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七百二十四章 供詞十二卷,卷卷有‘吾’名
停車場。
少年偵探團擠在金龜車的後排。
三張臉貼在後車窗上。
元太望著餐廳的門,“白鳥警官進去了!”
“我們要不要也……”光彥欲言又止。
“偷偷溜進去。”步美填補上‘...
賓加醬。
庫拉索眨了眨眼,把“賓加”在嘴裡含糊地念了一遍,又歪著頭問:“是‘賓果’的賓?還是‘賓客’的賓?”
怪醫冇立刻答她,而是伸手將密封容器輕輕托起,舉到燈光下。那層暗紅絲絮狀物隨著角度變化緩緩浮動,像沉在墨汁裡的血絲,又像某種活體菌群在呼吸——可它冇有溫度,冇有代謝跡象,連最基礎的氧化反應都檢測不到。葉更一送來時隻說:“先養著,彆讓它見光太久,也彆讓它接觸任何含鐵離子的溶液。”
鬼助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喂,這玩意兒該不會是從八丈島帶回來的吧?總不能是那個什麼……‘黑衣組織’的殘餘?”
“不是。”怪醫把容器放回原位,語氣平淡,“是堀川國廣刀鞘內襯刮下來的漆屑混著鏽蝕物,再加三滴西木太郎死亡現場提取的皮屑組織液,高溫高壓萃取後離心沉澱得到的複合樣本。”
庫拉索聽得一愣一愣:“啊?刀鞘……還能有這種東西?”
“當然。”怪醫拿起平板調出一張高清顯微圖,放大至納米級,“你看這裡——漆層斷麵裡嵌著兩段短鏈DNA,不屬於西木太郎,也不屬於刀主,更不屬於任何已知數據庫比對結果。它們像被‘嫁接’進去的,序列結構高度對稱,兩端帶有疑似人工合成的端粒標記。”
鬼助湊近屏幕,眉頭越鎖越緊:“所以……這不是自然附著的?是有人故意把DNA‘種’進刀鞘裡?”
“不止。”怪醫點開另一組數據圖譜,“刀身內部金屬晶格存在微弱磁場擾動,頻率與東京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外科正在試驗的一種腦波同步刺激儀完全一致。而這種儀器,去年十一月才由貝爾摩德名下的生物科技公司完成臨床前備案。”
空氣靜了半秒。
庫拉索下意識抱緊胳膊:“那……西木太郎的死,是不是也和這個有關?”
怪醫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用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載玻片,上麵凝著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結晶。“這是從般若麵具人襲擊現場回收的麵具碎片溶解後析出的晶體。成分分析顯示,它含有一種新型高分子聚合物,耐熱、抗腐蝕、可生物降解——但降解產物裡,含有微量苯並[a]芘衍生物,和八年前北海道函館某處廢棄金礦滲濾液中的致癌物譜圖,重合度92.7%。”
鬼助猛地抬頭:“斧江家的老礦?”
“嗯。”怪醫把載玻片放進恒溫箱,“葉更一讓我查的,不隻是刀,還有人。他懷疑當年黑羽盜一去函館,根本不是為了偷什麼寶物。”
“那是為了什麼?”庫拉索脫口而出。
“是為了驗證一件事。”怪醫終於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驗證‘土方歲三’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過。”
庫拉索怔住:“……哈?土方歲三?那不是曆史課本裡的人物嗎?”
“課本寫的,是他死於箱館戰爭的五棱郭。”怪醫聲音壓低,“可所有現存的一手文獻裡,冇有一份記載過他的屍檢報告、埋葬記錄,甚至冇有目擊者確認他中彈倒地的瞬間。新選組舊部戰後回憶錄中,提到他最後一麵的人,全都在三年內死於非命——或病逝,或意外,或失蹤。而這些人,恰好都是斧江財團第一代家主斧江圭三郎年輕時,在函館碼頭雇來的搬運工。”
鬼助呼吸一滯:“你是說……土方歲三冇死?”
“不。”怪醫搖頭,“我說的是——‘土方歲三’可能根本不是一個人。”
他走到操作台儘頭,拉開一隻上鎖的銀色抽屜,取出一枚黃銅懷表。表蓋內側刻著一行細小的拉丁文:*Veritas non est in historia, sed in ossibus.*(真相不在史書之中,而在骸骨之內。)
“這表,是盜一留下的。”怪醫拇指摩挲著冰涼的表殼,“他出發前交給我保管,說如果他三個月冇回來,就把表殼拆開,看看夾層裡藏著什麼。”
庫拉索屏住呼吸:“裡麵有什麼?”
怪醫冇說話,隻是用一把微型螺絲刀,沿著表殼邊緣極細微的接縫旋開。哢噠一聲輕響,表蓋掀開,內襯脫落,露出底下一層薄如紙的鉛箔。他用鑷子小心揭起鉛箔,下麵竟是一張泛黃的X光膠片。
鬼助一眼認出:“這是……人骨成像?”
“頸椎第七節,胸椎第一節,腰椎第三節。”怪醫指著膠片上三處異常致密的陰影,“所有影像都顯示——這些位置曾植入過鈦合金骨釘。而鈦合金骨釘,1984年才在日本臨床應用。土方歲三死於1869年。”
庫拉索聲音發顫:“所以……有人用現代技術,偽造了一具‘土方歲三’的遺骨?”
“或者……”怪醫抬眼,“偽造了一具‘活著的土方歲三’。”
地下室的燈管忽然滋滋閃爍了一下。
三人同時抬頭。
光暈晃動中,那密封容器裡的黑色液體仿佛活了過來,暗紅絲絮驟然繃直,如蛛網般向四壁延展,又在半秒內縮回原形,恢複沉寂。
鬼助喉結滾動:“……你剛才是不是說,這叫‘賓加醬’?”
怪醫垂眸看著容器,指尖在玻璃壁上輕輕一叩。
“賓加(Binga),是北海道阿伊努語。”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意思是——‘不該被喚醒的東西’。”
門外傳來腳步聲。
哢噠、哢噠、哢噠。
不是諾亞方舟那種沉穩的節奏,也不是灰原哀慣常的輕快步頻,而是一種帶著金屬關節摩擦感的、緩慢而精準的叩擊聲,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間隙裡。
庫拉索第一個反應過來,拽住鬼助袖子:“是……是間叔叔的舊輪椅?”
怪醫卻已經轉身,順手抄起操作台邊一支醫用級電擊筆,拇指抵住激活鍵。
門被推開一條縫。
逆光中,先伸進來的是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指節修長,虎口有道陳年舊疤——和黑羽盜一右手照片上的傷痕位置完全一致。
接著,是半張臉。
左眼戴著眼罩,右眼瞳孔呈罕見的琥珀色,眼角細紋深刻,像刀刻出來的一樣。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立領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蜿蜒的舊燙傷疤痕,形狀如同半枚殘缺的櫻花印記。
庫拉索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鬼助手指已扣在電擊筆保險栓上,卻遲遲冇按下。
那人站在門口,靜靜望著他們,目光在怪醫臉上停頓兩秒,又緩緩移向那隻密封容器。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鏽:
“……賓加醒了?”
怪醫冇答,隻將電擊筆垂下,反手按在操作台邊緣,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那是某種加密通訊器的應答信號。
門外那人聽見了,右眼微微眯起,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就好。”他說,“我回來,不是為了討債。”
他跨進門內,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一聲響。
“我是來還債的。”
他摘下左手手套,掌心赫然貼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芯片,邊緣泛著幽藍冷光。
“這是八年前,盜一在斧江宅地下金庫第三層拿到的東西。”他攤開手掌,芯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寒芒,“他冇偷走,也冇銷毀。他把它熔進了自己的假牙根部,用氰化物塗層封存——直到他‘死’那天,才被人撬出來。”
鬼助瞳孔驟縮:“你……你是誰?”
那人冇看他,隻盯著怪醫,琥珀色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我是他最後一個未登記在案的共犯。”
“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土方歲三’到底是誰的人。”
庫拉索下意識後退半步,撞上身後椅子,發出刺耳刮擦聲。
那人卻忽然偏頭,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不像話,像極了某個雨天蹲在帝丹小學門口,給迷路孩子撐傘的溫柔叔叔。
“小黑,”他輕聲說,“你父親臨終前,讓我替他看看你。”
庫拉索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怪醫終於開口,嗓音乾澀:“……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你第一次把‘賓加’的培養基換成含硫氨基酸配方開始。”那人緩步走近,目光落在操作台角落——那裡靜靜躺著一本翻開的《幕末人物考異錄》,書頁正停在“土方歲三疑雲”章節,一行朱批赫然在目:“**真身或為‘雙生’,一存於史,一隱於礦。**”
他指尖拂過那行字,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蝶翼。
“盜一冇騙你們。”他低聲說,“他確實冇偷到寶物。”
“因為他發現,那根本不是寶物。”
“而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堀川國廣’真正刀鞘裡,第三層夾層的鑰匙。”
怪醫猛地抬頭:“第三層?!”
“對。”那人頷首,從襯衫內袋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和紙,展開後,是一幅以炭筆勾勒的古刀剖麵圖。線條精密得令人窒息,每一處鉚釘、每一道漆層、甚至刀鞘內襯的纖維走向都纖毫畢現。而在刀脊正中,赫然標注著一個從未被任何史料記載過的結構:
【賓加腔·第三重封印】
庫拉索盯著那圖,忽然想起什麼,脫口而出:“等等……那個般若麵具人襲擊葉更一的時候,手裡拿的刀,刀柄末端是不是也有類似的設計?”
那人目光一凜,倏然轉向她。
“你見過?”
“我……我拍下來了!”庫拉索轉身就往樓梯口跑,“我手機裡有視頻!”
她剛衝上兩級台階,腳步忽地頓住。
樓上傳來灰原哀清冷的聲音,隔著密碼門清晰傳來:
“——所以,斧江拓三堅持保留的那兩把刀,根本不是東窪榮龍所鑄。”
“而是——”
“土方歲三親手打磨的‘偽作’。”
門內三人齊齊一震。
那人緩緩合上炭筆圖,將它重新疊好,塞回衣袋。他望向密碼門方向,琥珀色右眼映著門縫漏下的微光,像燃起一小簇沉默的火。
“看來,”他低聲道,“葉更一已經找到第二把鑰匙了。”
怪醫攥緊電擊筆,指節發白:“第三把呢?”
那人冇答,隻抬起右手,將那枚幽藍芯片輕輕按在密封容器外壁。
黑色液體驟然沸騰。
暗紅絲絮如活蛇般瘋狂遊走,在玻璃內壁撞出細密裂紋,卻又在即將崩裂的刹那戛然而止。裂紋縫隙裡,緩緩滲出一縷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霧氣,嫋嫋升騰,聚而不散。
霧氣中,隱約浮現出三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一個穿深藍色羽織,腰佩長刀;
一個著藏青立領襯衫,手握懷表;
還有一個,站在光影交界處,半張臉隱在暗處,隻露出一隻琥珀色的眼睛,正靜靜回望著他們。
庫拉索死死捂住嘴,才冇讓尖叫溢出喉嚨。
鬼助喉結上下滑動,聲音嘶啞:“……那是……?”
那人凝視著霧中幻影,良久,終於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那是八年前,本該死去的三個人。”
“現在,該輪到我們,把他們一個一個,從曆史的夾縫裡……拖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