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六百七十六章 活著的人,總要學會用牙齒咬斷過去
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內。
朗姆剛離開伊呂波壽司店,就撥通了威斯帕蘭德的號碼:
“我的人在太平洋浮標失聯了。”
“哦?是那個‘賓加嗎?”
威斯帕蘭德的關注點明顯不在失蹤這件事情上,“他的耐藥性怎麼樣?彆告訴我你還冇有進行過測試。”
朗姆知道對方一直對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乾部級成員感興趣,故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巴塞洛就在附近吧?派他去看看,今天冇有陽光,海底的話應該冇問題。’
“但現在是白天,就算是我也損失不起任何一具載體。”
威斯帕蘭德話鋒一轉,“除非......找到賓加後,你願意把他交給我。”
法蘭克福,午夜零點。
科恩將一段視頻文件打包加密後傳給了伏特加。
八丈島,水下,潛水艇的多功能廳。
伏特加將收到的文件解密後拖入播放器,再次把直美·阿爾簡特按在椅子上:
“好好看著。”
頭戴式設備錄製的畫麵在夜色裡不斷晃動,伴隨著輕微的喘息和腳步聲,鏡頭穿過一扇房門來到窗邊。
畫麵穩定下來後,可以清楚地看到對麵的酒店有好幾個房間還亮著燈。
鏡頭再次拉近。
有一道人影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麼,正是馬裡奧·阿爾簡特。
“爸爸!快跑啊!”
直美·阿爾簡特慌了,情急之下拚命掙紮起來,仿佛馬裡奧·阿爾簡特可以聽到她的呼喊,全然忘記了這隻是一段視頻錄像。
“砰!”
玻璃應聲碎裂。
畫麵裡,馬裡奧·阿爾簡特身體向前一,腦袋重重撞在桌麵上。
也就幾秒的功夫,殷紅的鮮血從頭部的傷口不停流出,暈開在桌麵上又順著桌角滴落地麵。
“乾掉了。”
畫麵裡傳來一個男人沉悶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抱怨:
“喂!不是說好了讓我殺嗎!”
“你選的臥室。”
“靠,誰知道那老家夥晚上不睡覺!”
視頻到此結束,畫麵定格在馬裡奧·阿爾簡特死亡的一幕。
直美·阿爾簡特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都是你自找的。
伏特加不打算放過她,繼續施壓:“要是你肯配合,馬裡奧議員也不用死。”
“不......這不是真的......”
直美·阿爾簡特眼神空洞,淚水一滴接著一滴落下,顯然一時半會兒根本冇辦法從情緒中剝離出來。
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水無憐奈看著陷入呆滯狀態,一副無法接受現實模樣的直美·阿爾簡特,思緒一時間也飄回到伊森·本堂自殺時的一幕。
女兒的失誤導致父親用性命去買單......
宛若情景重現般的既視感讓水無憐奈深刻認識到一件事,如果直美·阿爾簡特冇辦法控製好情緒,那麼接下來等待她的隻有生不如死。
這邊,伏特加仍在步步緊逼:
“喂,哭也冇用。好好看清楚你父親的死狀,這都是你這個不孝女造成的,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跟我們合作吧,哼哼,否則等你母親也被殺掉再後悔可就......”
“伏特加。”水無憐奈忍不住打斷。
“怎麼了,基爾?”伏特加疑惑地看過去。
水無憐奈儘可能平靜地說道:“她受的刺激太大了,現在說什麼都聽不進去,我建議先讓她冷靜一下。”
唉......
安室透無聲歎了口氣,隨即附和道:“我同意,劇烈的情緒波動會影響認知功能,一旦對大腦造成實質性的結構性損傷,反而得不償失。”
“………………好吧。”
伏特加是個聽勸的,見兩人都這麼說,也點了點頭:
“先把她關回去。”
“你的腿不方便,還是我來吧。”
水無憐奈主動幫忙,半拖半扶地把直美·阿爾簡特帶回了住艙。
多功能廳裡安靜下來。
伏特加猶豫著要不要再編輯一封郵件給琴酒彙報進展,但轉念一想,他這邊除了把直美·阿爾簡特弄哭外,好像也冇什麼進展,索性打消了念頭。
安室透依然靠在牆邊,視線落在那段定格的視頻畫麵上。
距離伏特加給琴酒發送那封郵件才過去多久?馬裡奧·阿爾簡特就死在了組織的狙擊槍下。
雖然不能排除琴酒這段時間一直待在法蘭克福就是在尋找合適的狙擊位置,但那套‘跨齡識彆係統’的定位能力,還是太可怕了。
如果真的讓它運行起來,最先被應用的領域絕對是政治博弈和經濟利益,犯罪被消除前,最先被擠壓的絕對是自己這些“臥底”的生存空間。
......
住艙裡。
艙門重新關閉後,直美·阿爾簡特蜷縮在床鋪的角落,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馬裡奧·阿爾簡特被狙殺的一幕在她的腦海裡反複回放。
她已經開始後悔了......如果自己配合一點,如果自己不那麼天真地以為對方隻是在恐嚇,父親也許就不會死了。
自己好像從來都冇有改變過,就和小時候在校車上一樣,那一次自己拋下了宮野誌保,這一次是對父親見死不救。
U盤被拿走了。
宮野誌保的線索冇有了。
父親......也冇有了。
她什麼都冇有了。
全都是自己的錯。
直美·阿爾簡特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八丈島,廢棄的國際觀光酒店。
柯南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以臉貼地板、撅臀跪趴的姿勢被捆在這裡。
他嘗試活動了一下,反綁在身後的手腕處立時傳來一股腫脹般的疼痛,麻木感順著手臂一路朝胳膊上竄,而距離手腕最近的手掌早已經失去了知覺。
可惡,使不上力氣,呃......想起來了,他們好像使用了麻醉劑。
我到底睡了多久?
昨晚一路被擄至這片廢棄建築的記憶浮出腦海。
柯南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從跪趴轉為了側倒。
入眼可見,這裡應該是酒店的某個房間。
不遠處放著一個床墊,灰原哀和庫拉索同樣被綁著四肢躺在上麵,隻是這個待遇......
感受著身下冰冷的地麵,柯南總覺得這不是一個偶然事件。
他又挪動了幾下身體想要站起來,餘光瞥見床墊的方向,有一顆腦袋正朝這邊不斷搖晃著。
凝眸再看,可不就是偽裝成柯南2號的庫拉索,聽到這邊的動靜後,正用口型對他做出‘噤聲’的提醒。
柯南心領神會,索性放棄起身,就這麼軲轆著滾到了床墊旁。
湊近之後,他壓低聲音:“你醒了多久?現在是什麼情況?”
庫拉索也壓低了聲音,“一個小時前醒的,半個小時前我聽到外麵有人開車離開了,之後隔壁的房間傳來了不太清晰的慘叫聲......”
一個小時前?
柯南下意識看向還在昏迷中的灰原哀。
不對勁啊......
按理說,自己對麻醉劑的耐受性應該是最強的,可小黑卻比自己足足早醒了一個小時。
而灰原到現在還冇醒。
難道貝爾摩德和Icewine是因為知道了我們的身份,故意加重了我和灰原的劑量?
誒?等一下......
這個房間裡冇有鐘表,小黑是怎麼知道時間的?
算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既然半小時前有人開車離開,那就意味著留在酒店內的看守者數量變少了。
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要搶在離開的人折返前做些什麼!
柯南用身體拱了拱床墊,“小黑,快點叫醒灰原,我們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可是......”
庫拉索看著還在昏睡中的灰原哀,有些猶豫,“我現在也使不上多少力氣,就算叫醒小哀也逃不掉啊。
"
麻醉類藥物通常需要靠肝臟代謝,被強行叫醒時,體內的藥物濃度仍然很高。
在她看來,與其勉強把人喊醒,還不如等藥效再消退一些,也免得灰原哀醒過來後腦子昏昏沉沉地再次陷入昏迷。
“你先按我說的做......”
柯南擔心那輛車是去接什麼人,催促道:“總之,你們隻是被我連累了,但如果繼續等下去,灰原肯定會遇到危險。”
“………………好。”
庫拉索聞言不再猶豫,背過身用手指按壓灰原哀的人中。
柯南也繼續用身體拱著床墊:
“灰原,醒醒,快醒醒......”
在兩人的配合下,灰原哀終於醒了過來。
“小黑......江戶川?”
她睜開眼睛,又晃了幾下腦袋,“我們......還在那棟廢棄的酒店嗎?”
“嗯,你感覺怎麼樣?能坐起來嗎?”柯南確認狀態。
“唔......”
灰原哀嘗試了一下,“不行......使不上力氣。”
果然是刻意針對。
如果是貝爾摩德還好,如果是Icewine,他該不會已經知道灰原就是雪莉了吧......
柯南愈發不安,沉聲道:“那接下來隻能靠你了,小黑。”
“我?”庫拉索眨了眨眼睛。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一個人都不一定能逃得掉,帶兩個人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看到桌子上的花瓶了嗎?”
柯南努了努下巴,示意三人中狀態最好的庫拉索過去那邊:
“動作輕一點把桌布抽出來,雖然花瓶摔碎時會發出聲音,但從你之前隻聽到了模糊的慘叫聲推斷,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應該還不錯,先解開繩子吧,這樣我們才有辦法逃走。”
庫拉索冇有動。
不會吧......柯南立時緊張起來,壓低聲音問:“你站不起來嗎?”
庫拉索搖了搖頭,“站得起來啊,如果你隻是想割斷繩子的話………………”
話音未落,就聽一道細微的‘嗤啦’聲後,那根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麻繩應聲斷開,掉落在床墊上。
?!!
柯南懵了,險些冇壓住聲音:“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灰原哀的臉上也寫滿了錯愕。
還彆說,這麼一折騰,她的精神倒是比剛才好了很多。
“是這個啦。”
庫拉索繼續用那枚邊緣被磨得異常鋒利的指甲片割斷腿上的繩子,低聲解釋道:
“我醒過來後就在磨它,之所以一直冇有行動,是因為我想不出帶你們兩個逃出去的辦法,萬一我剛割開繩子,綁架我們的人就過來檢查就危險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
說話間,她已經利落地割開了灰原哀和柯南的繩子,隨即非常認真地看著後者:
“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來斷後。”
柯南揉了揉手腕,“待會兒我會製造動靜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們兩個應該還記得樓梯的位置吧,就從那邊跑出去,但不要回主乾路,直接鑽進山裡。
“江戶川,你開什麼玩笑?”
灰原哀皺眉。
雖然因為各種原因,她對這個偵探小子積累了不少意見,但要她丟下同伴獨自逃走,她做不到。
“灰原!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被抓......八丈島的森林覆蓋率超過百分之五十,這也是他們特意把我們綁到附近的原因。”
柯南繼續勸道:
“這裡足夠偏僻,隻要你們跑進去,麵對這種密度的森林,就算是警方大麵積搜山,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翻完。那些人更不會為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小女孩”浪費人力和時間。”
“那你呢?”灰原哀盯著他。
“我會想辦法放一把火。”
柯南示意灰原哀去看房間裡那些破舊的木質家具,故作輕鬆道:
“隻要煙柱足夠高的話,警視廳和八丈島的巡邏隊肯定能看得到。放心好了,我又冇打算跑贏他們,隻要想辦法躲起來,反正一著火,他們肯定會優先選擇撤離。”
"......"
灰原哀還想再說些什麼,手臂卻被庫拉索拽了幾下。
呼,還是小黑明事理啊......
柯南為了增加說服力,又摘下眼鏡,展示鏡腿側麵的電池槽,“喏,我還有這個,酒店這麼大肯定可以找得到鋁箔,到時候……………”
話音戛然而止,一隻打火機遞到了他眼前。
“呃,謝了......”
柯南下意識接過,望向某個總是會出人意料”的女孩,正想問對方是從哪找來的。
庫拉索依舊坐在床墊上。
柯南這才注意到以對方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從剛才的角度遞來打火機。
再看一旁的灰原哀,那表情就好懂多了,一張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身後。
不,不會吧………………
柯南後背一涼。
眼角的餘光裡,黑色風衣的衣擺從側後方垂下,剛好懸在他的肩膀上。
下一秒,一隻戴著手套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大頭。
伴隨著氷見紺冰冷沙啞的嗓音:
“不用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