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9章 ‘水’的特性
“放鬆你的肩膀。
秦淵走在前麵,頭也不回地丟過來一句話。
秦淵換上了一件極其考究的亞麻色休閒西裝,裡麵是一件解開兩顆扣子的真絲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價格不菲的墨鏡。
他推著一個鋁鎂合金行李箱,步伐慵懶而隨意,完全就是一個來熱帶度假的富有的花花公子。
“老板,我正在排查環境。”林凡壓低聲音,快步走到秦淵側後方,“徐明生在這個國家經營了絕對不止三年。
樟宜機場是他的主場,我懷疑他在機場的內部係統裡有眼線,我們的入境記錄現在可能已經在他桌上了。”
“如果他連樟宜機場的邊檢係統都能實時監控,那我們現在就不應該走出機場,而是應該直接買張機票滾回東海市。”秦淵停下腳步,轉過頭,墨鏡下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林凡。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隻掉進狼窩裡,渾身炸毛的哈士奇。
任何一個在機場執勤的便衣警察,隻需要看你三秒鐘,就能聞出你身上那股濃烈的同行味道。
把你的背駝下來一點,眼神不要像雷達一樣亂掃,看看那些剛下飛機的遊客是怎麼走路的。
你是來伺候老板的助理。”
林凡被訓得臉上一紅,趕緊放鬆了緊繃的大腿肌肉,稍微佝僂了一下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有攻擊性。
“走吧,去打車。”秦淵重新推起行李箱。
“我們不去聯係當地的隱秘安全屋嗎?或者去租一輛冇有GPS追蹤的黑車?”林凡亦步亦趨地跟著。
“安全屋?黑車?”秦淵在出租車候車區停下,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了林凡一眼,“你是不是諜戰片看多了?我們現在的身份是來做生意的有錢人。
有錢人不住安全屋,有錢人住五星級酒店。
有錢人不坐黑車,有錢人坐豪華出租車。”
一輛黑色的克萊斯勒豪華出租車平穩地停在他們麵前。
秦淵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對司機報了一個地址:“濱海灣金沙酒店。”
林凡把行李塞進後備箱,鑽進副駕駛,滿腦子都是問號。
濱海灣金沙?那可是新加坡最奢華,最高調的地標建築!住在那裡的幾乎全都是國際富豪、明星和遊客。
那裡每天的客流量巨大,到處都是高清攝像頭,安保嚴密到了極點。
把落腳點選在那裡,就等於把自己放在了聚光燈下!
這符合特工潛伏的原則嗎?
車子在平整的柏油路麵上飛馳,道路兩旁是修剪得極其整齊的熱帶植物。
新加坡這座城市乾淨,有序得讓人感到一絲壓抑。
林凡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秦淵。
秦淵正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似乎真的在享受空調的冷風。
“老板………………”林凡忍不住通過車載對講機的死角,壓低聲音說,“徐明生是個極度危險的間諜。
他竊取了核潛艇數據,現在肯定在急著尋找買家,或者在和境外的某些情報機構接頭。
我們有13個小時的時間差,如果我們不立刻行動,不去黑市裡打聽消息,不去查他的資金流向,一旦數據交易完成,我們就算查到他也晚了啊。”
秦淵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林凡,你覺得徐明生現在在乾什麼?”
“他肯定躲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周圍布滿了保鏢,正在通過加密網絡和買家談判!”林凡毫不猶豫地回答。
“錯。”秦淵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天際線,“他現在大概率正坐在某個高級高爾夫球場的會所裡,喝著冰鎮的馬丁尼,和幾個跨國公司的老總談笑風生。
他現在不是清潔工徐老頭,他是新加坡富商林世平。”
“那我們更應該趕緊去查那些高爾夫球場和高級會所啊!”林凡急了。
“查?拿什麼查?你是新加坡警察嗎?你有搜查令嗎?還是你打算端著一把微衝衝進去把那些富豪全綁了挨個審問?”秦淵冷笑了一聲。
林凡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獵人進山打老虎,最蠢的辦法就是滿山遍野地敲鑼打鼓找老虎。”秦淵重新閉上眼睛,“閉嘴。
到了酒店,先洗個澡。
然後帶你去個地方。”
林凡心裡一喜,以為秦淵終於要帶他去接頭或者去什麼黑市據點了,趕緊點頭。
兩個小時後。
傍晚六點,新加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壯麗的紫紅色。
牛車水,麥士威熟食中心。
這裡是新加坡最著名的平民美食聚集地,巨大的鐵皮棚頂下,密密麻麻地擠著上百個攤位。
電風扇在頭頂呼呼作響,但依然吹不散空氣中那股濃烈的,混合著海南雞飯的油脂香、肉骨茶的藥材味、沙嗲烤肉的焦香以及各種東南亞香料的複雜氣味。
人聲鼎沸,食客們坐在紅色的塑料凳子上,大汗淋漓地吃著麵前的美食。
林凡坐在一張油膩的折疊桌前,看著麵前擺著的一盤泛著油光的白斬雞、一碗用雞湯熬煮的米飯,還有一黑乎乎的肉骨茶,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他穿著短袖,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而坐在他對麵的秦淵,雖然穿著亞麻西裝,卻一滴汗都冇出。
他正拿著筷子,極其認真地夾起一塊沾著黑醬油和蒜蓉辣椒醬的雞肉,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
“嗯,天天海南雞飯,雖然名氣大,但雞肉的火候確實掌握得不錯,骨髓裡還帶著一點血絲,肉質最嫩。”秦淵咽下雞肉,又喝了一口肉骨茶,“這家的肉骨茶偏馬來西亞的巴生派,藥材味重,胡椒味冇那麼衝。
嘗嘗。”
林凡拿著筷子,手都在抖。
“老秦.......不是,老板。”林凡看了看周圍那些大快朵頤的遊客和本地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絕望,“我們坐了七個小時的飛機,跨越了半個地球,住進了世界上最貴的酒店之一......然後你帶我來這兒,就是
為了吃一份五塊錢新幣的雞飯?!”
“不然呢?餓著肚子抓人?”秦淵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可是時間!時間啊!”林凡急得快要拍桌子了,“距離他逃離東海市已經過去將近二十個小時了!他手裡拿著華國最頂尖的軍事機密!每一秒鐘,那200兆的數據都有可能變成境外敵對勢力的武器!我們難道不應該去找線
人?不應該去黑進當地的交通監控係統找他的蹤跡嗎?”
“吃。”秦淵用筷子敲了敲林凡麵前的盤子,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果你連一塊雞肉都嚼不爛,遇到事情連自己的胃都控製不住,你就趁早買機票滾回去。
我不需要一個隨時會因為焦慮而情緒失控的廢物跟在身邊。”
林凡的眼眶都紅了,那是一種極度的憋屈和不甘。
他看著秦淵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狠狠地咬了咬牙,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裡,連嚼都冇怎麼嚼,直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差點被骨頭卡住。
“吃得很痛苦是吧?”秦淵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一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想拔槍,你想踢門,你想把徐明生按在地上暴打一頓問出數據的下落。”
秦淵端起肉骨茶的湯碗,抿了一口。
“徐明生是個極其了解心理學的老狐狸。
他在東海市用了三年時間,布下了一個把整個國安局都耍得團團轉的迷魂陣。
他太清楚我們這些人的辦案邏輯了。”
秦淵的目光穿透了熟食中心喧鬨的人群,看向外麵的街道。
“他逃回新加坡後,第一件事絕對不是立刻找人交易。
他會像一隻受驚的蜘蛛,躲在網的最深處,一動不動。
他布置了無數條看不見的線:警方的監控網、黑市的線人網、地下錢莊的資金流。
他在等,等東海市那邊發覺他逃跑後,國安局派來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撞進他的網裡。”
“如果我現在按照你的想法,去找黑市線人買情報,去入侵監控係統,去查他可能出現的場所。
你會怎麼樣?"
林凡愣了一下,停止了機械的咀嚼。
“我們會驚動他。”林凡喃喃地說。
“對。”秦淵把筷子放下,“那些線人,很可能就是他的人。
我們查監控,他就能通過監控係統的反向防火牆看到我們的IP。
我們隻要一動,就像一隻飛蛾撞上了蜘蛛網。
他不僅不會暴露數據的下落,反而會把數據藏得更深,甚至直接通過線上進行不可逆的加密傳輸。
到那時候,我們就徹底滿盤皆輸了。”
林凡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終於明白了秦淵為什麼在機場會那麼嚴厲地訓斥他。
“所以......我們就隻能這麼乾等著?”林凡的語氣依然充滿了不甘。
“乾等?不。”秦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吃飽了,就要去乾活了。
我們要讓他自己,把網撤掉。”
林凡立刻精神一振,以為秦淵終於要展開某種秘密行動了,趕緊把剩下的半碗飯扒進嘴裡,背起背包跟了上去。
然而,接下來的三天,林凡簡直經曆了人生中最荒誕的三天。
這哪裡是跨國追捕?這簡直就是一檔奢華版的旅遊真人秀!
第一天晚上,秦淵帶著林凡去了烏節路那閃爍著璀璨霓虹燈、充滿了金錢味道的巨大奢侈品購物中心。
秦淵徑直走進了一家裝潢極度奢華的百達翡麗專賣店。
他用一張冇有國內資金記錄的離岸黑金卡,眼都不眨地刷下了一塊價值三十五萬新幣的6102P星空腕表,並且極其張狂地拒絕了包裝盒,直接戴在了手腕上。
隨後,他又去了一家意大利高級定製男裝店,和那個從西西裡飛來的老裁縫討論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西裝麵料。
接著是古巴雪茄俱樂部,掃空了櫃台裡所有的限量版雪茄。
第二天,秦淵租了一艘豪華遊艇,帶著林凡去聖淘沙灣出海遊玩。
他躺在甲板上曬太陽,喝著香檳,看著遠處的海景,整整在海上飄了五個小時。
第三天,秦淵去了一家隻有頂級會員才能進入的私人高爾夫俱樂部,一個人打了一下午的球。
林凡則像個傻子一樣,背著沉重的高爾夫球包,頂著熱帶的烈日,跟在他屁股後麵走完了十八個洞。
到了第三天晚上,當兩人提著大包小包,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金沙酒店的總統套房時,林凡終於爆發了。
“老秦,你是不是瘋了?”林凡把那些印著各種大牌的袋子狠狠地砸在沙發上,雙眼因為憤怒和疲憊而布滿血絲,“三天了!整整三天!我們在乾什麼?買表、買西裝、出海、打高爾夫!這是納稅人的錢!這筆錢能給邊防武警
買多少防彈衣你知道嗎?!你到底是在執行任務,還是在趁機中飽私囊?!"
秦淵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衣架上,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價格昂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我不累。
我是覺得惡心。”林凡喘著粗氣,幾乎是在咆哮,“我敬重你在國內的那些事跡,所以我才死皮賴臉地求處長讓我跟著你。
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對不起你身上穿過的那身衣服!如果你明天還是這種吃喝玩樂的狀態,我會直接向總部彙報,申請終止你的指揮權。
哪怕受處分,我也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查徐明生!”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中央空調發出的微弱風聲,以及落地窗外濱海灣那璀璨的夜景燈光閃爍。
秦淵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麵如同一條巨大發光絲帶般的高速公路。
他冇有生氣,也冇有發火。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塊在玻璃杯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林凡,你知道‘水”的特性是什麼嗎?”秦淵突然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林凡愣了一下,緊緊咬著牙關冇有回答。
“水是無形的。
它倒進杯子裡,它就是杯子的形狀;它倒進茶壺裡,它就是茶壺的形狀。
它能包容一切,也能穿透一切。”秦淵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看著林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