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五百四十八章 蜜罐裡的生物學數據
“反正我是不想再去了......”
宮野厚司倒了杯水,無意識加重力道將水壺放下,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他自己倒是先嚇了一跳,穩住壺身朝宮野明美看去。
宮野明美牽著宮野愛蓮娜的手,一雙烏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這邊。
宮野厚司趕緊扯出一個笑臉,用抹布抹掉那圈水漬,“......爸爸隻是手滑了一下。”
宮野愛蓮娜看著他強裝輕鬆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拍了拍宮野明美的頭,柔聲道:
“明美,你先去那邊玩。”
“嗯。”
宮野明美乖巧地跑到操作台邊的一角,從抽屜裡拿出幾本圖冊。
宮野厚司鬆了口氣,側了側身避開幾人的視線,生怕臉上的疲憊被幾人察覺。
宮野愛蓮娜是知道的,自家老公根本不會因為一個孩子的幾句話就失態。
當年他們背負著債務四處尋找投資人,被同行嘲諷為‘瘋狂科學家’,甚至被質疑研究方向的可行性,宮野厚司都能笑著扛過去,心中始終燃燒著對藥物研究的熱忱。
那份熱忱,源於他們想要研發出那款能讓全人類擺脫疾病的藥物的執念。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原本用於救人的研究,淪為了非法臨床試驗的工具,讓很多人都死在了那款藥物之下。
更讓他們窒息的是,研究所裡的所有研究人員都選擇了默許,陪著組織演戲,陪著他們掩蓋這場罪惡。
宮野厚司似乎也意識到了氣氛的沉重,迅速收拾好情緒,打開電腦:
“愛蓮娜,我突然有了個思路,想調整藥物的配比,你幫我核對一下數據......”
“好。”
宮野愛蓮娜會意,配合著坐去自己的位置。
這一下,讓旁觀兩人秒速切換進工作狀態的若狹留美詫異了。
她摸了摸口袋,U盤還在。
所以......自己是錯過什麼了嗎?
這對夫妻明明可以在私下裡消極應對,甚至影響研究進度。
可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還要這樣積極地調整藥物配比?
總不會,他們這樣積極研究還另有隱情吧?
若狹留美實在無法理解,正準備去看看兩人的研究內容時,一個紅色的預警框毫無征兆地彈出在屏幕上。
“網絡流量異常……………”她剛讀完上麵的第一行文字。
宮野厚司和宮野愛蓮娜幾乎是同時撲到各自的操作終端前。
“端口跳轉的頻率很高,是滲透攻擊。”宮野厚司趕忙關閉了幾個用來傳輸數據的端口。
“手法很專業。”
若狹留美快步上前,主動請纓道,“我考過Penetration Testing,可以對付這種滲透攻擊。”
所謂Penetration Testing,也就是滲透測試員,經過官方認證後,通過這項考核的人也就有了一個耳熟能詳的稱呼……………‘白帽黑客”。
“太好了,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宮野厚司忙裡抽空,又打開一台終端設備,示意若狹留美協助防禦。
“不用客氣。”
若狹留美快速入座,一邊查看係統日誌,一邊提議道:
“對方可能已經拿到跳板機的內核權限,他隨時都能抽身,我們短時間內肯定抓不到他,防守起來又太被動了,要不要斷網?”
“不能斷。”
宮野厚司加固防禦的動作不停,急聲解釋道:
“研究所的網絡係統異常會被記錄下來,斷網的事一旦被察覺,他們肯定會派人進來檢查物理環境。”
若狹留美懂了。
這裡的研究那麼重要,到時候派來的人除了擅長黑客的高手,必然也會有訓練有素的搜查人員。
她就算是再躲回行李箱中,也存在被搜出來的可能。
這麼一想,此次的防守也是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若狹留美定了定神,再次提議,“既然不能進行物理隔離,那就換成邏輯囚禁吧。”
簡單的說,這種方法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重寫網絡訪問規則。
給攻擊者造成一種他依然在內網裡暢行無阻的假象,但實際上,他能‘看到”和“摸到的所有數據,全部都是防守者布置的'蜜罐”。
接下來,他們隻需要在部分數據中植入‘溯源標記”,任由攻擊者將之帶走,就可以鎖定對方的身份。
“邏輯囚禁......”
宮野厚司的手指顫了一下,“冇有事先準備,要一邊防禦對手的攻擊,一邊做這個工作量太大了。”
“這是最好的辦法,因為我覺得對方不是敵人......”
若狹留美分析道:
“選在調查團還在的時候動手,混在複雜的網絡流量裡降低風險,說明對方有辦法了解到研究所內的情況,我懷疑對方就是攻擊配電室的人。
聞言,宮野厚司和宮野愛蓮娜齊齊看過來,“你是說......有人在配合調查團一起搜集研究所違法的罪證。”
“冇錯,不過我們不能讓對方得逞,否則就太被動了,汙點證人隻能你們來做。”
若狹留美言之鑿鑿道:
“總之先鎖定對方的位置,出去後我去找他們。”
這番話點醒了兩人。
與其被動防守,任人擺布,確實不如主動出擊,既能守住自身安全,也能掌握主動權。
兩人不再遲疑,立刻與若狹留美明確分工。
若狹留美負責正麵抵禦攻擊者的滲透,宮野愛蓮娜負責調出備份數據,對數據高強度加密後又覆上了一層偽裝,將其融入‘蜜罐'之中無法分辨真偽。
宮野厚司負責搭建鏡像網絡,重寫訪問路徑,將攻擊者的所有操作都引導至提前布置好的鏡像卷中,徹底將其與內網核心區域隔離開來。
一時間,實驗室裡隻剩下密集如雨的鍵盤敲擊聲。
就這樣,三人忙裡忙外了足足幾十分鐘,手都快要累抽筋了。
終於,宮野愛蓮娜率先呼出一口氣,“我這邊好了。”
“路徑全部接上了。”宮野厚司緊隨其後。
“嗯,我放他進來。”若狹留美解除了訪問限製。
三個人盯著屏幕,大氣都不敢出。
攻擊者成功突防後,路徑清晰地直奔索引目錄而去。
“他果然在找數據。”若狹留美低聲道。
“好慢啊。”
宮野愛蓮娜的手指搭上鍵盤,“他為什麼還不讀取數據?”
“是啊......路徑應該冇問題才對。”
宮野厚司疑惑道,“他怎麼不動手?”
五隻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停下來的數據流量,氣氛壓抑到躲在操作台角落的宮野明美眼眶忍不住泛起水霧,怯生生地望著神情緊繃的父母和若狹留美,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生怕打破這份詭異的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屏幕上的流量圖標猛地一跳,原本停滯不動的流量軌跡也在此刻變得紊亂起來。
緊接著,所有與攻擊者相關的數據迅速從鏡像卷中撤離,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他走了?”
三人有些懵。
這一幕荒誕到就好像,一個盜賊團夥花了大把的力氣踩點,鑿穿金庫的牆壁,繞過了最後一道安全門的密碼鎖,滿屋的金銀珠寶就在眼前。
結果……………
他站在金庫裡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宮野厚司哭笑不得,“不是吧?我忙得手都快要累斷了,他費這麼大勁進來,就隻是看了一眼索引目錄?”
宮野愛蓮娜儘管也是滿臉疑惑,但還是習慣性地想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會不會是......我覆蓋在加密數據上的數據偽裝太基礎了?他覺得這裡冇有他要找的東西?”
若狹留美不敢小看對手,立刻調出係統日誌,“我能感覺得到,他非常謹慎,以至於冇有完全發揮出攻擊者的優勢,依我看......停下來的那幾秒,說不定是發現了我們也冇有覺察出來的破綻。”
三人湊在一起,又將這段時間的日誌記錄反複翻看了幾遍。
然而詭異的是,儘管他們覺得若狹留美的分析很有道理,卻根本冇能找到入侵者檢測數據真偽的操作。
從表麵上看,對方真的就隻是簡單訪問了幾個偽裝數據後便果斷撤走了。
但可能嗎?
三人互視一眼,愈發覺得攻擊者是那麼的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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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組織給通過測驗的孩子們準備的休息室裡。
結束了臨時課業,被要求回房間待著的小更一,隨手關掉電腦躺在床上,小聲嘟囔道:
“什麼啊,費了好大力氣才突破防禦,結果全都是些看不懂的生物學數據,真是累死我了......”
房間的角落,一塊抽離了色彩的陰影中。
葉更一將這幕收入眼底,也是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他就說......
以原主當年有意藏拙都能輕鬆通過選拔的天賦,麵對宮野夫婦這兩個生物學博士,就算年齡上的差距導致雙方的水平不會相差太大。
可占據攻擊一方的原主,竟然那麼久才突破了對方的防禦,實在有些反常。
感情症結在這兒。
居然是三打一………………
不過,腹誹歸腹誹,最後幾十分鐘的攻防戰,真正與原主進行對抗的其實隻有若狹留美一個。
能和6歲的原主較量,最後還主動退防冇有被原主覺察,那女人的水平不低啊......
葉更一瞥了一眼床上望著天花板的小更一,噴了一聲:
“嘖,到底還是比我差一點點啊,都過去這麼久了還冇有發現問題?”
正說著,床上的小更一一個鯉魚打挺坐起,重新打開電腦。
等待開機的間隙,他又拿出一枚U盤,眉眼間露出幾分嫌棄的表情。
雖然他冇有開口,但葉更一卻像是在和他對話般,感慨道:
“是啊......本來隻以為是一個意外,冇想到那個看管自己的蠢貨說漏嘴,U盤是和研究所裡的某個研究員搞混的,嗬......連個U盤都看不住,也配監視我?”
這邊,小更一已經插入U盤,找到了一個被命名為'error_log'的文檔打開。
屏幕上立時彈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代碼,仔細一看全部都是標注著錯誤原因和修改方案的片段,看起來這是一個程序員用來記錄出錯代碼、整理修正思路的文檔。
“嘁......寫代碼的風格倒是挺規整的,總感覺就是最開始抵禦我入侵的那個人。後麵......是換人了?還是說知道常規的方式冇辦法抵禦我的入侵,才認真了起來?”
小更一看著看著,死魚眼的表情也有了些許變化:
“年紀大了不起啊?簡直就是在瞧不起我,之前的停電還不夠,必須要再給他點顏色看看!”
站在陰影裡的葉更一:“......”
(_)......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這麼喜歡作死嗎?
突然就有點共情那個總是愛闖禍的偵探小子了。
不過......
話又說回來。
比起那個動不動就把自身置於險境,連偽裝都做不好的‘日本警方救世主”。
原主還是很穩妥的。
至少他有能力查清楚對方的底子,不會腦子一熱就衝上去硬碰硬,這點還是很值得肯定的。
葉更一換了個站姿繼續旁觀。
就見小更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什麼破監控軟件,吃乾飯的人都研究不出這麼爛的東西......果然培訓結束後就離開這裡吧,總感覺留下來也冇什麼前途。”
葉更一:“……”
好吧,還是挺天真的……………
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就算離開這座研究所,如果不展現天賦成功獲取到那個代號,到死都不會有自由.......
不過,那個監控軟件確實挺爛。
差不多就在葉更一產生這個念頭的1分鐘內。
電腦前,小更一已經調出了一個定位軌跡界麵。
屏幕上顯示著多個紅點,還有一張準確度80%以上研究所平麵圖。
早在踏入研究所之前,組織的人就給他們這些孩子發放了這部手機。
小更一便借著這個契機,悄悄黑入了監控軟件後台,又通過這幾天的時間,利用黑衣人隨身攜帶的同款設備,收集了他們的行動軌跡,一點點繪製出了研究所的平麵圖,並找到了配電室和宮野夫婦的位置。
“也就這點用處了,研究所的研究員很厲害嗎?我這就讓你們知道,到底是誰在監視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