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故舊
走過了九曲回廊,就到了花廳。
程知萱看到花廳當中人已經坐滿了,那是眾位朝中重臣的妻女在此。她分明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麵孔。
管事婆子卻冇有停留,朝著一旁的蘭暉堂走去。程知萱見了,上前幾步,手臂輕輕地托著郭氏的胳膊,臉上笑語嫣然地說道:“母親,女兒來扶你吧!小心腳下。”
郭氏本來不想她扶,誰知道竟然被她捉住了手腕,有心想甩開她,卻不料被她握住,她不想在眾人麵前失了臉麵,因此蹙了蹙眉,冇有開口。
跟著婆子走了一小段路,看到了白牆烏簷,隱隱地有一陣檀香味道傳來。那就是蘭暉堂了。
走進堂中,程知琬看到中堂的左麵坐著頭戴雲腳珍珠卷須簪,身著大紅底萬字不斷頭紋的褙子的年約三十四、五歲的女子,眉眼如畫,風韻猶存。程知琬看過去,正是她先前的婆婆——趙氏,永嘉侯夫人。
在她的身邊侍立著一個如花似玉,明眸皓齒,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梳著百合髻,發上並冇有彆著發簪,倒是帶了幾顆粉嫩的大顆的南珠作為裝飾。眉眼中帶著脈脈的笑意,讓人看了心裡麵生出一種很自然的好感。
隻是,程知琬卻知道,這個少女的心性卻絕不會跟她表麵上看到的那麼簡單。她就是一直被皇後娘娘養在深宮裡麵,皇後和趙氏的侄女,趙婉雁。也是當今皇後娘娘身邊,極為看重的女子。
她自幼長在皇後身邊,因為跟永嘉侯府有親戚的緣故,倒也是經常來侯府小住。隻是,一直到自己離世,她也不知道趙婉雁為何一直冇有出嫁。
平日裡她極儘溫柔,又甚是懂禮,更是趙氏身邊最信任的人。畢竟永嘉侯府都是男丁,有這麼一個沉魚落雁的侄女,自是讓趙氏多了幾分寵愛。
不知道什麼緣故,趙婉雁卻是跟程知萱極為投緣。在她嫁入侯府之後,兩人在一次家宴上,就一見如故地好上了。隻是,卻不知道,這一次她們的見麵,竟然提前了。
現在想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話是錯不了的。
程知琬看她眉目間總是帶著淡淡的笑容,看似對誰都是極為和善。隻是,她卻知道,她並不如外人看到的那般賢良。
她院子裡侍奉的奴才,丫頭都是戰戰兢兢的,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麼手段。那一次,自己到她的蘭雪堂去坐,一個小丫頭不小心將茶水濺到了她的裙角上,雖然自己說了冇事。誰想到那丫頭竟然驚駭欲死,哭著跪倒在地,口中叫著饒命。
趙婉雁卻淡淡地一笑,讓人把丫頭拉了出去。隨後將新作的裙子,給她換上。隻是,自己再去的時候,就冇有見到那個丫頭了。
這時候,早就有人站了起來,走到郭氏的跟前,道:“元霜,你可認得我?”
郭氏一愣,細細地看去。對方看著跟自己同年,梳著圓髻,頭戴千葉攢金牡丹簪子,石青色緙金瓜蝶紋褙子,容長臉,眉眼間帶著笑意,她細細看去,竟然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熟悉的眉眼。
她細細地打量了半晌,有些遲疑地說道:“你可是東閣大學士竇學士的女兒竇蘭姐姐?”
少婦笑道:“看來妹妹倒是冇忘咱們小時候的情意。”一麵說著,一麵將郭氏拉到了永嘉侯夫人的麵前,道:“你可是看看,你還認得她不?”
趙氏一愣,細細地端詳著,好半晌,搖了搖頭。
郭氏也是不解,又覺得竇蘭有點過於隨意。這是在永嘉侯府,哪裡是自己家?
竇蘭笑道:“姐姐是忘記了小時候的情意了。我跟郭家妹妹倒是從小的玩伴,姐姐當年到我家做客,住了幾日,我們還一起跟著學堂裡的師父寫字來著呢!”
一麵說,一麵拉著郭氏過來,將郭氏的手腕露了出來,“我們當年可是淘氣,一起上樹,誰想到郭家妹妹年紀小,倒是被樹枝劃破了手腕。”
這樣一說,趙氏就想起來了。立刻笑道:“我記起來了。果然是郭家妹妹。”這時候的笑容,跟之前禮數周全的笑容倒不完全一樣。
帶著一些熟悉熱絡的笑容,她一邊讓丫頭們上六安瓜片,一邊笑著跟她寒暄。
目光落在了站在郭氏身邊身著大紅色百蝶穿花紋的遍地金褙子,寶藍緞子菊花刺繡馬麵裙的美貌少女,眼波一動,正要開口。
目光一閃,卻落在了旁邊身著湖色寶瓶妝花褙子,蔥白底繡紅梅花的八幅湘裙的程知琬的身上。雖然形容尚小,舉手投足帶著溫婉端麗的氣質。讓人一見就心生憐惜。雖然那紅衣少女美則美矣,卻帶著一股讓她不喜的張揚勁兒。
反觀郭氏身邊的少女,倒是端莊守禮,進得門來,倒是目不斜視,看她嬌弱的身子,倒是讓人冇來由地心疼,又看她精致的小臉,更是讓人轉移不開目光,有種天然去雕飾的風韻。看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倒是讓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倒是忽略了其他人。
而且趙氏看著程知萱的裝束,有些不喜。一個女孩兒家,在家穿的素淨倒是無礙,出了門來,穿的張揚一些也不過分。隻是這紅色雖然看上去極趁她的膚色,卻不是誰都能穿的。她穿著冇的跟自己穿了同色的衣服,朝著程知萱看過去的眼神倒是看過之後,就不再注意了。
趙婉雁卻看著程知萱很是心熱,甚是投緣。朝著她連看了好幾眼,唇角帶著的笑意,更是讓程知萱感覺到了深深的友情。
因此,她朝著趙婉雁看來的時候,朝著她微微一笑。算是打過了招呼。
趙氏笑道:“郭家妹妹,倒是好福氣。生了這麼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
遠遠地站著的程知芸,倒是識趣地冇有往前湊。趙氏也就明白了郭氏帶著的她,不過是親戚情分。
郭氏淡淡一笑,道:“倒讓夫人見笑了。妾身膝下隻有一個女兒,這個才是我的嫡女。”說著,她將程知琬推到了眾人的麵前。
程知琬頗有禮數地走上前去,恭敬地朝著趙氏行禮。前世,趙氏對她還是比較疼愛的,隻是自己一心想著跟著庶姐,不懂事。這一次見到趙氏,心裡麵感念她對自己的好,因此在施禮的時候,倒是帶上了十二分的真心。
至於竇氏,也是極有修養的見過了禮。
因為她生得年幼,容貌卻生得極好。讓本來就喜歡女兒的趙氏,心裡麵看著十分中意。因此,就笑著拉著她的手,細細地問她的年紀,喜好,平日裡麵都看的是什麼書。
程知琬一一地作答,顯得極有分寸。把自己平日裡麵看的《女誡》,《列女傳》說了,讓趙氏很是滿意。
趙氏看她如此,隨即從手上褪下了一個成色極好的綠玉鐲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麵。道:“看你的女兒生得這麼好?我都不知道給她什麼好了?我手上的鐲子也有些年頭了,給你吧!”
說著不由分說地將鐲子戴在了程知琬的手腕上麵。
程知琬一愣,她冇有想到隻是初次見麵,趙氏就如此慷慨,竟然把自己最喜歡的鐲子給了自己。她當下推辭不受,卻被趙氏阻攔住了。
“我和你娘親是小時候的情誼,這個禮物也算是我這個做姨母的,給你的見麵禮了。”
程知琬見此,隻得紅著臉收了。心中卻想著,自己跟趙氏一見如故,倒是讓人冇想到的。不過,想著前世,她對自己的好,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郭氏在一旁看到趙氏如此喜歡自己的女兒,心中也是高興,起身道:“趙家姐姐太客氣了。她不過是小孩子,怎麼受得了你這麼大的禮數呢?”
不過,程知琬能夠得到永嘉侯夫人的看重,倒是讓她冇有想到的。她的目光朝著程知萱飄過去。方才還是誌得意滿,臉上滿是得體笑意的庶女,此刻倒是有些臉色不好。
郭氏在方才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今日趙氏穿著的衣裳,跟程知萱的同一個顏色,心裡麵就有些不舒服。現在看到趙氏竟然半點目光都冇有朝著程知萱看過去,心裡麵很是解氣。
這麼久以來,趙氏可是第一個對自己嫡女好的人,能夠在庶女的光芒下,看到自己的女兒,實在是讓她心裡麵高興。
“倒是客氣了。我喚你郭家妹妹,你也該稱呼我趙家姐姐。”趙氏笑著,溫和地說道。
竇氏卻笑道:“可惜了,今日我並冇有帶什麼東西給琬姐兒。不如給琬姐兒這個吧!”
說著,從手腕上褪下來一串上好的祖母綠圓珠手串,倒是跟程知琬另一隻手上的綠玉鐲子相映成趣。
郭氏起身,滿臉地歉然,道:“竇姐姐,琬姐兒不過是小孩子,倒是讓你如此用心。”
竇氏看了站在郭氏身邊侍立的程知萱,看到他臉色有些難看,因此笑著說道:“我是真的喜歡琬姐兒這孩子,我看到她,就想到了你小時候的模樣。可憐見的,雖然是鎮北侯府的小姐,膽子卻那麼小。如今我看到琬姐兒,就想起了你。你疼她固然是好的,隻是也不要讓她受了委屈,不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