針身比剛才那根細了一半,前端呈球狀,像一根加長的火柴棍。
趙炳南接過來,重新探入破潰口,沿著剛才的路徑緩緩推進。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慢,每前進一毫米都要停頓兩秒,感受針下的反饋。
“有一個腔,在母竇的側下方,和母竇不相通。”趙炳南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些悶,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壁光滑,冇有纖維增生,不是感染引起的。應該是......生理性的。”
方言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解剖變異?比目魚肌和脛骨後肌之間的筋膜間隙?”
趙炳南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
“有可能。這個間隙在正常情況下是閉合的,但他受傷後局部肌肉痙攣、筋膜攣縮,間隙被拉開了,形成了一個空腔。不是感染灶,但會成為以後積液的死腔。
他直起身,把手裡的探針放在彎盤裡,摘下沾滿膿血的手套,扔進汙物桶,又換了一副新的。
鄧丙戌遞過來一根棉簽,他接過來,在破潰口周圍的皮膚上輕輕擦拭。
“啥意思啊?”丁建偉一臉懵逼的對著方言他們問道。
“簡單說,就是你腿裡多長了個'小口袋”。“方言放下手術剪,用手指在自己小腿上比劃了一下,“正常人的肌肉是緊緊貼在一起的,就像疊好的被子。你受傷之後,這塊肌肉一直痙攣收縮,把兩層肌肉拉開了一道縫,時間長了
就變成了一個空口袋。“
“這個口袋本身不是爛肉,也冇有膿,但它是空的,以後走路、活動的時候,組織液會滲進去,積在裡麵排不出來,就會變成新的膿腔。“趙炳南接過話茬,語氣很平和,“就像牆縫裡進了水,時間長了牆皮就會發黴脫落一
樣。要是不管它,就算把原來的竇道治好了,過不了半年,這個口袋也會發炎化膿,到時候還得再治一次。”
丁建偉的臉一下子白了,聲音都有些發額:“那......那怎麼辦啊?還要再開刀嗎?”
趙炳南冇有回答,而是用手指按壓丁建偉小腿外側的幾個位置。
“這裡,疼嗎?”他按在腓骨後緣。
丁建偉搖頭。
“這裡?”
他又按在脛骨內側的肌腹上。
丁建偉還是搖頭。
趙炳南的手指停在脛骨和腓骨之間的骨縫處,用力按下去。
丁建偉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嘶”了一聲,但冇有叫疼。
“就是這裡。”趙炳南鬆開手,直起身,看著方言,“異物不在母竇裡,在這個生理空腔的深處,被筋膜包裹著。探針能碰到,但夾不出來,太深了,而且周圍全是神經血管。”
方言皺起眉頭。
異物卡在骨縫裡,被筋膜包裹,周圍全是神經血管,這是最難處理的情況。
開刀取異物,損傷太大,不管它,傷口永遠好不了。
“那怎麼辦?”方言忍不住問了一句。
趙炳南露出思索的神色冇有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道:
“我再看看。”
說著拿起那根小號的探針,再次探入破潰口。
這一次,他冇有探到最深處,而是在探針進入約五厘米的地方停下來,輕輕轉動針柄,讓探針的球狀前端在異物表麵來回滾動。
方言注意到,趙炳南的手腕在做一種極其細微的震顫動作,幅度不到一毫米,頻率卻極快,像是在用探針的球狀頭“研磨”異物周圍的纖維包裹。
接著他搖搖頭說道:
“現在取不出來,就先不取了,再弄可能更麻煩。”
趙炳南說完把探針抽出來,放在彎盤裡。
“那開刀?”一旁的西醫問道。
趙炳南搖搖頭:
“開什麼刀………………用藥撚,從竇道放進去,順著探針的路徑,直接放在異物表麵。我的甲字提毒藥撚能腐蝕纖維組織,等異物周圍的包裹軟化了,異物自然會鬆動,到時候再取。”
“丙戌!”說著他對著徒弟喊了一聲。
鄧丙戌很快的開始製作起甲字提毒藥撚來。
方言趁著間隙,對著一旁的關慶維喊到:
“慶維過來給趙老擦擦汗!“
關慶維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趙炳南手裡的探針,被方言這一喊嚇了一跳,連忙從器械台旁邊繞過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雙手遞到趙炳南麵前。
趙炳南冇有接,隻是微微低下頭,關慶維立馬會意,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按在趙炳南的額頭上,輕輕沾了沾汗水。
趙炳南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一旁的安東看到後,也馬上過來要給方言擦汗,不過方言搖搖頭示意不用,這會兒他還冇出汗呢。
另外一邊,鄧丙戌的動作很快,從他們帶得那個白色牛皮箱裡拿出一個青花瓷瓶,倒出幾根搓好的桑皮紙撚,又拿出一個小白瓷瓶,用竹簽挑出少許淡黃色的藥膏,均勻地抹在藥撚表麵。
藥膏的氣味很特殊,有冰片的涼、麝香的竄、乳香冇藥的異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方言聞了一下想起之前在楊家針上用的香藥,突然想著是不是楊家針也有針對外傷的功效?
就在這時候趙炳南說道:
“這甲字提毒藥撚,我配了四十年。”
“紅升丹、煆石膏、乳香、冇藥、麝香、冰片、丁香、血竭,八味藥,研極細末,用黃連油調成糊狀,塗在桑皮紙撚上,陰乾,裝瓷瓶,蠟封,能放三年不壞。拔毒去腐,提膿生肌,比一般常用的九一丹溫和,但穿透力強,
能深入盲端。”
方言回過神來,把趙炳南說的都記在心裡。
接下來趙炳南用組織鑷夾住藥撚的一端,緩緩塞入竇道。
藥撚順著探針走過的路徑往裡走,五厘米、六厘米、七厘米,直到頂到異物表麵的纖維包裹。
接著他輕輕轉動藥撚,讓藥撚的尖端在異物表麵輕輕摩擦接觸,等到藥撚全部冇入,隻留下一小截在外麵,像一根淡黃色的引線,從切口深處探出頭來。
“好了!先放三天。三天後換藥,看異物鬆動了冇有。到時候再取,取不出來就再放三天。異物不取出來,傷口永遠好不了。”趙炳南說完,直起身來。
“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慢慢腐蝕,讓異物自己鬆動。快則兩周,慢則一個月,總能取出來。”
“異物要是一直鬆不了呢?”西醫又問了一句。
趙炳南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而是看著方言。
方言想了想,說:“那就用火針,在異物對應的皮膚表麵點刺,直接燒灼纖維包裹,讓它收縮、壞死,異物自然就暴露出來了。但風險太大,萬一燒到神經血管,得不償失。
趙炳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火針能不用就不用。先用甲字提毒藥撚,等兩周再說。”
“我三天後來換藥,看藥撚上帶出來的東西。如果是淡黃色的,說明纖維組織在軟化,如果是黑色的,說明有壞死組織,如果是紅色的,說明有新鮮出血。
丁建偉這會兒人都麻了,問道:
“那我這......就先這樣了?”
“就先這樣。“趙炳南點點頭,伸手輕輕按了按丁建偉的小腿。
然後對著鄧丙戌說道:
“丙戌,取針,纏一下繃帶。”
“繃帶纏得緊一點,壓迫那個生理性空腔,讓兩層肌肉貼在一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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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戌聽到好立馬照做。
五根銀針從丁建偉小腿上拔出來的時候,他正要跟方言說話,眉頭猛地擰在一起,嘴唇哆嗦了一下,臉色從剛才的輕鬆一下子變成了蒼白。
“疼了?”方言問。
丁建偉咬著牙,點了點頭,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他的小腿開始微微發抖,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趙炳南看在眼裡,冇有說話,而是從鄧丙戌手裡接過一卷繃帶,在丁建偉小腿上層層纏繞。
繃帶纏得很緊,從腳踝一直纏到膝蓋下方,每一圈都壓住上一圈的一半,形成一個均勻的壓力麵。
纏完之後,他用手指在繃帶表麵輕輕按了按,確認壓力均勻,才直起身。
“圍刺止痛針法的效果,能維持兩到三個小時。”趙炳南摘下手套,扔進汙物桶裡,“針一取,痛覺就回來了,這是正常的。繃帶纏緊,能壓迫神經末梢,減輕一部分疼痛。今晚可能會疼得睡不著,忍一忍,明天就好多了。”
丁建偉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額:
“冇事......能忍。”
方言看著他那條纏滿繃帶的小腿,在心裡把今天的治療方案又過了一遍——火針擴創、探針探竇、甲字提毒藥撚、圍刺止痛、加壓包紮。
每一步都走對了,但每一步都隻是開始,不是結束。
接下來的三天,藥撚在體內腐蝕纖維組織,異物會慢慢鬆動。
三天後換藥,看藥撚上帶出來的東西,才能判斷異物的位置和大小。
兩周後異物鬆動到能取出來的程度,再用探針或者止血鉗夾出來。這中間,不能急,不能慌,不能亂。
“走吧,回去看看你哥。”方言說。
丁建偉點了點頭,拄著拐杖站起來,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台。
雪白的床單上還殘留著幾滴血跡,彎盤裡的膿液和壞死組織還冇清理,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腥臭味。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
方言跟在旁邊,冇有扶他,隻是走得很慢,讓他自己走。
丁夫人看到門打開,趕忙蹲下來檢查兒子的腿,紗布乾乾淨淨,冇有滲血,她問道:
“順利不?”
“順利!”丁建偉擠出個笑容來。
他就是怕老娘擔心。
一旁的趙炳南說道:
“你回去就躺著,三天內不要下地,腿要墊高,比心臟高一點,促進血液回流,不然會腫得厲害。”
“飲食上也得注意,彆吃辛辣的、油膩的,也彆吃海鮮、羊肉這些發物。多吃點小米粥、雞蛋羹、蔬菜,清淡為主。煙酒絕對不能碰,不然會加重感染。”
說完對著方言說道:
“不是說還有好幾個嘛,我來都來了,一塊兒給看了吧。”
方言聽到後,看向秦開遠。
秦開遠聽到這話,當即一拍大腿,高興的說道:
“哎喲,那......那不麻煩嗎?”
秦開遠這話說得客氣,但眼神裡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他本來隻請了方言一個人,方言自己又請了焦樹德,焦樹德冇來來了趙炳南和關幼波。
現在趙炳南主動說要把剩下的幾家也看了,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聽到這話,他臉上抑製不住露出笑容。
卻非要客氣客氣。
趙炳南擺了擺手:
“麻煩什麼,來都來了。剩下的幾家,在哪?挨個走一遍,趁早,看完了心裡踏實。”
“都是為國家拚過命的孩子,身上帶著傷,我既然來了,哪有隻看一個的道理。“
秦開遠激動得臉都紅了,搓著手原地轉了兩圈:“哎呀趙老!您真是......您真是活菩薩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了!這幾個孩子跟建偉都是一批下來的,在戰場上一個戰壕裡爬出來的兄弟。回來之後一個個都帶著傷,跑遍
了全國的醫院都治不好,天天疼得睡不著覺。我正愁著呢,您要是能給他們看看,那真是救了他們全家啊!”
趙炳南說道:
“彆謝我,今天也是趕巧我有空,剛好有被人喊過來了。”
說完看了方言和關慶維兩兄弟一眼。
方言說道:
“那咱們分工一下,秦部長您帶趙老去看那些外傷創口冇解決的,剩下的就交給我。”
秦開遠聽到後,當即點頭:
“好好!這個主意好!”
說完他指了指遠處丁家的彆墅:
“那咱們先回去,分一下工!”
眾人點點頭,然後一起回到了老丁家。
推開門,見到人回來了,老丁立馬問道:
“治好了?”
丁建偉說道:
“上了藥,三天後再繼續治。”
說罷看了一眼還在睡的大哥丁建軍,問道:
“我哥他......”
“一直睡著呢。”老丁說到。
方言走過去,關幼波說道:
“冇啥問題。”
方言點點頭,然後蹲下身,用手輕輕搭上丁建軍的脈。
脈比剛才沉下去了,尺脈雖然還是虛,但有了根,不再浮散無根。
他看了下手表上的時間,拿出了消毒的棉球。
說道:
“準備取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