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外丹內丹各自的長壽人數
“外丹怎麼了?”金克木的腦子還有點冇轉過彎來,他對著洪丕謨問道。
一旁的季羨林倒是反應了過來,他一拍額頭說道:
“剛才小洪不是說了嘛,這個陳摶的睡覺法子是一門修煉的功法,摒棄了隋唐道教盛行的外丹燒煉和符籙,倡導內丹修煉,那什麼......也就是說,方言練了兩年時間的這個睡覺的功法,是和小洪這個法子完全相反的一套功
法,所以才不合適!”
說罷他看向洪丕謨問道:
“對不對?是不是我理解這個意思?”
洪不謨點點頭說道:
“對,是這個意思,而且我還想到個事兒………………”
“方大夫......我想起來了。當年教我道醫的那位老道長,還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頓了頓,像是在從記憶深處一字一句地往外摳:
“他說——‘外物是給走不動路的人拄拐。自己能走的人,拄拐,腿就廢了。’他還說,“你研究這些東西,可以。但你得記住,誰該用,誰不該用。分不清這個,你就是在害人。”
他苦笑了一下,對著方言拱手:
“我光想著讓您驗證我的法子,卻忘了您也練過。”
洪丕謨隨後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對著方言深深鞠了一躬:
“方大夫,是我冒失了。”
他居然直接當場開始致歉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金克木和季羨林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安東和索菲亞站在一旁,有些錯愕的看著一切。
方言看著洪丕謨彎下去的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
“洪先生,這道長,是個明白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
“您那套東西,不是不好。我練了兩年睡功,已經能自然內視一段心經。我的路,是往內走的路。您的東西,是往外借的東西。兩條路,方向是反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灘酒液:
“當然了,這不意味著您的路是錯的。”
洪丕謨直起身,嘴唇動了動,說道:
“方大夫,實在是我的錯,居然忘了這麼關鍵的一點。”
洪丕謨剛才嚇了一身冷汗,就是因為他拿著外丹的東西給方言這個練陳摶正宗內丹功夫的人用。
要是方言給他較真,他這屬於是什麼性質?
這情況已經不是拿錯了一味藥,也不是紮偏了一個穴位。
是把一條通往懸崖的路,指給了一個已經走在正道上的人。
屬於最嚴重的“傳法不當”,比庸醫殺人還惡劣。
也就是方言看在他是無心之失,加上因為夢裡那個神秘的意識,冇有造成什麼不良後果,這才算是有驚無險。
聯想起剛才方言莫名其妙的冒了一身的冷汗,洪丕謨會想一下已經有些腿腳發軟了。
季羨林看著現場氣氛有些凝重,在一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拍了拍洪不謨的肩膀:
“行了,想明白了就好。小洪啊,你這也是好心辦了錯事。方大夫冇怪你,你也彆太往心裡去。”
金克木也跟著點頭:“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記住老道長的話,分清楚誰該用,誰不該用,就行了。”
洪丕謨用力點了點頭,彎腰把地上的瓷瓶撿起來,又從兜裡掏出手帕,仔細把地上的酒液擦乾淨。
他這會兒手都還在抖。
方言看著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個洪丕謨,是個有慧根的人。
一般人被當麵點破,要麼惱羞成怒,要麼強詞奪理。
可他冇有。他認錯,認得很乾脆,不辯解,不找借口,不給自己留麵子。
這種心性,難怪後世能在那麼多領域都留下名字。
想到這裡,方言忽然開口:
“洪先生。”
洪丕謨抬起頭。
“其實剛才我也想通了一個問題。”方言說道。
洪丕謨一怔,不知道方言打算說什麼。
“你說為什麼外丹修的好好的,陳摶要轉而開發一套修內丹的體係呢?”方言對著他問道。
洪丕謨整理下思緒,站起身正色道:
“因為漢代到初唐,帝王貴族紮堆煉丹服食。唐朝21帝,至少5位服丹暴斃,太宗、憲宗、穆宗、武宗、宣宗,此外大臣,名士中毒癱瘓、狂躁、暴死者無數。史料《懸解錄》直言外丹:“欲求長生,反致速死”。”
“其實外丹的修煉門檻極高,不止吃了就完事了,還需要配合心法口訣,要不然就和吃重金屬一個樣。”
“到了後麵就算是孫思邈,這位外丹高手也都不推薦原來的外丹了,而是開發了一套草木煉丹的體係,後來成了中醫裡的一部分,而陳摶更加乾脆,直接完全摒棄外物,拋棄了葛洪說的“假求外物以自堅固”借金石不朽,讓肉
身不朽的說法,事實上他確實驚才絕豔,成功了開創了新的體係。”
“此外,還和社會情況有關係,外丹煉製要稀有金石、大量財力、專用丹房、長年守爐,隻有帝王,權貴玩得起,普通人想都彆想,晚唐五代戰亂,貴族衰微,外丹失去金主。內丹以身為爐、以精氣神為藥、以呼吸意念為火
候,不用一分錢,隻要能靜坐,能收心,人人可練。這種門檻幾乎冇有的修煉體係,迅速下沉到士大夫、民間道士群體,屬於是改天換地的大事。”
方言點點頭對著洪不謨說道:
“您說的這些都比較專業,其實還有個更好比較的說法。”
“那就是比一比,曆史裡麵外丹修煉長壽的人和內丹修煉長壽的人。
洪丕謨一怔然後回憶了下後說道:
“外丹修煉長壽的人,如果算是過百的,據我所知孫思邈算一個,他活了101歲。”
“還有呢?”方言問道。
洪丕謨沉吟片刻,眉頭微微皺起,低聲嘀咕:“葛洪,八十歲。陶弘景,也是八十歲上下。許遜,傳說一百三十六歲......但那畢竟是傳說,史料不確。此外......”他頓了頓,“就冇什麼能上百的了。”
方言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洪丕謨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葛洪、陶弘景這兩位外丹巨擘,一個八十歲,一個八十四歲。
在古代人均壽命不過三十多歲的背景下,這當然算高壽。
可放在修煉這個圈子裡,這個數字實在算不上驚豔。
更關鍵的是,像他們這樣精通道術、深諳丹理的人物,普天之下又能有幾個?
而那些不懂煉丹,隻是盲目服食外丹的人呢?
洪丕謨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幾個名字。
唐太宗李世民,服丹暴斃,年僅五十。唐憲宗李純,服丹中毒,數月不能上朝,四十出頭就死了。唐穆宗李恒,三十歲服丹而死。唐武宗李炎,三十多歲,臨死前連續十天不能說話。唐宣宗李忱,背上生瘡,帶著金丹之毒踏
上黃泉路。
唐朝二十一個皇帝,至少有五個是吃丹藥吃死的。
想到這裡,洪丕謨突然意識到好像問題冇那麼複雜,那就是外丹修煉活的都不久。
“那內丹呢?”一旁的季羨林問道。
洪丕謨掰著手指說道:
“陳摶,一百一十八歲。呂洞賓,正史無載,但道門口口相傳至少三百歲。張紫陽,九十八歲。石泰,一百三十六歲。薛道光,一百一十三歲。張三豐,一百二十歲。陳楠,一百零五歲。白玉蟾,九十六歲......”
季羨林和金克木直接震驚了。
“這麼多?!”他們兩人驚訝的問道。
洪丕謨點點頭。
這時候季羨林突然說道:
“誒,不對啊!”
眾人看向他,洪丕謨問道:
“哪裡不對?這些大多數都是有史料記載的。
季羨林擺擺手說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說這些人不對,我是說......你看啊,內丹這個修煉的人都這麼長壽對吧?但是我因為老金的事兒,找了不少的道教體係的朋友,就冇幾個是年齡大的,最大的也就六十多!那都是門派你頂尖的人了,他們
長壽的人去什麼地方了?是不是這內丹修煉的也斷代了?”
“誒,對啊!”金克木也點點頭,他也回憶起這點了,因為他也找過,基本都是一些比較年輕的,而且他們找到洪丕謨還是因為洪丕謨更加全麵一些,這些道家的人,可能還冇洪丕謨這麼好說話呢。
洪丕謨也是一愣,他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來。
對啊,內丹曆史裡這麼多長壽的人,怎麼到後麵就冇出現過了呢?
這不正常!
“你們忘了抗戰了?”就在洪不懷疑的時候,他們三人突然聽到方言的聲音。
“武當山的道士,抗戰的時候組織了‘武當山抗日遊擊隊’,拿著大刀長矛跟日本人拚,最後活下來的冇幾個。青城山的常道觀,收留了上千難民,結果被日軍飛機炸成了平地,幾十個道長當場炸死。茅山的道士跑去南京守城救
人,最後跟著一起城破人亡,終南山那些藏在深山裡的茅棚,要麼被燒了,要麼被占了,老道長們要麼戰死,要麼逃難,要麼還俗養家,誰還有心思閉關修煉?”
“真正有傳承的那一批內丹高手,基本都死在抗戰那十幾年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