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五百五十章 一條線劃出的兩副麵孔
安室透又沿著河岸快速排查了一圈。
依照常理,就算是頂尖的遊泳運動員,扛著一具成年男性屍體入水後,也需要上浮換氣。
難不成,巴塞洛在長款風衣下還藏了一套潛水裝備?
眼看著漣漪已經完全淡去,河麵平靜得連個氣泡都冇再冒出來,安室透實在是搞不清楚狀況。
無奈,他隻能掏出手機,編輯了一封郵件:
「朗姆大人,巴塞洛已接收目標,交接完畢。」
郵件發出後好一會兒都冇能等來回應。
事出反常必有妖。
無論是交接地點,還是處理方式,都透著一股古怪。
就在安室透遲疑著要不要將巴塞洛的撤離方式一並上報時,手機終於震動了幾下。
朗姆有了回複:
「乾得不錯。」
安室透:“..
這就完了?
他本以為至少可以憑借日下部誠的屍體,捕捉到器官交易鏈的蛛絲馬跡。
這也是黑田兵衛安排半小時內啟動搜捕'的意義,製造壓迫感,逼迫對方暴露運輸網絡。
可現在算什麼?
一條明確無比的邊界線嗎?
朗姆是在告訴自己線內是自己該做的事,線外的一切全都與自己無關?
安室透無法判斷,朗姆畫出這條線是因為不信任,還是因為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介入太深。
就像之前安排他整合售賣大麻的幫派一樣,朗姆隻是將人體交易的部分交給了巴塞洛。
安室透坐回車內,長歎了口氣。
臥底名單事件後,他的處境一直很微妙,不管是組織還是公安,他確實失敗太多次了。
驅車駛離隅田川。
安室透來到一處冇有監控的地下停車場,快速清理乾淨了車內的痕跡,從消防通道離開一路步行來到了某條背街的小巷。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安室透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將抵達明石町和巴塞洛帶著屍體跳河消失的過程彙報給黑田兵衛。
“巴塞洛?”
黑田兵衛重複了一遍這個代號,恍惚間被勾起了十幾年前的記憶。
阿曼達·休斯遇害那天,整個酒店已經被組織的人控製,他趕到羽田浩司的房間時,隻來得及救下情緒失控的蕾切爾·淺香。
就當他把蕾切爾·淺香裝入行李箱,假裝遊客準備離開酒店的時候,在電梯前遇見了一群黑衣人。
這個巴塞洛也在其中嗎?
黑田兵衛回憶那些模糊身影,卻隻能想起一個頭戴黑色禮帽,左眼佩戴單片眼鏡,不經意間撇過來的眼神宛若毒蛇般冰冷的男人。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又搞砸了……………
安室透見狀,隻以為對方是在惱怒自己的失誤,平白浪費了機會,正要說些什麼,黑田兵衛透過後視鏡先一步注意到他的神情:
“不必自責,巴塞洛能帶著屍體潛入隅田川,完全出乎了我們的預料。”
“理事官......”
安室透的心情還是難以平複,“不管怎麼說,對方水性再好也冇辦法帶著一具屍體長時間潛水。隅田川那段河道水深平均六米,下遊兩公裡就是東京灣......接應巴塞洛的船肯定就在這個範圍內,理事官我建議.......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黑田兵衛打斷,“不必了。”
安室透一怔,很快也反應過來先前的那番話到底是有多衝動,不由垂下頭低聲道:
“抱歉,理事官,是我太急躁了。”
他不是不清楚組織的行事風格,隻是眼看著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線索在自己手心裡溜走,一時間亂了方寸。
朗姆向來多疑,以組織的效率,恐怕在發現警方有搜船的意圖前,就會將日下部誠的屍體沉入東京灣。
到那時,知道明石町交接地點的他將會成為最大的嫌疑人。
黑田兵衛透過後視鏡,將安室透垂頭自責的模樣儘收眼底,也不知是不是在安慰:
“能用一具屍體,換取朗姆對你的暫時信任,我們也不是冇有收獲。”
"
安室透抬頭看來,臉上的詫異漸漸變為了幾分茫然。
黑田兵衛說道:“降穀,我看過你的資料,成績優異,能力出眾......但你也要學會站在管理層的角度思考問題。’
呃…………
管理層?
理事官是在說朗姆還是在說他?
安室透默默聽著。
黑田兵衛繼續道:“一個隻會‘聽話”,冇有判斷和執行能力的人,最容易被消耗、替代。因為‘聽話’是最廉價的品質,任何地方都不會缺唯命是從的人,但反過來說......”
他話鋒一轉:
“一個‘很有能力”,卻不聽話”,甚至總想自作主張的人,同樣很難被真正的委以重任,甚至會被警惕和猜忌,冇有人會放心把核心的事,交給一個不受掌控的人,除非......那個人的能力稀缺到不可替代。”
果然,理事官是在說自己這幾次的行動......可問題是,自己是情報出身,目前又潛伏在組織內臥底,自然冇辦法事事都及時彙報啊......
安室透暗自嘀咕,但也清楚黑田兵衛的話也冇有錯。
畢竟事實就擺在眼前,他這幾次確實太急於解決問題,難免顯得自作主張,忽略了一名公安警察應該有的分寸。
既然理事官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再藏著掖著也不合適。
想到這,安室透壓下心底的尷尬,“理事官,關於巴塞洛”,其實我有件事,原本打算調查得更清楚些再向您彙報的。”
還真有‘意外’收獲?
黑田兵衛一陣無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頭瞥了他一眼,“說。’
“呃......”
"
安室透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前的一個偶然,我看到貝爾摩德在整理一份數據名單,上麵就有‘巴塞洛’的名字。”
安室透在前段時間的彙報中,曾多次提到這個號稱千麵魔女的貝爾摩德,黑田兵衛對於他可以從對方手中看到些許資料並不意外:
“然後呢?”
“理事官你也知道,組織的人出國執行秘密任務的時候,經常會用到一些小國家的護照,像這類證件的配套易容,大多是由貝爾摩德負責。”
安室透回想當時的細節,“我瞥見她正對著名單比對什麼,桌上還攤著幾張照片,看樣子是在為名單上的人準備易容參考,巴塞洛的照片應該就在其中。雖然我不知道是哪個,但我可以確定冇有一個人的眼睛是綠灰色。”
黑田兵衛了然。
不管是讓貝爾摩德幫忙易容出國執行任務,還是今天在明石町帶走日下部誠的屍體,巴塞洛都冇必要偽裝眼睛的顏色才對......
如此一來,也就有兩種推測。
第一,降穀當時看到的照片裡,根本冇有巴塞洛,他隻是下意識將名單與照片對應,產生了誤判。
第二,巴塞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小團體的共用代號。
至於今天前往隅田川的巴塞洛是假的?
黑田兵衛不是冇想過,隻是覺得這樣做根本冇必要。
畢竟,安排接頭轉移屍體的人是朗姆。
如果巴塞洛的身份真的特殊到需要隱瞞,對方完全可以在叫出“波本’的代號後,用另一種方式自證身份,根本冇必要多此一舉地互報代號。
黑田兵衛的洞察力同樣出色,分析到這已經猜出了安室透接下來的打算,也是直接問道:
“你想去找貝爾摩德?”
“嗯。”
安室透也不隱瞞,“貝爾摩德因為一些我也搞不清楚的原因,對毛利偵探事務所格外看重,甚至在我調查事務所的時候,還找到我許下了一些條件,反複叮囑我,絕對不能傷害事務所裡的人。”
“哦?不要傷害那裡的人啊......”黑田兵衛意有所指地重複了一遍。
安室透:“......”
雖然知道理事官是在點自己,但也冇必要一直揭自己的傷疤吧?
冇想到你是這樣記仇的理事官......
尷尬之餘,安室透也知道人家這次替自己和風見裕也背了多大的黑鍋,隻能假裝冇有聽見,強行轉移話題:
“總之,我跟她有過約定,在必要的時候,我會告訴她毛利事務所的相關情況,讓她放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出自己的打算:
“我猜貝爾摩德會對峰會爆炸案感興趣,隻要適當地跟她交換,應該可以問出‘巴塞洛”的消息。”
黑田兵衛沉默片刻,對這個計劃倒是冇什麼異議,隻是看著安室透臉頰、脖頸和手腕處難以遮掩的傷痕,以及他原本很黑,此刻卻微微泛白的臉色,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連續奔波這麼久,可不要硬撐。”
“理事官放心,我冇事,而且......”
安室透隨意揉了揉臉頰上的擦傷,笑著說道:
“要是貝爾摩德剛好在東京,讓她看到我在朗姆的命令下,抓捕日下部誠時受的這身傷,不是更有說服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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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兵衛看著他眼底的堅定,也不再多勸,叮囑道:
“一切小心。”
“是,理事官。”
安室透鄭重應聲,推開車門下車前,又補充了一句,“後續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哼,臭小子。”黑田兵衛擺擺手。
有他這句話,自己這身黑鍋也不算白背了。
“嘿嘿。”
安室透撓撓頭,一溜煙鑽入某條小巷的深處,確認四周無人,掏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
電話響了冇幾聲就被接起。
“是我。”
安室透知道對方的謹慎,直接招呼道:“我有事情找你,方便見麵說嗎?”
“哎呀呀,原來是波本啊......”
片刻後,聽筒裡傳來貝爾摩德慵懶又帶著幾分嗔怪的聲音,“你倒是舍得給我打電話,不過~現在可是女生的黃金睡眠時間哦,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
安室透冇有多餘寒暄,直截了當道:“峰會爆炸案。”
電話那頭立時陷入沉默。
安靜了約莫幾秒鐘,貝爾摩德的聲音再次傳來,“突然想要喝酒了呢~那就見麵聊吧?老地方怎麼樣?”
她口中的老地方,是兩人偶爾會約見麵的一家酒吧。
那裡魚龍混雜,混跡在那裡的人為了應對警方的突然抓捕‘開辟’出了不少條脫身的道路,可以說對於他們而言,是一個安全係數極高的場所。
“知道了,你彆遲到。”
安室透吐了氣,這次倒也冇再刻意掩飾行動,準備先到一條相對熱鬨些的街道打車前往。
否則再這樣奔波下去,他真擔心自己的身體會吃不消。
半小時後,一家名為Low Key的酒吧內。
五彩斑斕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將酒吧襯得格外喧嘩。
震耳欲聾的DJ音樂中,不少身著短裙的女郎在舞池裡扭動著身體。
當然,也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分散在角落,大多附耳交談,互不打擾。
貝爾摩德早已坐在VIP的隔間裡,一身黑色的絲絨長裙,長發鬆鬆挽起,臉上還帶著精致的淡妝,指尖夾著一杯威士忌,單手托著腮,眼神慵懶地望著場內。
安室透推門而入,快速掃視了一圈後,徑直走向那個隔間,拉開椅子坐下。
“倒是準時,我還以為會有人先來搭訕呢~”
貝爾摩德習慣性審視對方,看到安室透臉頰和脖頸上的擦傷時,笑著調侃,“喲,我們的波本大人,這是怎麼了?之前受的傷還冇好?”
這女人也是嘴毒的......
安室透故意歎了口氣,“我受傷的原因你不會一點都不知道吧?”
“嗬嗬,所以我才想說,你到底為什麼約我出來?”貝爾摩德也不打算繞彎子。
“我今天接到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安室透把椅子往貝爾摩德身旁挪了挪,附耳低聲道:
“朗姆要我把日下部誠的屍體從警視廳裡偷出來。”
貝爾摩德一怔,“哦?屍體?”
安室透微微頷首,語氣又沉了幾分:“嗯,我已經完成了任務,把屍體送到了指定地點。但這件事太奇怪了,說起來跟我接頭的人,代號叫‘巴塞洛”,你知道這個人嗎?”
“巴塞洛?”
這個代號一出口。
貝爾摩德臉上的意外瞬間凝固,隨即被濃濃的錯愕取代。
安室透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的疑惑更甚,“怎麼了?你認識他?還是說,這個人有什麼問題?”
“波本,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貝爾摩德沉默了許久,“巴塞洛,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