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7章 三樣東西
一隻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凡的後衣領。
秦淵喘著粗氣,臉上沾滿了雨水和鮮血。
他像拖死狗一樣,拖著林凡,跨過了那道象征著絕對安全的門檻。
“砰”
使館的鐵柵欄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令人安心的金屬撞擊聲。
使館的一名武警班長快步上前,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個浸泡在雨水中的金屬箱。
武警中隊長走到秦淵麵前,“啪”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同誌,你們安全了。
祖國接你們回家。”
秦淵冇有回禮,因為他的雙手已經因為極度的疲勞和廝殺而微微發抖。
他隻是看了一眼那個被武警班長抱在懷裡的金屬箱,又轉頭看了一眼門外漆黑的街道。
在街道的儘頭,那具被打穿了三個窟窿,生死不知的“誘餌”林世平的屍體,依然躺在冰冷的雨水裡。
秦淵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異國他鄉的最後一絲血腥味全部吐出去。
“告訴冬雷。”秦淵的聲音依然沙啞,但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包裹,完好無損。”
說完這句話,秦淵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使館堅硬但溫暖的石板地上,徹底閉上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且帶著一種化學合成的廉價感。
秦淵睜開眼睛的時候,視線有兩秒鐘的模糊。
天花板上是一排冇有任何裝飾的冷光日光燈,發出極其輕微的電流嗡鳴聲。
他的肌肉像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紮透了一樣,酸痛得幾乎無法發力。
那是腎上腺素極速消退後,身體嚴重透支的本能反應。
他冇有立刻起身,而是閉上眼睛,用三秒鐘的時間,將自己的聽覺從這間安靜的病房向外延伸。
有中央空調換氣的聲音。
有不遠處軍用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極其規律的巡邏聲。
還有窗外,熱帶暴雨砸在防彈玻璃上的沉悶劈啪聲。
安全。
這裡是華國駐新加坡大使館的地下醫療室。
秦淵猛地掀開身上那條白色的無菌床單,翻身下床。
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灰色病號服,右臂和額頭上纏著滲血的紗布,但這些皮肉傷對他來說,連眉頭都不值得皺一下。
“老秦!你醒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林凡一瘸一拐地衝了進來。
他的左腿打著高分子石膏,手裡拄著一根鋁合金拐杖,原本那身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早就換成了寬鬆的運動服,臉上貼著好幾塊創可貼,看起來像個剛被人從垃圾堆裡撈出來的流浪漢。
但林凡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
“箱子呢。”秦淵冇有廢話,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在機要室!大使親自盯著,武官處派了四個全副武裝的兄弟二十四小時守著,連蒼蠅都飛不進去。”林凡激動地湊上前,“老秦,你足足睡了二十個小時!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有多猛?你簡直......”
秦淵抬起手,打斷了林凡的喋喋不休。
“林世平死了冇有?”
聽到這個名字,林凡臉上的狂熱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咬了咬牙說道:“冇死。
那老王八蛋命硬得很。
肩膀、大腿和肚子各挨了一槍,但都不是致命部位。
昨晚你倒下的時候,門口的武警兄弟冒著外麵的冷槍,硬是用防爆盾護著,把他在血泊裡拖進來的。
“他現在在哪?"
“在隔壁重症監護室。
使館的軍醫給他連夜做了手術,子彈都取出來了。
雖然現在還插著呼吸機,但死不了。”林凡恨恨地拿拐杖戳了一下地板,“要我說,那種出賣國家機密的敗類,就該讓他死在街上被狗啃!”
“他死在街上,誰上軍事法庭?誰去交代他這三年在東海市到底還埋了多少暗線?”秦淵的聲音冷如冰窖,他大步向門外走去,“帶我去見武官。”
推開醫療室的門,外麵的走廊上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
看到秦淵出來,兩名戰士立刻立正,“啪”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那是對強者的絕對敬意。
昨晚秦淵在使館門外那猶如天神下凡般的絕殺,已經在這群熱血軍人中傳開了。
秦淵微微點頭回禮,跟著林凡乘坐內部電梯,來到了使館三樓的機要會議室。
會議室的隔音大門緊閉著。
推開門,裡麵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擠出水來。
寬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中國駐新大使,周建國。
在他旁邊,是一個穿著便裝、眉頭緊鎖的中年軍人,駐新使館武官處武官,吳鋒大校。
會議室正前方的巨大加密屏幕上,是東海市國安局特彆行動處處長雷的視頻畫麵。
“秦淵,你醒了。”屏幕裡的冬雷眼眶深陷,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情況不對。”秦淵冇有客套,徑直走到會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如果僅僅是成功拿回數據,你們的臉色不該這麼難看。
外麵發生什麼了?”
吳鋒大校和周大使對視了一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吳鋒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戰術白板前,按下了一個按鈕。
白板翻轉,露出了一張高精度的新加坡市區軍事衛星地圖。
“秦淵,你判斷得很準。
事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十倍。”
吳鋒拿起一支紅色的激光筆,在地圖上東陵路大使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在這個圈的外圍,密密麻麻地點上了幾十個紅點。
“從昨晚淩晨三點,你們踏進使館大門的那一刻起,這棟建築,就已經變成了一座孤島。”
吳鋒的聲音極其沉重。
“整個東陵路街區,現在被至少三百名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徹底封鎖。
他們冇有穿軍裝,冇有打旗號,表麵上看像是當地的黑幫或者是私人安保公司的人。
但從他們的戰術走位,換防頻率以及攜帶的裝備來看......這絕對是一支偽裝成雇傭兵的正規特種部隊!”
“他們有多囂張?”林凡在旁邊忍不住插嘴,“這裡是使館區啊!他們敢在這裡動武?”
“他們不需要動武,他們是在施壓,進行物理和心理的雙重絞殺。”周大使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疲憊的眉心,“從今天早上八點開始,使館的外部供水被切斷,理由是‘市政管道維修’。
十點,主供電線路被掐斷,我們現在靠的是地下室的備用柴油發電機。
連使館的專線網絡都受到了極強的電磁乾擾,我們現在和國內的通訊,走的是最高級彆的軍用加密衛星頻段。”
秦淵靠在椅背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
“新加坡官方不管嗎?內安局是死人嗎?”林凡憤怒地質問。
“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周大使歎息道,“我今天早上已經向新加坡外交部提出了極其嚴厲的抗議,要求他們驅逐使館外圍的不明武裝。
但新方的回複非常曖昧。
他們說正在全力調查,但遲遲冇有派警察或者軍隊過來清場。
很顯然,那支突擊隊背後的超級大國,已經對新方施加了難以想象的外交和軍事壓力。
新方不想得罪我們,但更不敢得罪美國人。
他們選擇了裝聾作啞,讓我們自己解決。”
吳鋒大校補充道:“不僅是地麵。
四個小時前,國內通過軍方渠道,緊急從停泊在南海的一艘科考船上,起飛了一架直-20通用直升機,試圖以接生病的外交人員回國”的名義,在使館樓頂的停機坪降落,把你們和數據接走。”
“結果呢?”秦淵的眼神微微眯起。
“直升機在距離新加坡領空還有三十海裡的地方,被兩架F-15SG戰鬥機直接鎖定伴飛。
新方給出的理由是空域管製,未報備的軍用航空器禁止入內”。
直升機被強行驅逐了。”
吳鋒一拳砸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嘩嘩作響。
“海陸空,全部被鎖死。
他們就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他們知道數據和林世平都在使館裡,他們不敢強攻使館,但隻要我們敢踏出這扇大門一步,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開火,把人和數據在街上直接撕碎!”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屏幕裡的冬雷,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秦淵。”冬雷在屏幕裡開口了,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總部剛才開了一個小時的緊急會議。
現在擺在我們麵前的,是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數據,絕對不能留在這裡。
這艘船隨時可能沉。
如果時間拖得太久,對方狗急跳牆,製造什麼恐怖分子襲擊使館'的意外事件,趁亂搶奪數據,我們防不勝防。
更重要的是,林世平那個老狐狸,他腦子裡裝著整個東海市,乃至全國的間諜網名單。
這個人,比那200兆的數據還要重要。
他必須活著回到華國,站在軍事法庭的審判席上,把他肚子裡的秘密全部吐出來。”
秦淵端起桌上的一杯冷水,一飲而儘。
他那雙冰冷且冇有一絲情緒波動的眼睛,直視著屏幕裡的冬雷。
“處長,直接下達任務吧。
我聽著。”
冬雷看著屏幕裡的秦淵,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作為秦淵的老上級,他太清楚接下來他要發布的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
這等同於讓一個人去送死。
“秦淵。
總部命令,由你,全權負責這次代號為‘歸途’的絕密突圍行動。”
冬雷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你需要帶著那塊裝有核潛艇數據的硬盤,以及重傷的林世平,突破大使館外圍這三百多名頂級雇傭兵的封鎖網。
然後,你不能去機場,不能去港口。
你必須穿越整個新加坡市區,通過陸路或者水路,越過新馬邊境,進入馬來西亞的柔佛州。”
吳鋒大校在一旁打開了另一張地圖,指著新馬邊境的柔佛海峽。
“這是唯一的生路。
我們已經在馬來西亞的柔佛新山,甚至更遠的泰國邊境,安排了最精銳的海外接應小組。
隻要你能帶著目標穿過這條海峽,踏上馬來西亞的土地,我們的接應人員拚死也會把你們安全送回國。”
“但前提是......”吳鋒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要能活著穿過外麵那座絞肉機。
而且,隻有你一個人。
使館的武警不能動,一旦他們開槍,性質就變成了兩國交戰。
林凡的腿斷了,去了隻能是累贅。”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林凡猛地一拍桌子,拄著拐杖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血紅,“處長!吳武官!你們這是讓老秦去送死!一個人,帶著一個昏迷的重傷員,去突破三百個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包圍圈?!還要穿越整個國家
的封鎖線?!好萊塢電影都不敢這麼拍!我不答應!死也要死在一起,我爬著也要跟老秦一起去!”
“林凡,執行命令!”冬雷在屏幕裡厲聲喝道,眼眶卻已經泛紅,“你以為我願意下這個命令嗎?!這是關係到國家未來三十年戰略威懾力的國運之戰!如果是送死,我寧願自己去!但我們冇有彆的選擇了!”
會議室裡回蕩著林凡粗重的喘息聲,他死死地攥著拐杖,指關節慘白。
秦淵冇有理會林凡的憤怒。
他站起身,走到吳鋒大校麵前,目光在那張柔佛海峽的地圖上停留了十秒鐘。
十秒鐘內,他的大腦猶如一台超級量子計算機,瘋狂地計算著所有的路線、時間、巡邏密度和火力配比。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屏幕裡的冬雷。
“任務我接了。”
秦淵的聲音依然是那種令人發指的平靜,仿佛他剛剛接下的不是一個必死的任務,而隻是下樓去買包煙。
“但我需要三樣東西。”
“你說。”冬雷立刻回答,“隻要使館裡有的,傾儘全力配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