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畸形之愛
苗千沐緊閉著雙眼，倒在血泊之中。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在逐漸遠離自己，她知道，這是死亡臨近了。
她的體內本無絲毫內力，加上也已經快到了油儘燈枯之年，剛剛苗榤的那一掌在激動之下又用了十分的內力，她當然是經受不住的。
對於這個結果，其實苗千沐早有預料了。
她留下來的時候，便已經想到了——她留在這裡，隻有兩條路。一是和苗榤一直生活在這聖蠱殿中，直到二人紛紛老去；二是苗榤她被苗榤親手殺死，
這兩種結局的分彆，便在於在月食結束之後，苗榤是否能夠接受變老的她。
而苗千沐之前的猜測便是不能，所以她早就直到，自己十有八九是會死在苗榤的手上的。
之前對燕行雲等人所說的，隻不過是要他們趕快離開聖地的托辭而已。反正隻要他們離開了苗疆聖地便安全了一大半，若是能夠安然離開苗疆，那麼便是完全脫離了苗榤的魔爪了。苗榤就算再厲害，他的勢力也僅僅能夠在苗疆和越州兩地而已，到了中原，月瑤靈等人的背後都有著比蠱宗影響力更大的組織或門派。
苗千沐的心中清楚，苗榤對她所謂的“愛”，其實並不是對她這個人的，而是對她的這張臉。換言之，苗榤所愛的並不是“苗千沐”，而是“苗千沐完美無瑕的麵容”。
他對苗千沐所有性格和習慣的推測，都是基於他心中對那張臉的幻想而已。而那棺樽中的人其實是苗千沐的妹妹千漓這件事，便被苗榤下意識地忽略了。
他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在他的幻想中，那張臉的主人一定是個性格清雅、氣質上佳的少女，而且她還是苗疆的初代蠱聖，有著這層神聖的身份在，更令苗榤的心中相信——他心目中的那個女子便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在苗榤的心中，“苗千沐”並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他對他理想中的女子的一個幻象，當他見到活生生的苗千沐在他的麵前時，便將她與想象中的那個幻象重合，因此當時才會生出那樣激動的心情。
而當他發現苗千沐和他心目中的那幻象並不相同之後，頓時難以控製自己被極度的痛苦與悲傷撕裂著的心情，激動之下一掌打死了苗千沐。
當苗千沐倒在血泊中之後，她的心情卻十分的平靜。她心想，現在這一切終於可以結束了，她一生的功業與罪孽，在這一刻也都化為煙塵了——這豈不是最好的結果麼？
而就在此時，當苗千沐的最後一絲意識即將遠離自己的身體的那一刻，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呼喚——
“阿千婆婆！”
苗千沐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不由得愣住了。
接著，她感到自己的上半身忽然變得輕了一些——那是被人抱起的感覺。
隨後她聽到燕行雲那悲戚不已的聲音響起在自己的耳旁：“阿千婆婆，你……你不可以死……”
苗千沐將自己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控製住，讓自己換換抬起頭來，看向那懷抱著她的人的麵容。
“真傻啊……明明都已經離開了……”
苗千沐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隨後便失去了最後的一絲意識。她感到眼前有一束光，她便追隨著那束光而去——
臨去之際，苗千沐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燕行雲懷抱著苗千沐逐漸變得冰冷的屍體，泣不成聲。
隨即，他的心中便被一種極度的仇恨所填滿。
時隔多年，他感到自己體內的那一縷火焰重新燃燒了起來。
“苗榤！”
燕行雲大吼一聲，身子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衝向了麵前的蠱聖苗榤。
“燕行雲？”苗榤在見到他的那一刻，也不由得吃了一驚。
“冇錯，是我，你殺了阿千婆婆，我要為她報仇！”燕行雲說著朝著苗榤揮出了重重的一拳。
“阿千婆婆？不，她不是千沐！千沐那麼美，而她——”
“住嘴！你根本什麼都不懂！”燕行雲說著又一連朝苗榤攻出了六七拳，苗榤為他的氣勢所奪，一時之間隻有勉強招架，“你隻是愛那副皮囊而已，除了那具已經死去多年的屍體之外，剩下的全部都是你自己的幻想！你愛的根本不是‘苗千沐’這個人！何況那棺樽中的是她的妹妹千漓，隻是相貌與她相同而已——”
“你才是什麼都不懂！”苗榤憤怒地向燕行雲回了一拳，“千沐她就在這裡！她就在我的心中！她一直在！每當我迷茫、困惑的時候，她都會溫柔而耐心地告訴我該怎麼做，她陪著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危險和難關，你怎麼可以說她不存在呢！她才不是什麼幻想！”
“那些都是你自己的妄自揣測罷了，你希望她會是什麼樣子，她在你的心中便會變成什麼樣子——那些都是你心中的幻象罷了。你所愛的，隻不過是一具屍體和你腦中根據它而構思出的幻象！”
“不！”苗榤高聲叫道，整個人像是瘋了一般地對燕行雲發起了反攻。燕行雲知道自己所說的一切都是確確實實的，正因如此，他所說的一切才會極大地衝擊了苗榤的心靈，令他多年來所秉持著的信念在這一刻完全崩塌。此刻的苗榤，已經與一個瘋子無異了。
不過無論苗榤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絲毫地削減燕行雲心中的悔恨與憤怒。他就恨自己的遲鈍，到了外麵的叢林中才想起事情有蹊蹺，緊趕慢趕地趕回來時，卻還是慢了一步。他將這種悔恨與對苗榤的仇恨聚集在一起，全部都宣泄在麵前的人身上。
苗榤和燕行雲以足以毀天滅地之勢連對了幾十拳，而燕行雲無論是氣勢還是功力上，都很明顯地更勝一籌。
苗榤見狀，忽的一揮手，頓時有無數蠱人魔從不遠處朝著燕行雲湧了過來。
看著那些潮水般湧來的蠱人魔，燕行雲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敵的。不過他並不恐懼和悲傷，就算死在這裡，他也可以與阿千死在一起——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在一起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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