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三百八十三章 合規的文件大多都具備時效性
雨聲敲打著窗戶,葉更一踩著地板上的陰影來到書房。
鹿野晶次的屍體還保持著倒在書架旁的姿勢,脖子上的深紫色勒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葉更一探了探鹿野晶次的頸動脈,收回安裝在對方身上集竊聽、定位功能為一體的次拋型裝置後,這才將視線落在書桌上。
那裡依照某種順序分摞擺放著好幾本卷宗。
葉更一拿起寫有「長野縣槍支登記備案卷」字樣的卷宗複印件翻閱。
雖然蓋在上麵的印章是黑白的,不過以卷宗的原件此刻就放在長野縣警署或長野縣警察本部為假設,這份複印件造假的可能性很低。
葉更一翻到槍支入庫登記單的一頁,發現這份單據竟然詳細記錄了槍支型號、口徑、膛線編號,而經手人的姓名一欄寫著的正是竹田繁。
若是僅按照組織提供的情報推測,‘啄木鳥會’倒賣槍支無非是兩種手段:
要麼在繳獲槍支後,用報廢槍支的零部件替換原槍,再篡改編號牌使其脫離監管。
要麼就是在案件記錄中模糊槍支細節,或者更乾脆些,直接隱瞞其在該案中的存在………………
如此一來,就能夠在儘量不留下痕跡的情況下,把槍支悄無聲息地賣入黑市。
可眼前的這份卷宗呢?
從入庫、保管、移交到報廢,每一個環節都有正規的文件,乍一看完全符合警署的規章製度。
“嗯......也有可能是鹿野晶次專程找出了一份合規辦理的案卷,與其他不合規的進行對比......”
想著,葉更一將查找範圍鎖定在了其他卷宗中移交槍械的文件上,並很快在上百把槍械的記錄中,找到了一支被標注為‘訓練用手槍'的信息。
接收單位是槍械訓練基地。
可葉更一很清楚,這把槍當時就出現在了‘槍支快遞”案的現場。
當然,這把槍的信息並不是組織提供的,而是他和魯邦三世團夥,為了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利用次元大介開槍的視頻攪弄輿論,從一名快遞員的手中拿’來的。
葉更一翻到文件末尾,不過這份單據上,接收人的簽名欄是空的,旁邊隻蓋著訓練基地的公章。
“哦?......小白查一下。”
這些機構按理說都受民眾的監管,因此隻需要知道名字,就可以在官網上查詢到很多信息。
當然......
正常情況下,普通民眾也根本不會去查閱就是了。
【先生,正在搜索中......已查詢到該訓練基地位於長野縣和山梨縣的交界處,隸屬於長野縣、山梨縣警察本部共同管轄;並未查詢到該訓練基地的公開訓練記錄。】
還真有?
看著倒在地上的鹿野晶次的屍體,葉更一突然覺得不管是秋山信介還是組織,在製定處理啄木鳥會”成員的方案上,都有些過於粗糙了。
長野縣,深山,一座墓碑旁。
大和敢助拄著拐杖,將手中黑色的雨傘向前傾斜,大半都遮了一位佝僂著背的老婦人頭頂,語氣雖然粗暴,但還是可以聽得出關心:
“喂!我說你啊老太婆!要不是收到養老院的郵件我都不知道,你這腿腳,這種鬼天氣就不要跑出來了吧?”
老人顫巍巍地彎下腰,將被雨水衝散的花束重新整理好,插在墓碑旁的泥土裡:
“天氣預報說,晚些時候就要下雨夾雪啦,不過......每年我這個時候來,路都乾乾淨淨的。阿敢......總是麻煩你,真的很過意不去。”
大和敢助不自在地彆過臉,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順手的事。”
老人笑了笑,冇有戳破他,從隨身攜帶的舊布包裡,掏出幾個蘋果,又用袖子仔細擦了擦,然後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阿浩小時候就愛吃這個......”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墓碑聽,“天氣又冷了,放在這兒還能多存會兒。”
一股酸澀湧入鼻腔,大和敢助用力抽了抽鼻子。
腦海中浮現出九年前,兒時玩伴因為吸食藥物後神誌不清,持槍在街頭胡亂掃射,最終被竹田繁當場擊斃的一幕。
從那之後每年的今天,無論風雨,他都會在天亮前趕來,默默清理好友的長眠之地。
“聽說前段時間,警視廳和大阪府警聯合行動,端掉了一大批‘藥頭'。”
大和敢助輕輕吐了口氣,“雖然......晚了些,但總歸是清理掉了一些垃圾。
沉默了片刻,大和敢助收斂心神,扶住老人的胳膊:
“走吧,老太婆,我先送你到有路的地方。”
老人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塊簡單的墓碑和石台上的蘋果。
“過來這邊之前,我就聯絡了養老院,讓他們派車到山腳的公路邊等著了。”
大和敢助繼續絮叨著,“乾刑警這工作,很多時候手機都要調成靜音甚至是關機,聯係不上是常事......”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老人,“所以......你記住了,下一年再過來的時候,提前讓養老院給我發封郵件,約定好時間我陪你一起來,聽到了冇?”
老人抬起頭,看著大和敢助那張帶著疤痕,此刻卻寫滿認真的臉,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暖意,“好,好......阿敢,謝謝你,總是這麼麻煩你………………”
“少?嗦,都說了是順手的事。”大和敢助很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
這種溫馨氣氛,他實在是不怎麼習慣。
兩人沿著泥濘的小徑下山,一路倒也順利。
臨近山腳,手機信號的標誌終於是斷斷續續地出現在了屏幕上。
幾乎是同時......
“叮咚!叮咚!叮咚......”
一連串急促的未接來電提示音響起。
難道是他們查到什麼了?
大和敢助不敢怠慢,忙掏出手機查看。
屏幕亮起,映入眼簾的是十幾條來自鹿野晶次的未接來電和一封郵件。
鹿野這家夥在搞什麼名堂………………
大和敢助在確認未接來電中並冇有上原由衣”和“諸伏高明”後,一時間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隨手點開那封未讀郵件。
標題是空的,正文隻有一行字:
「吾乃?沙門天,為毀滅啄木鳥之軍神。」
“?沙門天?”大和敢助一怔。
?沙門天又稱多聞天王是佛教中的護法神,在日本戰國時代被稱為軍神。
上杉謙信曾自詡為?沙門天的化身,他的軍旗上就印有“昆”字,象征著正義之戰和不敗的軍神形象。
此時,這封郵件是鹿野晶次發過來的,卻用?沙門天署名,甚至還提到了啄木鳥,很難不讓大和敢助認為是鹿野晶次找到了殺害竹田繁的凶手,並解開了那隻啄木鳥爪印的謎團。
“阿敢?怎麼了?”老人注意到他的走神。
“冇事。”
大和敢助攙扶著老人繼續前行,“走吧,先送你回去。”
山腳的公路邊,一輛白色的養老院專車正打著雙閃等候。
將老人送上車,叮囑司機小心行駛後,大和敢助立刻回撥了鹿野晶次的號碼。
電話冇響幾聲就被對方接起,對麵卻一片沉默,隻能聽到細微的,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鹿野!是我,大和!你搞什麼鬼?打了那麼多電話,到底有什麼事?”
大和敢助開門見山,態度那叫一個暴躁。
“是我啦......”
秋山信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我在鹿野警部的家裡。’
“秋山?”
大和敢助獨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鹿野呢?”
“他去了衛生間.....”
秋山信介冇有解釋太多,“關於竹田警部案子的線索......上原警官說的冇錯,那個啄木鳥”就在我們內部,總之......你快點過來吧!”
他故意把‘線索”和“啄木鳥‘這些詞彙咬得很重,似乎料定大和敢助最在意的就是這些。
果然,大和敢助也是二話不說,“等我!我馬上到!”
二十分鐘後,鹿野晶次的家。
大門是虛掩著的。
大和敢助是個急脾氣,加上之前那通電話,他也顧不上什麼禮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換鞋的時候,他注意到玄關鞋櫃旁還散亂地放著幾雙鞋。
3個人?
這是誰的......
大和敢助皺起了眉頭。
屋內一片死寂。
書房的門虛掩著,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在地板上映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鹿野,秋山......還有其他人在嗎?我看鞋櫃那邊....……”
大和敢助隨手推開房門,後半句話就這樣卡在了喉嚨裡。
鹿野晶次就那樣癱坐在書房中央的旋轉椅上,腦袋歪斜地靠在肩膀一側,失去所有血色的皮膚,襯托著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愈發猙獰。
最讓人心頭發寒的是,他那雙圓睜著,失去焦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就像是......一直在絕望地等待著有人能推門進來一樣。
“鹿野!”
大和敢助反應回神。
然而,就在他還來不及有其他動作的時候。
“滋啦………………”
一陣清晰的電流爆裂聲,突兀地從他身後響起!
糟了!
豐富的刑警經驗讓大和敢助瞬間意識到那是什麼。
他想要側身躲避,但腿腳的不便在此刻成了他致命的破綻!
身體重心才剛剛偏移......
“噗嗤!”
一股強烈的的電流便遍了他的身體!
拐杖脫手掉落,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真是狼狽啊......大和警官。”
那是......秋山信介的聲音!
長野縣,警署,會議室。
諸伏高明將一份案卷推到黑兵衛麵前:
“黑田課長,你看這份回執,是竹田警部主辦的一起‘黑幫非法持槍案,一共查獲了三把自製槍,嫌疑人也都是本地黑幫成員,案卷裡明確寫著無境外勢力關聯,可檢察廳卻在證據材料的回執上,帶走了那三把槍還標注了‘涉
國家安全,移交公安。”
"......?"
黑田兵衛拿起那份卷宗仔細翻看了一遍,可以確定自己對這起案件冇有任何印象。
隻不過......
公安的秘密警察遍布日本,為了保障這些警察的安全,有很多人的身份就算是他,也需要向上級申請才能確認身份。
換句話說,這起‘黑幫非法持槍案是否是其他公安偵辦的案件,他也需要一段時間後才能知道。
這邊,諸伏高明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查了同期的案件記錄,冇有任何與這起持槍案相關的移交記錄。更奇怪的是,按規定,槍支作為關鍵證據,保管期限至少五年,可這三把槍的“移交日期,距離案發隻有三個月,也冇有後續的公安接收回執......就像是憑
空消失了一樣。"
“咚咚咚!”
就在這時,略顯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諸伏高明的彙報。
黑田兵衛將卷宗合上,“進來。”
“課長………………高明,你也在......大和呢?怎麼冇有看到他?”三枝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才看清楚會議室內就隻有兩人。
“什麼事?”黑田兵衛示意他直接彙報就好。
“噢,是這樣的......我找到了目擊者。”
三枝守彙報道:
“今早在千曲川那座發現竹田警部人頭的橋附近,有人看到大和警官!”
“大和?”
諸伏高明皺眉,彙報槍支案疑點的心思立時消散了不少,“你確定目擊者看到的人是他?”
“呃,不,目擊者並冇有看到他的臉,不過......”
三枝守喘了口氣,“拄著拐杖、身體又那麼壯碩的,應該就是他不會錯吧?”
......
若是站在尋找嫌犯的角度進行排查,發現這樣一個酷似大和敢助的人竟然一早就出現在命案現場附近,是該儘快將大和敢助找來進行詢問。
“不會吧?”
諸伏高明單手托著下巴呢喃,“大和跟我說過,他今天有私事並冇有去橋那邊複健......”
“私事?”
黑田兵衛獨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什麼私事?他是怎麼和你說的?”
“不......他也冇有說的太清楚。”
諸伏高明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並不是礙於黑田兵衛的威壓不想幫好友說話,而是關於大和敢助去掃墓這件事,眼下確實冇任何證據。
大和敢助已經從‘有嫌疑”升級成了“嫌疑人',若是自己表現得過於袒護,不僅會被懷疑包庇,還可能被禁止參與後續的調查,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總之,先聯絡大和,讓他回來說明情況。”黑田兵衛下令。
“是!”
諸伏高明掏出手機,打給大和敢助。
電話倒是通的,隻是一直都冇有人接......
無奈,他隻好又撥了一次,結果依然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