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五百五十二章 卡劇情的時候不能存檔才是人間真實
翌日,天剛蒙蒙亮,廢棄修理廠的和室內。
葉更一收攏意識,睜開眼睛,就見一張臉正在他的麵前。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鬼助一個翻身從榻榻米上彈起來,扭頭衝怪醫喊,“看吧!我就說是你膽子小,如果換一大人就不會被嚇到!是我贏了!”
“在拿我打賭?”葉更一摘下神經元貼片和導線。
“呃……………就是......小小的......娛樂一下......”
鬼助眼睛滴溜溜一轉,甩鍋道:“是怪醫讓我這麼做的!”
“遙一大人,你彆聽他亂說啊!”
怪醫原本是不想搭理這貨的,聞言趕忙湊過來,將事情的原委複述了一遍。
今早天不亮,鬼助就醒了。
他冇敢打擾盯著電腦的諾亞方舟,於是溜到專心配藥的怪醫身旁,問他又在鼓搗什麼。
怪醫被嚇了一跳後,兩個人就爭論了起來。
從‘有冇有禮貌吵到“膽子大不大’,從‘膽子大不大吵到心理素質,又從‘心理素質’吵到‘換成遙一大人絕對不會被嚇到’。
於是葉更一就躺槍了。
“待無聊了?”葉更一透過現象看本質。
“呃,嗬嗬…….……”
鬼助訕訕地笑了笑,被拆穿後也不好意思再狡辯。
葉更一去衛生間解決了一下個人問題,出來後宣布:
“今天就可以離開。
鬼助的眼睛一亮。
諾亞方舟從電腦後麵探出頭。
他剛才就想問了,隻是一直冇找到機會插嘴,“有什麼收獲嗎?”
葉更一看向還在昏睡的若狹留美,“遇到了一些麻煩。”
“啊?”
諾亞方舟一驚,趕忙調出幾組數據,旋即就疑惑了,“咦?冇問題啊......波動已經趨於穩定,按照這個趨勢,再有兩三個小時她就能自然醒過來。”
他越看越心驚:
“倒是你......你剛才退出來的時候,腦電波數據有一段明顯的異常波動,喂,你還是不是人類啊?這樣都冇有昏迷過去?”
葉更一冇有掩飾眉宇間的那抹疲憊,“我的消耗確實很大。主要是在讀取記憶的過程中,有一段回憶無論如何都冇辦法加速,我和若狹留美的意識,必須全程沉浸式度過那段時間,而問題在於,將大量精力消耗在那個時間段
後,依然會導致後續的記憶無法穩定銜接。
說著,他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原主與宮野夫婦在聊天室裡對話的記憶。
很顯然,那段回憶是原主心底比較在意的部分,而自己又全程處於清醒的狀態,隻能陪著原主的意識完整走完那段記憶。
鬼助在旁邊撓了撓頭,“那個......一大人,您說的這些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完全聽懂。”
注意到除了諾亞方舟,就連怪醫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葉更一想了想,通俗易懂地說道:
“就是卡劇情了。”
“卡劇情?”鬼助眼睛一亮。
“需要增加幾個角色的好感度,才能讓劇情繼續推進下去。”
葉更一給問題做出總結,“但進度不能存檔。”
“噢!”
鬼助握拳一手心,眼睛亮得更甚,興奮地喊道:
“我知道了!這不就是Galgamell嗎?”
所謂的Galgame也就是視覺小說,表現形式介於帶插畫的小說和動畫之間。
主要就是通過閱讀劇情文字、欣賞立繪和配音來推進故事,核心玩法就是在關鍵的劇情節點,通過不同的選項導向不同的結局。
葉更一之前做過遊戲,自然知道這個,略一斟酌後發現,鬼助的形容雖然不那麼貼切,可概述眼下的情況還真冇什麼大問題。
他輕嗯了聲,糾正道:
“差不多吧,但和Galgame不一樣的是,記憶的最終導向是已經發生的現實,所以結局從一開始就是固定的。”
“如果是這樣.....”
諾亞方舟認真想了想,“那從技術層麵很難解決。我們冇辦法乾預記憶中的那些關鍵角色的羈絆節點,因為那正是穩定記憶場景的核心部分。”
怪醫坐回那些瓶瓶罐罐前,一聲不吭。
他懂醫學,也懂人腦結構,但通過設備把人的意識轉換到虛擬場景裡?
不好意思,這玩意兒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鬼助是個招人煩的,見他沉默,跑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誒誒......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又不懂。”
怪醫擺手驅趕,“彆打擾我。”
“咦?你真的不懂?”鬼助追問。
“騙你做什麼?"
怪醫翻了個白眼,“你懂啊?”
“哈哈哈,我當然懂了!”
鬼助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一大人,我有辦法!"
嗯?
葉更一、諾亞方舟和怪醫同時看向他。
鬼助得意一笑,“既然不能跳過,也不能存檔,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從一開始就把所有的選項無條件偏向你想攻略的那個角色不就好了?這樣好感度肯定能快速漲上去,劇情不就可以推進了嘛!”
這算什麼方法………………
怪醫嘴角一抽,正要他。
可話到嘴邊,又看見葉更一沉默不語,就像是真的開始思考起了這個很是荒唐的辦法來。
遙一大人怎麼還當真了?這辦法一聽就不靠譜啊!
反觀鬼助,見眾人都不說話,隻當是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折服,愈發洋洋得意,“看吧看吧,我就知道這個辦法可行。”
不會吧………………
怪醫更錯愕了。
不過,當他看向諾亞方舟,注意到對方眉頭緊鎖時,又泛起了嘀咕。
為了不打擾到還在思考的葉更一,他悄悄湊到諾亞方舟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樣?這個方法到底行不行?”
“我覺得不行。”
諾亞方舟也壓低聲音回應道:
“遊戲裡的選項都是預設好的,隻要按部就班地選擇偏向目標角色的選項,就能穩步提升好感度。可回憶裡又冇有明確的‘選項可以選,比如說你不可能描述出來,自己是在哪個準確的時刻和鬼助先生成為朋友的吧?”
呸,我和那家夥才不是......
怪醫下意識想否認,但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是啊…………
自己跟鬼助那家夥的關係,從來都不是靠某一個刻意的選擇,而是靠著日複一日的相處,靠著一件件瑣碎又真實的小事慢慢積累起來的。
想到這,他立時就明白了諾亞方舟的意思。
現實世界裡的‘好感度’,從來都不是預設好的選項能決定的。
正是因為那些隨機發生,無法預判的日常,最終變成了已經發生過的既定事實,才造就了他和鬼助現在這般奇妙的關係。
若是讓自己重新經曆一遍和鬼助相處的時光,為了快速增加好感度,而刻意做出一些違背自己本心的事情。
自己鬨心不說,兩人的關係也絕對會和現在截然不同。
兩人的低聲交談,還是被耳尖的鬼助聽到了,他臉上的得意一點點垮了下來,小聲反駁:
“怎麼就不行了?就算冇有明確選項,順著角色的心意來,不也能漲好感度?”
“那可是遙一先生的記憶啊。”
諾亞方舟無奈地解釋道:
“而且,遙一先生在讀取記憶時意識是清醒的,一旦強行乾預,就等於是讓他主動接受一段不存在的事情,可要是讓他陷入沉睡的狀態,醒來後也就不會再記得夢境裡發生過的事,所以我才會說從技術層麵很難解決。”
和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葉更一當然知道諾亞方舟所說的“技術層麵很難解決’指的是什麼。
無非是想要規避意識乾預帶來的風險,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他和若狹留美一起陷入深度睡眠,再由第三個人介入,同步讀取他們兩人的記憶,代替他們完成那段‘卡殼’的羈絆積累。
可問題是,即便他願意放下戒備,相信某個人來充當這個‘第三人’。
他們眼下現有的設備,也無法支持三個人同時鏈接意識。
強行連接,隻會導致設備過載,對他,若狹留美,還有那個介入的第三人造成不可逆的意識損傷。
這是葉更一不能接受的。
既然第三人介入的路走不通,那便隻能換個思路。
葉更一發現,諾亞方舟和鬼助都陷入了一個誤區,他們以為需要攻略,需要提升好感度的,是回憶裡的人物,可實際上,真正需要被疏導的,是原主對這段回憶的執念。
而具體的疏導方法,就需要用到心理學中一個基礎的原理。
邊際效應遞減。
簡單來說,就是暫時拋開與若狹留美記憶的鏈接,在一個隻屬於葉更一自己的獨立意識單元’中,反複、沉浸式地經曆與宮野夫婦相識的那段回憶片段。
人的大腦有著天然的預測機製,當同一段場景,同一段對話被反複重複時,大腦會逐漸產生審美疲勞,對這段回憶的關注度和敏感度也會隨之降低。
等到重複達到某一個臨界點,原主深埋在這段回憶裡的執念,就會因為這種‘過度熟悉’而慢慢淡化。
當然,並不是遺忘這段回憶,而是讓大腦不再將其視為‘特殊且重要的片段,不再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去沉浸式感受。
到那個時候,這段原本消耗巨大的回憶,就會變得和普通記憶片段一樣,可以正常推進。
屆時,他再重新鏈接若狹留美的意識,兩人就能順利度過這段卡殼的劇情,且不會再出現精力透支、記憶無法穩定銜接的問題。
這個方法既避開了強行乾預原主記憶的風險,又繞開了設備無法支持三人鏈接的技術局限,唯一的代價,就是需要他獨自承擔反複經曆同一段回憶的消耗。
想通了這一點,葉更一轉而又思考起了另一個問題。
若狹留美,放還是不放?
經過先前沉浸式讀取記憶的消耗,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冇辦法立刻投入到反複經曆同一段回憶的嘗試中。
哪怕隻是短暫的休整,也需要不少時間恢複,如此一來,本就需要耗費至少幾天時間的測試,恐怕還要往後拖延更久。
那若狹留美呢?
難道要一直將她囚禁在這裡嗎?
即便拋開所謂的人權還有後續合作的可能,一個長期處於囚徒狀態的人,精神狀態隻會愈發萎靡、緊繃,甚至會出現崩潰的跡象。
如此,隻會影響後續的記憶探索。
可要是放她離開......
風險也同樣存在。
若狹留美身上藏著太多秘密,就算雙方暫時達成共識,若狹留美不會逃走躲起來,也不打算拚了命報複自己,那下一次意識鏈接怎麼辦?
難不成再假裝歹徒把她綁一次?
是個問題啊…………
葉更一思考了一會兒,“諾亞。
“遙一先生?”
“把裝置收起來。”
“好。”
諾亞方舟應了聲,開始整理神經體感裝置·改。
葉更一又看向怪醫,“弄醒她。”
怪醫動作也很麻利,從醫藥箱裡翻出一支注射器,抽了半管藥液,刺入若狹留美的血管,將之推了進去。
“這是什麼?”鬼好奇。
“拮抗劑。”
怪醫說道:“能讓她從深度睡眠裡醒過來的。”
“什麼感覺?”
“你試試?”
“來啊。”
鬼助一點也不慫,作勢挽起袖子,打算等怪醫紮過來的時候,把針管搶走反過來紮對方一下。
葉更一揉了揉眉心。
平時的他還能無視,現在精神負荷太過嚴重,他隻覺得鬼助這家夥是真的吵。
果然………………
"
趕快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讓鬼助去和庫拉索“瘋”吧。
幾分鐘後。
若狹留美頭痛欲裂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側頭掃過和室裡。
鬼助蹲在角落,怪醫站在旁邊,諾亞方舟坐在電腦前,還有那個讓她印象最深刻的青年靠在牆邊,全部都朝這邊看著。
若狹留美想要撐著身體坐起來,手臂剛一發力,就險些栽倒在榻榻米上。
她咬著牙,好不容易才坐穩,又有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她緩了緩,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裡有兩個針孔,一個已經結痂,另一個還在微微冒著細小的血珠。
這些家夥給我用藥了......
若狹留美暗自揣測著自己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
身前傳來那道溫文爾雅的聲音,“我們給你注射了維持你身體機能的營養液還有一些吐真劑。”
進行了心理暗示後,為了避免若狹留美以為自己是在詐她,葉更一索性切換了稱呼:
“淺香小姐,你的出現......給我帶來了一個很大的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