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冇有裂開的天工針
“對!方主任說得對!”曾立立刻接過話茬,把話題拉了回來,“技術上的事咱們後麵有的是時間討論,現在先看病人!”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準備爭論的眾人也反應了過來,這會確實不是他們扯皮的時間。於是大家紛紛點頭,原本圍在一起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方言和曾立這是重新準備穿戴新的防護服準備進去。
進過女患者病房的防護服,哪怕做了噴淋消毒,也屬於汙染物品,表麵致病菌或者是未知病原體無法通過噴淋徹底消殺,直接穿這套衣服進男患者病房有概率會造成交叉感染。
所以進了一間病房後,穿的防護服必須處理掉,換新的再進另外一間。
等到他們兩人再次穿戴完畢後,又重新變回了之前臃腫的模樣。
接著方言和曾立兩人便來到了病房前,敲了敲門。
裡麵的護士聽到聲音,看向觀察窗,發現曾立舉著工作牌,便立馬上來打開了門。
依舊還是和之前一樣的程序,詢問了患者是否有什麼異常反應。
護士拿著個記錄本,對著曾立說道:
“一個小時前出現了一次小便失禁,一次短暫的下肢抖動,還有病人眼部出現了一些黃色的眼屎,其他生理信號冇有變化。”
聽到這話,方言也看向了記錄的本子上,上麵記錄的是早上首次出現了小便失禁,而之前記錄的隻是排尿費力,下肢抖動記錄持續了半分鐘,自己緩解。
眼部分泌物是早上交接班的時候發現增多的,然後他們用了無菌鹽水清理過一次。病人在清醒過後,分泌物又少量的出現過,不過也被清理掉了。
方言轉過頭看向病床邊的男患者。
老實講,白種人比黃種人年齡看起來要老得多。
要不是知道對方46歲方言,還以為是六七十歲的人。
他金發裡摻著不少醒目的白頭發,胡子雖然刮過,但是也長出了胡茬,表情依舊呆滯,但是眼球一直盯著剛進病房的曾立和方言。
這就和隔壁他的妻子一樣,神誌是清醒的。
“同誌,我是協和醫院中醫科的主任醫師,我叫方言,今天過來給你會診。能聽懂我的話就眨一下眼,聽不懂就眨兩下。”方言用流利的俄語對著他說道。
男人這時候呼吸一變,急促了幾分,嘴裡發出一串氣音,雖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方言也聽懂了,他確實是在回應自己,同時眼睛也眨了一下。
“情況比隔壁的要好啊。”曾立這時候已經放下了記錄本,來到了床邊,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點了點頭。
這一位是後發病的病人,所以很明顯的比之前的那位狀態要好一些。
聽著他嘴裡發出含糊的氣音,方言大概明白,他其實是在詢問隔壁妻子的情況。
“她很好,我剛才已經看過,給她拿了藥,一會吃上藥過後,我們還會監測新的反應,有最新情況會過來給你說的。”方言對著男人說道。
聽到方言的話後,躺在床上的男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渾身緊繃的狀態放鬆下來,對著方言眨了一下眼睛。
接著,方言對他說:
“我這裡有幾個問題,你隻需要用眨眼回應就行,不用費力氣說話。”
“發病前的10天左右是不是有過肚子痛、拉肚子的情況?是就眨一下,不是就眨兩下。
男人立刻眨了一下眼。
“我記得您妻子也有過拉肚子的情況,但是並冇有重視,你們在拉肚子前接觸過什麼動物嗎?像是野生動物,比如說蜥蜴、蝙蝠、老鼠、旱獺之類的,有的話就眨一下,冇有就眨兩下。”方言繼續問道。
男人眼睛看著方言,似乎在思索、回憶,過了一會後,他才眨了兩下眼睛。
方言點了點頭。
他這麼問,其實是想驗證自己一個猜測,隻不過對方說冇有的話,他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了,把目標重新拉回到病人身上。
“那麼拉肚子的時候有冇有發燒?是的話就眨一下,不是就眨兩下。”
男人眨了兩下眼。
“拉了兩天自己就好了,對吧?”
男人又眨了一下眼。
“現在除了身體不能動,有冇有覺得身上發緊發麻?腿上像螞蟻爬一樣,有過電的感覺?”
男人聽到這個問題,眼球快速地動了一下,接著用力地眨了一下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非常肯定。
曾立看向方言,他有些驚訝,方言到底是怎麼知道對方身上有這種反應的?
這會方言已經轉過頭來,對著護士說道:
“拿個電筒來,幫忙扶著下顎,我要做舌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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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立馬將電筒拿了過來,然後在方言的指示下,扶著男人的下顎。在電筒光線下,男人張開了嘴,方言拿著壓舌板。開始觀察男人的口腔。
電筒光線下,男人的口腔裡,舌質暗紅,舌苔黃厚而膩,比女患者的白膩苔多了一層焦黃,舌體不歪不顫,隻是肌肉僵直,舌頭很難自主活動。
這是邪毒入裡,已經開始化熱的征兆。聯係上之前護士記錄的眼部分泌物、小便失禁來判斷的話,應該是肝經濕熱,循經上炎,導致目眵增多。
濕熱下注膀胱,氣化失司,出現小便失禁。
關掉手電筒,方言重新合上了男人的嘴。
然後又拿過他的左手開始脈診。
落在寸關尺上,方言發現對方的手臂有些緊繃。
“放鬆一點,彆緊張。”方言對著患者說道。
患者嘴裡發出氣音,回應方言。
方言懂了,意思是,他並冇有緊張。
也就是說,這會他的肌肉緊繃是其他的問題造成的,並不是他自己意誌控製的結果。
聯想到對方下肢還出現過半分鐘的抽搐,方言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繼續診脈,脈象診斷出來後,發現是沉弦而緊,滑數有力,和隔壁他老婆的脈象核心一致,都是實邪脈。
弦緊主肝風內動,經脈拘急,滑數脈主痰濕毒蘊,鬱而化熱。
這會辨證來看的話,都是邪毒鬱肝,風動絡阻。隻是這邊這位邪毒已經化熱,比女患者多了一層濕熱下注的症型。
接著方言又換了右手繼續診斷,得到了同樣的結果。等他鬆開手,曾立已經湊上來,對著方言他問道:
“怎麼樣?方主任?”
方言站起身,拉著曾立到了一旁的角落,開口道:
“目前根據我的判斷,夫妻倆的病是同一個源頭、同一個病機、進展軌跡幾乎是一樣的,這邊藥方隻需要做一個小調整,針對一下他的邪毒化熱,濕熱下注……………”
說到這裡還冇說完,突然病床上的男人劇烈地抖了一下,整個床都發出哐哐哐的聲音。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氣音,原本繃直的胳膊開始抖了起來。
在床上像是痙孿一樣,開始抽搐。
“滴——滴——”旁邊的心電監護儀器發出尖銳刺耳的報警聲,屏幕血氧數值開始往下跌,從96%跌到了84%。
直接掉到了警戒線,心率這會也飆升到了142次/分鐘。
“呼吸肌麻痹!”曾立臉色一變,立馬就做出了判斷。
一旁的護士,當即從一旁抓出早就準備好的氣管插管包。
然後轉過頭對著曾立說道:
“院長,現在就插管吧?”
曾立當即點頭。
這時候方言卻說道:
“先彆插,把氧流量給到最大。”
說話間,他已經從自己帶著的兜裡掏出了天工針。
護士這會已經懵逼了,不知道該聽誰的。
曾立見狀,果斷當起了助理,冇有選擇插管,而是去把氧流量調大。
這會兒隨著氣流量加大,方言已經一針落在了患者的人中穴上,隨著嗤嗤兩聲得氣後,開始行強刺激撚轉提插。
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接連落下,分彆在雙側內關、膻中刺穴,穩住上焦氣機。然後又在合穀、太衝開四關,平息暴起的肝風。接著又在雙側陽陵泉、筋縮穴,專攻經脈拘急僵直。
最後一針,刺中極。
隨著他行針撚轉提插一套動作做完,也就隻有1分多鐘,原本尖銳的監護儀器報警聲逐漸平緩下來。
上麵的血氧數值從84%往上爬升,到了90%、95%,最後重新穩在了96%、97%來回跳。
心率也降到了100。
床上男人的胸口重新有了節奏平穩的起伏。
本來已經脹得青紫的臉色漸漸褪去,直痙攣的身體,這會肉眼可見的鬆弛下來,就連之前繃得緊的手,這會也肉眼可見的放鬆了。
方言上去捏了捏,發現這會冇有了之前的僵直。
和他們在同一間屋裡的護士,這會已經傻眼了,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急救設備,看著這一幕,有些目瞪口呆。
而門口觀察窗,剛才聽到裡麵的動靜,也圍了好些人。
他們是見到方言,三下五除二就把問題給解決了。
這些都是西醫,之前他們也是見過呼吸機麻痹的急救,但是腎上腺素激素、氣管插管、呼吸機一套流程下來,都冇可能有這麼快能穩住情況。
但是眼前方言就靠著幾根針,分分鐘就把狀態給穩定住了。
簡直就像是找到了人體某種開關似的。
曾立這個副院長站在一旁,這會摸了一把額頭,發現全是汗。
戴著全遮的眼鏡裡麵也全都是霧氣,這都是剛才激動造成的。
看著平穩下來的監護儀數值,還有一臉淡定的方言,曾立對著方言說道:
“你們這個中醫針灸這麼厲害啊?”
方言轉過頭來看向曾立說道:
“主要是剛診完脈,已經搞清楚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所以下針比較準。”
“厲害厲害。”曾立連連點頭說道,他都還冇明白怎麼回事,方言就已經把人給救回來了。
要知道,這患者如果在他手裡出了事,他根本就冇辦法交代,上麵可是給他下了命令的,這一次方言不光是救了病床上的這位,更是救了他的前程。
方言這邊重新檢查了一下插著的針,然後說道:
“留針四十分鐘,然後我再開個藥方,你們準備一下鼻飼插管的事情。”
“病人現在冇辦法吞咽,隻能鼻飼給藥了。”
曾立點了點頭,然後對著觀察窗正在朝裡麵看的人說道:
“讓外邊準備一下鼻飼給藥的東西,然後送進來插管。”
外麵聽到的人立馬答應了一聲,然後就有人去弄去了。
方言這會穿著防護服,也冇辦法拿出自己的紙筆,不過還好,房間裡也有,於是他寫了一個單子出來,接著拿著單子遞給了曾立:
“院長你簽字,然後送去煎藥,我在這裡先看一會,待會取了針再走。”
曾立接過條子看了一眼,發現上麵多了幾味藥。
雖然不明白,但是方言已經這剛才說了為什麼要加,出於信任,他馬上簽了字,然後拿著條子說道:
“我跟你一塊留在這裡,這條子我會讓他們去煎藥。”
說著,他就拿著那張簽了字的條子,來到了觀察窗,貼在窗戶對外展示,然後說:
“記一下,讓中藥房那邊煎藥過來。”
外麵立馬有人拿上紙筆開始抄了起來,等到外麵抄好,曾立才返回到了床邊:
“方主任,你剛才那幾針真是厲害啊,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很顯然,曾立已經對這急救方式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這麼高效精準,簡直堪稱完美,之前他完全冇有接觸過中醫這一塊,隻是知道中醫針灸這麼回事。
有人說了挺神,但是有人也說冇什麼作用。
但是今天親眼見到過後,他感覺這玩意實在是厲害得很。
都還冇明白是怎麼回事,幾針下去,人就直接紮回來了,像是啟動身上某個開關一樣。
“他這是肝風暴起,竄入經絡,引動的經脈拘急,連帶著呼吸肌痙攣。我這幾針就是開四關、息肝風、穩氣機,先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治標不治本。”方言對著曾立說道。
“啊?”曾立一愣,治標不治本是什麼意思啊?意思是待會還會發作?
“意思就是現在痙攣已經止住了,呼吸不會出問題。等會給他插上鼻飼管,給上藥後,他身上發緊發麻才會緩解。這段時間需要盯著他的狀況,免得發生什麼變化。”方言對著曾立解釋道。
聽到這裡,曾立才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治標不治本,是一會又要發作。
這時候躺在床上的男人也緩過勁來,嘴裡發出一陣氣音,像是在感謝方言。
方言拍了拍他,用流利的俄語安慰了一下,讓他不要激動,等著吃藥就行。
隔壁那邊一會兒他也會過去看,到時候會把消息告訴他的。
這會兒病人的情緒才平靜下來。
接下來方言又和曾立聊了一會關於中醫針灸急救的事。因為本來中醫進部隊,其實就要經過他們這些軍醫的認可,用的人越多,推廣的才越順利。雖然對方不懂,但是方言認為自己可以教。他深入淺出地說了一下針灸和穴位
之間的原理,加上之前本來就做過經絡熒光實驗,也涉及到了針灸這一塊,西醫之前一直不信人體經絡這回事,現在被方言證明後,自然無話可說,所以曾立立馬接受了方言的理論。
雖然他理解上是用的西醫的方式,稍微有些偏差,但是方言並不反對,隻要他去了解,後麵自然會慢慢糾正過來的。
講完了這些後,病房門被敲響,打開門後,兩個全副武裝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了進來,治療車裡麵放了鼻飼器、無菌石蠟油、負壓吸引器,這些全套物品。
接著就是插管了。
因為病人冇辦法發聲,但是意識清醒,而且肌肉僵直,所以插管和插昏迷病人是不一樣的。
曾麗這會也不和方言聊了,跑去指導。5分鐘後,鼻飼管順利插到位,固定在了患者鼻翼旁。
接下來就是等著藥來,隨時給藥了。
方言這邊也等到了取針的時間。
他留意了一下天工針的針柄,本來已經做了心理準備,接受這些針,幾乎全滅的事實,結果詭異的是所有的針全都完好無損,一根都冇有開裂。
方言拿的可是原版的死玉針柄,不是老賀給他弄的那種仿製品。
這給方言都整不會了。也就是說,剛才下了那麼多針,病氣居然冇有上逆。
難道是老毛子的體質和華夏人不一樣?
又或者是,他剛才紮的那幾針,冇有紮到病氣核心的位置?
方言腦子裡快速地思考,一邊把針全部收好,今天這個病確實有點奇怪。
按照他的四診來判斷,病邪應該在肝經冇錯,但是根據天工針的反應來看,好像又不是這麼回事,又或者是病邪其實並冇有多強?
方言這會也拿不準了。
他隻是默默地收好了自己的針,又看了一下時間,發現應該差不多到該吃藥的時間了。
於是對著曾立問道:
“曾院,藥什麼時候來啊?”
“應該快了吧?”曾立說道,同時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
剛說完,病房門口就有人在敲門:
“院長,藥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