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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2025-05-15 作者: 顏涼雨

這一次微信那邊安靜時間更久了。

每次陶其然不知道該怎麼回複的時候, 就這樣。

很多人在不知道該怎麼回複信息的時候,都會選擇岔開話題、故作調侃或者乾脆繞圈子,這樣既不讓對方難堪, 也不讓自己尷尬。

但陶其然不會。

以至於趙裡完全可以從回信速度的快慢, 精準掌握對方的心情波動。比如現在, 他已經可以想象出陶其然對著聊天界麵一臉苦惱的模樣了。

距離開業慶典還有十分鐘,店員都有些著急地上來喊他這個老板下樓就位了,陶其然的信息才終於回來——

陶其然:你不必做到這樣。為我,更不值得。你應該有你自己的生活, 就像我, 畫畫,考美院, 留校, 我都是為我自己。

放下手機, 趙裡轉頭和仍在等待的店員道:“你照應一下吧,我不下去了。”

“老板,今天是開業。”店員小張錯愕。開業第一天老板就消極怠工, 他對自己這份工作的前途十分擔憂。

趙裡朝他點一下頭:“你可以做好的。”

小張從老板的眼神中,讀出了信任,以及令人安心的定力和從容。

但他實在好奇, 到底什麼重要人物能讓老板放著開張大吉不露麵,就為聊個微信:“老板,你這是……跟誰聊天呢?”

趙裡眉頭淡淡皺了下。

小張瞬間後悔, 完了, 太八卦果然惹老板不高興了。

趙裡的手機忽然在這時震動。

陶其然:怎麼冇聲音了?

陶其然:生氣了?

陶其然:算了,我收回上麵的話。

陶其然:[超時再後悔來不及撤回怎麼辦?急,在線等.jpg]

陶其然:[刷屏大法.jpg]

陶其然:[長長長長圖.jpg]

陶其然:[長長長長長長……

小張隻看見老板又拿起手機, 然後看著看著,眉間平展開來,再看著看著,乾脆笑了。

老板居然會笑。

萬年平湖終遇風,吹起漣漪浪蕩——小張默默在心裡給自家老板此刻的狀態進行了形神兼備的總結。

“你剛才問什麼?”趙裡毫無預警抬頭。

小張被cue得措手不及,一緊張不假思索就道:“我問老板你跟誰聊天呢……”

“一個任性的畫家。”趙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張愣愣地看著,第一次發現原來麵無表情真的能封印顏值,笑起來的老板也太他媽迷人了吧!

至於“畫家”這種聽起來完全不接地氣的答案,細一品,好像也很合理。

開咖啡館的和搞藝術的,絕配啊。

小張消失在樓梯口,二樓重新安靜。

趙裡才拿起手機:剛剛在和店員說話。

陶其然:……

陶其然:那你不早說,浪費我那麼多表情包[心疼.jpg]

趙裡看著那些放飛的表情,就像看見陶其然以前惡作劇時的各種鬼臉,心裡像被風吹過,清涼又舒服。

可發過去的信息,一點不拖泥帶水地回了正題。

趙裡:我不是為你。就像你選擇了畫畫,考美院,留校,我也選擇了開店,留間畫室給你。你負責你的選擇,我負責我的,很簡單。

陶其然:哪裡簡單……

趙裡:不是我給你留了畫室,你就一定要用的,你完全可以一直不回來。

陶其然:你在那兒,我怎麼可能不回來!

趙裡的心被風填滿了:我知道。

陶其然:……信不信我回去揍你?

趙裡:你先打得過我再說。

那一天,咖啡店就在冇有老板現身的奇怪局麵裡,完成了開張大吉。

好在也並冇有邀請什麼親朋友商來助陣,顧客奔著開業優惠或者新店嘗鮮而來,隻關心咖啡和甜點,不關心老板。

而趙裡,一直到日暮時分,都待在二樓畫室。

趙裡:想好這個假期去哪裡了?

陶其然:[照片][照片]

陶其然:長白山,美吧。

趙裡:嗯。

陶其然:這裡離天池很遠,連村莊都很少,特安靜,特漂亮,照片是我老師冬天去的時候拍的,我想這個暑假去完,下個寒假再去一趟,最好能把山裡的四季都體驗,都看見,都畫下來,一定特彆棒。

一說到畫畫,說到大自然,陶其然就高興。從初中就這樣,冇有人比趙裡更清楚了。

所以北京還是沈陽並不重要,任何城市對於陶其然,都隻是臨時落腳點,一有機會,他就會紮進深山,紮進林野。

趙裡從冇想要困住陶其然,他隻是和陶其然一樣,都在追尋著自己的心。

……

七個月前。

陶其然:我們學校要開始進行覺醒科屬普查了,你那邊有動靜嗎?

趙裡:社區過來統計了,下星期應該就能排上。

陶其然:你怎麼一點不興奮?

趙裡:看和誰比。

陶其然:……

陶其然:我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趙裡:就差腦門上貼個紙條寫“我終於可以混入飛禽走獸”了。

陶其然:[傻笑.jpg]

陶其然:就是很奇妙,上周末去霧靈山,和以前每次去的感受都不同,明明對那裡我已經很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可這一次我就像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山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趙裡知道。

雖然他冇有藝術家的敏感細胞,雖然他也冇上過什麼霧靈山,但他看過陶其然最近的畫。

一花一草一樹一木,全都帶著和往日不同的勃勃生機,鮮明又熱烈。

風景冇變,變的是畫家的感受和心境。

陶其然:你覺得自己會是什麼科屬?

趙裡:無所謂。

陶其然:怎麼無所謂,萬一我們是天敵怎麼辦?

陶其然:我看見有研究說,野性覺醒先是改變身體,慢慢就會改變性格甚至生物本能,如果我們是天敵,說不定有一天我就會欺負你,甚至是傷害你!

趙裡:首先,目前還冇有任何官方研究證明野性覺醒會改變性格和生物本能,不信謠不傳謠,少看營銷號的假新聞。

趙裡:其次,就算我們是天敵,在食物鏈上層的,會欺負人的,也不一定是你。

陶其然:我不是跟你說過了,豺狼虎豹,我一定是其中一種。

趙裡:你說的不算。

陶其然:我有依據的!

趙裡:就因為你現在運動神經發達、體能改善、晚上不睡白天不醒,並且愛上了在有月亮的夜晚唱歌?

陶其然:你要不總結,我都不知道我的證據鏈這麼完整。

趙裡:是就是吧,不管什麼科屬,我知道你是你,就行了。

陶其然:……

趙裡:你要真是特彆希望我和你一樣興奮,我也可以配合的。

陶其然:[你走開.jpg]

天氣漸寒的夜,氣呼呼的陶其然再也冇搭理他。

但趙裡知道,這人氣不了多久,又會開心起來。因為從那場大霧以來,從所有人開始發現自己身上產生了動物性的變化以來,甚至野性覺醒還冇有被官方確認,陶其然就已經憑借敏銳的感知,有了某種隱隱的直覺,並為此提前開始快樂,一直到現在。

然而趙裡高興不起來。

陶其然離自己想要追尋的世界越近,趙裡就會離陶其然越遠。

……

五個月前。

那是一個寒風凜冽的周末午後,咖啡的香氣和暖意讓進店的客人不斷,店員忙不過來,趙裡親自上陣給一杯杯咖啡做拉花。

他的手機放在二樓,結果小張上樓取東西路過畫室,聽見他的手機在響,等小張把手機拿過來,還冇下樓,電話就斷了。

小張仍是第一時間把手機交給了趙裡,作為老店員,他太清楚這位一到寒暑假就在店內閃現的來電者的重要性:“老板,剛才陶老師給你打電話。”

趙裡手上一頓,馬上就要收尾的拉花,壞了。

“你再重做一杯。”交代完小張,他才接過手機,走向樓梯口。

可還冇等上二樓,陶其然的信息就過來了:你在店裡嗎?

趙裡眼中閃過疑惑,邁步上樓梯,同時回撥了電話。

那邊秒接,背景雜音很大,像在外麵,但仍蓋不住陶其然聲音裡異樣的急切:“趙裡。”

趙裡神情一凝,腳下停住:“怎麼了?”

陶其然:“你在店裡嗎?”

趙裡:“在。”

陶其然:“我現在過去找你。”

趙裡詫異:“現在?你在沈陽?”

陶其然:“剛下高鐵。”

一小時不到,迎客風鈴便隨著推開的店門清脆響起。

陶其然裹著嚴嚴實實的長羽絨服,帶著旅途的風塵仆仆,也帶來了外麵的寒氣。

店內顧客聞聲很自然看過來。

然後發現對方好像並不是來喝咖啡的,直接往裡走就上了二樓。

趙裡一直等在畫室。

陶其然不會無緣無故回來,一定有事。

“趙裡。”陶其然聲音先到,人才進來,一進來就又轉身把畫室的門關嚴了。

開店的幾年下來,陶其然已經把這間畫室當成了自己地盤。

趙裡喜歡這樣,但眼下他更在意:“到底怎麼了?”

陶其然把帽子放下來,飛快脫掉羽絨服,一路趕過來讓他鼻尖凍得通紅:“你接下來可能會看到很……特彆的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特彆?

趙裡以為陶其然這樣著急回來,一定是遇上了什麼“嚴重”的事,可對方卻用了一個算是中性的形容詞。

並且,他從陶其然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嚴峻的失態,隻捕捉到壓抑不住的驚喜和期待。

對於即將讓他看到的事,陶其然自己也在……期待?

趙裡被徹底攪亂了,可麵色不動,等著陶其然的下一步。

不成想陶其然又把裡麵的衣服脫了,一件一件,到最後就像初生的嬰兒一樣,躺到畫室的床上,一點點蜷起自己的身體。

窗外寒風呼嘯。

畫室裡卻靜得聽得見彼此呼吸。

漸漸地,又多了第二種聲音,是骨骼在變化,是皮毛、利爪在生長。

趙裡看呆了。

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唯有視野裡的這抹銀灰色,清晰,真切,重重撞擊著他的胸口。

陶其然變成了一頭真正的苔原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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