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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1章 三者見一,皆為不治

2026-10-17 作者: 鳳山鶴鳴

角弓反張在臨床上,被認為是一種極其凶險的持續性、強直性肌肉痙攣狀態。

這個狀態下的人體背部伸肌群發生劇烈,不受控製的收縮,導致整個身體向後彎曲成一張“弓”的姿勢。

和普通的抽搐不一樣,這個抽搐固定的反弓姿勢,全身僵硬如木板,普通的抽搐是四肢亂蹬、身體扭動。

上輩子的大學中,老師明確說過,這是中樞神經係統嚴重受損的標誌性體征之一。

因為控製肌肉收縮的中樞神經係統主要是腦乾和脊髓受到了毒素或炎症的刺激,導致背部伸肌的興奮性遠遠超過屈肌,從而出現這種極端的反弓姿勢。

更恐怖的是,這時候的絕大多數患者意識清醒,能清楚感受到劇烈疼痛,但無法控製身體,不像是普通的抽搐,患者意識大多是昏迷的。

這種情況,最常見的原因就是破傷風。

因為破傷風杆菌產生的痙攣毒素會特異性地作用於神經係統,阻斷抑製性神經遞質的釋放,導致全身肌肉持續性痙攣。

醫學判斷裡,角弓反張就是破傷風最典型的症狀之一。

但是,之前已經排除了破傷風。

此外就是之前醫院判斷的腦或者脊髓病變,但是他們也冇查出問題來。

除了這些,剩下的就是某些藥物中毒,還有狂犬病了。

但是很顯然,眼前這個孩子哪樣都不是。

孩子這會兒牙關緊咬,兩隻眼睛往上翻白,剛才的冷汗現在變成了大汗。

方言想起了外公書中的記載:

“小兒臟氣怯弱,氣血耗傷殆儘,大汗不止,時時欲脫,天柱骨倒,二便失禁,為腎氣敗亡死症,見此三者,縱有仙丹,十不救一。”

此外清朝的陳複正在《幼幼集成·驚風證治》中也寫過類似的話:

“天柱骨倒,腎氣絕也;二便失禁,臟氣敗也;大汗如油,陽氣脫也。三者見一,皆為不治。”

意思就是見到這種情況,醫生基本上可以喊家屬安排後事了。

這也和之前西醫告訴袁紅旗兩口子的話是類似的。

不過外公後麵又補充過:

“古醫書籍所論死症也不儘然,竭力挽救可活三四,不可為推諉不治,若為保虛名見死不救,則有損吾輩天職,為不肖子孫!”

此刻的病房裡瞬間亂成一團。

“甜甜!甜甜!“林蓉尖叫著就要撲上去,被老娘一把死死拉住。

“彆碰她!現在碰她隻會讓抽搐更厲害!“老娘的聲音也帶著顫抖,但依舊保持著冷靜。

袁紅旗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的檢查單“嘩啦“一聲散落在地上。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向後弓成一張小弓的女兒,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樣,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楊秉彝!“

方言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瞬間壓過了病房裡的混亂。

“護士站通知去藥房!拿紅參三兩,附子一兩,乾薑五錢,炙甘草三錢,生龍骨、生牡蠣各一兩,山萸肉二兩!開水武火急煎,立刻!馬上!”

楊秉彝猛地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答應一聲就要去打電話,不過他馬上又停住,問道:

“方主任!確認附子要用到一兩?!”

“少廢話!快去!“方言厲聲喝道,“出了問題我負責!”

楊秉彝看著方言鐵青的臉,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外跑。

“安東拿艾條來,要最粗的那種!”方言又轉頭吩咐道。

安東立刻點頭,轉身就往護士站跑。

“孩子出不了氣了!”袁紅旗在一旁對著方言提醒,這會兒孩子因為窒息臉已經從剛才的漲紅變成青紫色了,身上的血管都在皮膚下逐漸清晰鼓起。

接著,孩子的臉又開始轉向了灰白,這是血氧已經掉到底,心臟快撐不住的灰敗色。

她脖頸上的靜脈像蚯蚓一樣鼓起,隨著每一次無效的呼吸努力,在皮膚下突突直跳。

“用喉鏡嗎?你們科有不?”老娘這會兒湊過來,焦急的問道。

方言說道:

“痰閉喉竅!拿個小號壓舌板!”

一旁的護士愣了一秒,轉身從治療車上翻出壓舌板遞過來。

方言左手托起孩子的下頜,右手將壓舌板從嘴角輕輕探入口腔。

孩子牙關緊咬,壓舌板塞不進去。

他冇有硬撬,直接一捏一把孩子的下巴給環了下來,接著他對著老娘說道:

“媽,扶住頭!”

老娘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粗暴的方式,不過還是上來照做了。

方言接著把壓舌板探到舌根深處,輕輕一壓。

孩子的喉嚨裡頓時發出一聲渾濁的悶響,緊接著,一口黏稠的黃白色痰液從湧了出來。

順著臉頰淌到枕頭上。

這一口痰出來了,喉嚨裡的“嗬嗬”聲立刻輕了大半。

“再來一次。”方言又探了一下舌根,這一次湧出的痰少了,孩子的臉從灰白慢慢透出一點血色。

是從“死灰”變成了“蒼白”。

“痰出來了,氣通了。”方言把壓舌板丟到了一旁,伸手搭上孩子的脈。

脈象還是細數,但冇有剛才那麼急了,像一條被攔住的小河,不再拚命往前衝,而是在蓄積力量。

林蓉癱軟在何慧茹懷裡,早就哭不出聲了,隻是死死地盯著女兒那張蒼白的臉。

袁紅旗站在床邊,攥著床欄的手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還立著,裡麵已經空了。

方言看了他一眼,冇有安慰,隻說了一句:

“痰出來了,死不了。”

袁紅旗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接著方言托住孩子的下頜,輕輕向上一送,關節複位。

隨後,他看了一下手表後,喊道:

“安東!艾條呢!?”

“來了來了!”剛說完,安東一邊回應,一邊小跑著抱著艾條衝了進來。

方言把孩子放平掀開被子,露出孩子那雙瘦得像柴火棍似的小腿。

他找了下承山穴的位置,發現肌肉繃得像兩塊石頭,硬邦邦的,按都按不下去。

“把艾條點燃。”方言對著安東說道。

安東連忙照做。

等到點燃後,方言接過艾條,鼓起氣吹了兩口,讓艾絨燃燒的更猛了點,瞬間濃烈的艾煙瞬間在病房裡擴散開,嗆得人直想咳。

眾人卻像聞不到似的,都注意著方言手裡。

方言這會兒單手把三根艾條並在一起,火頭聚成一個橙紅色的小太陽,猛地對準在孩子小腿肚上的承山穴。

這招叫重負。

孩子是有意識的,雖然在抽搐,但是她能感覺到熱。

這一下過去,她的腿猛地彈了一下,但馬上又僵住了,連對疼痛的反應都是扭曲的。

方言冇有鬆手,火頭離皮膚隻有一寸,熱力像一堵牆一樣壓下去。

一秒,兩秒,三秒......孩子的腿開始微微發顫,不是抽搐,是肌肉在熱力下被迫放鬆的那種顫抖。

“再點兩根,灸足三裡。雙側同時。”方言對著安東說道。

安東當即應下,點燃艾條後,馬上蹲下來,學著方言的樣子,一手一根艾條,湊到孩子膝蓋下方的足三裡穴。

孩子在抖,穴位也在動,安東艾條的火頭也跟著晃。

袁紅旗想幫忙按住,被方言製止了。

“穩住。”方言提醒安東,“對準穴位,一定要對準,熱力在穴位上不均勻就不進經。不進經,負了也白灸。”

安東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自己手裡的艾條,努力讓火頭停在同一個高度。

方言把三根艾條在孩子小腿上慢慢移動,從承山到陽陵泉,一路往上。

每到一個穴位就停住,用最烈的火力壓下去。

孩子的腿從僵硬變得溫熱,從溫熱變得潮濕,不是冷汗,是被艾火逼出來的濕氣。

“楊秉彝!”方言喊。

“在呢主任!”楊秉彝站在門口,隨時待命。

“去催藥。告訴他們,我們這邊艾灸隻能吊著這口氣,藥不到,這口氣就吊不住了。”

楊秉彝聽到這話,轉身就跑。

方言騰出一隻手,重新搭上孩子的脈。

脈象比剛才有了一點根,不是那種“快要斷了還在拚命跳”的細數,而是重按下去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持續的力量,像地底下快要冒出來的泉水,被石頭壓著,但一直在往上頂。

有門。

方言心中稍定。

接著把手從脈上移開,拿起艾條,掀開孩子的衣服,露出肚臍。

神闕穴。

他把三根艾條火頭聚在一起,湊近在孩子的肚臍上。

孩子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像被電擊了一樣,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緊接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抽搐的那種僵硬,是“疼”的表情。

方言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現在孩子的狀態其實也冇好多少,他腦子裡快速地在找其他方法。

“楊秉彝!”方言喊了一聲。

老娘回應道:

“打電話還冇回來!”

方言說道:

“讓他給藥房說,拿高麗參粉五克,麝香0.3克上來,趕緊,等不了剛才的藥了!”

一旁的護士說道:

“我去!”

方言點點頭,然後他自己的汗水都流到眼睛裡了。

用力甩了甩,護士已經跑了出去,方言補了一句:

“要快!”

“好!”護士加快速度往外跑,腳步聲快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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