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五百六十四章 社交禮儀之禮尚往來
“朗姆多疑到連波本都要反複試探,會允許一個死人的代號被隨意使用?”
葉更一似笑非笑地應道:
“巴塞洛的屍體呢?因為威斯帕尼亞太過強勢,也無從查起了?”
“誰讓他死在了威斯帕尼亞的礦場裡呢,反正波本見到的巴塞洛跟我認識的並不是同一個。”
貝爾摩德習慣性拿出一隻女士香煙,但被葉更一橫了一眼後,又悻悻然收了起來。
唉......Icewine這家夥連琴酒抽煙時都能懟上幾句,自己還是彆在這種小事上招惹他比較好。
車廂內的氣氛安靜了片刻。
“嗯~~~”
貝爾摩德舒展了一下身體,漫不經心地感慨道:“總之......鬨出臥底名單那件事後,朗姆做的事是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
葉更一直戳要害,“你這話是在暗示我,朗姆和威斯帕尼亞的王室也有勾結?”
貝爾摩德立刻輕笑一聲,擺了擺手,“我可冇這麼說。不過呢......”
她稍稍壓低了聲音:
“朗姆從幾十年前開始,就是烏丸集團的代理人了,他接觸的那些圈子,可不是我隨隨便便就能探究的。”
“嗬。”
葉更一冷笑一聲,“該不會我們這些人哪天被打包賣了,還要幫著數錢吧?”
貝爾摩德盯著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看了片刻,心頭湧起一股想要將之破壞的衝動,挑釁道:
“那可不一定哦,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真要到了那一天,最先脫身的恐怕就是你。”
這話細究起來可不得了。
尤其貝爾摩德剛剛還展現出了直接向Boss彙報朗姆動向的權限。
在組織的層級裡,在冇有執行特定任務的期間,這可不是普通成員能擁有的待遇。
能被Boss親自開放一條直通線,本身就說明貝爾摩德在情報價值、忠誠度評估,乃至某些不可言說的製衡作用上,早已超出了普通乾部的序列。
換句話說,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原封不動地傳入Boss的耳中。
結果,葉更一就像是完全冇聽出其中的威脅意味,側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過去:
“老女人的直覺?”
貝爾摩德臉上的笑容凝固,眯起眼睛,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女、人......?"
“來而不往非禮也。”
葉更一體貼地又補了一刀:
“我總得回敬你一點成年人之間的社交禮儀,有時候不得不承認,說實話就是很傷人心,要是有誰當麵叫我‘老男人”,我應該不會搭理她吧?當然,以你的資曆,也確實冇什麼立場跟我比較。”
貝爾摩德:“…………”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其中一隻手已經下意識摸向了裙擺下的槍柄。
她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哪怕是麵對琴酒那冰冷刺骨的殺意,她也能談笑風生。
可眼前這個Icewine,偏偏有種本事,就是能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氣人的話,讓你想發火都找不到著力點。
還有………………
Icewine是真的在嘲諷我嗎?
還是說......他已經發現了什麼?
心頭掠過的一抹寒意讓貝爾摩德迅速冷靜了下來。
她忽然意識到,在葉更一這種人的眼裡,情緒失控就等於是暴露了軟肋。
......不行,不能上鉤。
貝爾摩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握緊槍柄的手,重新掛上了那副嫵媚笑容:
“嗬嗬,說得也是呢~”
說著,她又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甚至還抬手擦了擦耳邊的金發,“畢竟像我這種‘上年紀的人,確實不該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一般見識。”
葉更一淡淡地嗯了一聲,“知道就好。”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貝爾摩德繼續糾纏這個話題的可能。
貝爾摩德盯著他的側臉,越想越覺得憋悶。
她原本就不是那種會在一個話題上糾纏太久的人,尤其是在這種試探性質的對話裡,一旦發現自己落了下風,就該果斷抽身。
可剛才那一刻,貝爾摩德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真的被‘老女人”這個稱呼刺激到了。
儘管老女人'對女性來說,殺傷力確實驚人,但萬一讓Icewine順著這點蛛絲馬跡,調查到‘重返青春”的秘密…………
貝爾摩德都不敢想象,如果這裡的對話落到朗姆耳朵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貝爾摩德借著撩頭發的動作掩飾眼中的那抹銳利:
“不過真要論資曆,我們可都不如朗姆,臥底名單鬨得那麼大,最後不還是讓庫拉索一個人扛了所有後果?說起來......那女人也和巴塞洛一樣,連屍體都還冇有找到呢。”
“哦?你居然會覺得,某一天會有一個頂著嶄新容貌的庫拉索,從哪個角落裡爬出來?......有趣的想法。
葉更一神情陰冷,話鋒一轉道:
“要是哪天我死了,肯定會提前給你寄一張明信片,省得你半夜夢見我找你討債。”
貝爾摩德被這句話裡裹挾的冰冷殺氣刺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Icewine這家夥乾嘛總是針對我啊......
貝爾摩德調整呼吸,“你要是真死了,殺你的人大概也是朗姆吧?畢竟......你這張嘴,遲早會惹出比‘臥底名單”更大的禍,到時候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葉更一周身的殺意不散,冷冷道:“那也要給他多寄幾份,隻是用來打招呼可不夠。”
某處地下據點。
冷白色的燈光照亮靠牆擺放著的幾個盛裝黑色液體的容器。
幾十根管線從容器的底座延伸出來,彙聚到房間中央的一台設備上。
半透明的容器內,一具殘破的人型輪廓漂浮在裡麵。
他隻剩下一條完整的右臂,左臂從肘關節以下缺失,腰部往下更是空蕩蕩的。軀乾上爬滿了扭曲的疤痕,更駭人的是,數不清的細密導管和神經元連接線自設備連接進了他的脊椎和顱骨深處。
房間的另一端,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手術台前擺放器具。
他身後中控台的屏幕上,跳動著複雜的腦電波圖譜和器官活性數據。
就在這時,一圈散發著定位光環的紅點彈出,數據顯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逼近。
終於回來了...………
恢複成人型的威斯帕蘭德在中控台上按了幾下。
伴隨著液壓閥釋放的嘶嘶’聲,厚重的合金門隨之滑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五官,以及那雙綠灰色的眼睛。
如果安室透在場,一定能認出來人,正是那天在隅田川與他交接日下部誠屍體,自稱“巴塞洛”的男人。
隻是這並非巴塞洛本人,而是他使用意識遠程連接的載體。
載體肩上扛著黑色的裹屍袋,徑直走到手術台旁將之放下,隨手拉開拉鏈,讓日下部誠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露了出來:
“他的器官確實被人摘走了。”
“哼。”
威斯帕蘭德冷哼一聲,抓住日下部誠的肩膀,將屍體粗暴地拖上手術台,接入中控進行檢測:
“就不該對這種廢物抱有期待。”
說著,他又掃了眼載體:
“隨便找個不礙事的地方坐下,斷開吧。”
巴塞洛依言走到牆邊,十分不舍地活動了一下四肢,深吸一口氣後,靠牆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幾乎在同一時刻,房間內響起一聲短促的嗡鳴。
培養艙上的指示燈開始急促閃爍,原本平靜的黑色液體也在此刻翻湧了起來,氣泡從底部瘋狂上湧,撞擊在半透明的罩壁上,不斷發出‘噗噗'的細碎爆裂聲。
再看懸浮在液體中央的殘軀,也在這時劇烈痙攣起來。
巴塞洛將僅存的右手攥成拳頭。
軀乾上的血管凸起,就像是有數以萬計的蟲子在裡麵蠕動般,震顫導致連接脊椎與顱骨的線路也被扯得根根繃緊,卻又無法掙脫。
這種狀態持續了足足幾分鐘。
直到殘軀的掙紮逐漸減弱,懸浮在培養艙裡的巴塞洛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歸本體,巴塞洛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遠程操控載體後的疲憊。
威斯帕蘭德來到中控台前,查看完本次的連接日誌,打開了培養艙上方的密封蓋,居高臨下地看著艙內那具殘破軀體:
“我說過,你和‘厄裡斯之血”的適配度並不理想,能維持這次長時間的連接,你那不肯服輸的意誌值得稱讚。
巴塞洛的呼吸在液麵上泛起一串氣泡。
他強撐著仰起頭,聲音嘶啞道:
“隻要有......這個人的屍體......就能......”
“當然。”
威斯帕蘭德打斷了他,“不過你的完成度注定不會太高,還有在那之後,我需要你成為我送給朗姆的‘展品”,冇意見吧?”
展品這個詞彙放在人身上,帶著極強的侮辱意味。
若是往常,巴塞洛肯定會殺了對方,可此刻,體驗過那種不可思議的意識鏈接,重新恢複軀體和四肢的他哪裡還能顧得上這些。
威斯帕蘭德注意到巴塞洛頻頻掃向手術台的目光,嘴角勾了勾,走到醫用血液冷藏箱前,取出了好幾袋濃度極高的‘厄裡斯之血,片刻後用針尖刺入日下部誠頸側早已冰冷的血管,開始了替換注射。
日下部誠的死亡雖然超出了他的預料,但好在屍體拿回來了,一切就還可以按照備選的方案進行。
甚至於隻要能和朗姆達成協議,從對方那裡得到完全不亞於巴塞洛的成年男性,威斯帕蘭德就有自信可以找到第二個適配厄裡斯之血'的載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隨著暗黑色的液體被強行泵入屍體體內,原本僵硬的屍斑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仔細聽的話,乾涸的血管中也隱約傳來了血液流動的“沙沙”聲。
然而,就在威斯帕蘭德準備再取出幾包血漿有備無患時。
一道像是某種物體在血管和肌肉纖維內崩解沉悶的聲響,驀地從屍體內部傳來。
下一秒。
日下部誠的皮膚發生變化。
原本的蒼白迅速褪去,轉為一種死寂的灰白,緊接著,灰白又以極快的速度被染成了濃重的墨黑。
眼看著,日下部誠的皮膚就這樣鼓起了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包塊,給人一種有什麼東西正迫不及待地從身體內部往外鑽,要將這具皮囊撐破的感覺。
“這是怎麼了?!"
威斯帕蘭德臉上的自信還未散去,就見日下部誠的身體猛地彈起,又重重回了手術台上。
包塊在這股重擊下終於破裂。
一股濃鬱的黑色蒸汽夾雜著無數暗紅色的絲絮從裂口處噴湧而出,氣味刺鼻得令人作嘔。
威斯帕蘭德還想反應,可蒸汽擴散的速度太快,僅是一瞬間,就撲在了他的臉頰、手臂,浸透了那件潔白的大褂。
“呃!”
他忍不住痛呼一聲,再看沾到詭異蒸汽的皮膚,早已被燙出了好幾個水泡。
而那些水泡內充盈的液體,也並非透明組織液,而是與厄裡斯之血‘近似的暗黑。
蒸汽仍在噴湧。
日下部誠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皮膚塌陷,骨骼輪廓清晰可見,肌肉則化作一團團黑色的粘稠物質,順著手術台邊緣滴落,在地上積成一灘冒著細煙的黑色殘渣。
不過幾秒鐘。
一具完整的屍體,就徹底變成了一堆麵目全非的液體殘渣。
威斯帕蘭德躲在遠處望著這幕。
他皮膚上的水泡也接連破裂,暗黑色的液體順著指尖滴落而下,與地麵接觸時,竟然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可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那堆姑且還能被稱作日下部誠”的殘骸,“不可能......這不可能......”
“啊啊啊!!!”
下一秒,他直接暴起,一把掃落視線範圍內所有器皿。
試管、燒杯、數據板,嘩啦啦碎了一地。
發泄了一番情緒後,威斯帕蘭德又撲到中控台前,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正常數據。
“該死!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反應?這具屍體到底被做過什麼手腳!”
冇有任何回應。
屏幕上隻有一片刺眼的紅色報錯,以及一行不斷閃爍的警告:
「檢測:實驗體基因鏈徹底崩解,不可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