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4章 完美的肖像光
渡邊從防水袋裡拿出平板電腦,插上醫務室牆上的電源插座。
屏幕亮起,他輸入密碼,打開加密通訊界麵。
“我需要向漢桑國那邊確認接應地點。”渡邊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他們之前的計劃是在塔林港口的五號泊位。”
“告訴他們,計劃不變。”秦淵走到狹小的舷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的天光,“但我們需要他們準備好醫療物資和乾爽的衣服。
還有,確認機場的航線是否已經打通。”
“正在發送。”渡邊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回複了。
接應團隊已經在五號泊位等候,是一輛黑色的奔馳淩特。
飛機停在塔林納特·梅裡機場的私人停機坪,航線代號“歸巢”,兩小時後起飛。”
“很好。”秦淵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其他人,“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到了漢桑國,我們才算真正安全。”
兩個小時的航程在半夢半醒間顯得異常短暫。
當破冰船的汽笛聲響起時,秦淵睜開了眼睛。
醫務室的舷窗外,塔林港的起重機和集裝箱在清晨的薄霧中若隱約現。
船身輕輕震動了一下,靠岸了。
艙門被打開,大副站在門外。
“你們的‘外交朋友來接你們了。
從右舷的舷梯下去。”
冷風再次撲麵而來,但比起芬蘭灣的寒風,塔林港的清晨顯得溫和了許多。
六個人裹著保溫毯,依次走下舷梯。
碼頭上,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奔馳淩特已經等在那裡。
車門拉開,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戴著無框眼鏡的亞洲男人快步走上前來。
“秦先生?”男人的英語帶著標準的英式口音,他伸出手。
“是我。”秦淵冇有和他握手,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你是漢桑國派來的接應?"
“您可以叫我崔理事。”男人並不介意秦淵的冷淡,他收回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車上已經準備了熱湯、衣服和急救包。
請儘快上車,我們的飛機還在等。”
車廂內部很寬敞,空調開得很足。
座位上整齊地放著六個黑色的旅行包。
“包裡有適合你們尺寸的衣服和鞋子。
時間倉促,款式可能不太講究。”崔理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回頭看著他們,“保溫桶裡是參雞湯,可以驅寒。
醫藥箱在最後一排的座位底下。”
馬庫斯第一個拉開旅行包,裡麵是一套加厚的深藍色運動服和一雙嶄新的登山靴。
他毫不避諱地直接在車廂裡脫掉濕透的作訓服,換上乾爽的衣服。
“終於不用聞自己身上發黴的味道了。”他把濕衣服扔進一個塑料袋裡,然後擰開保溫桶的蓋子,“參雞湯?聽起來像是某種草藥煮的雞肉。”
“對你們現在的身體狀況很有好處。”崔理事微笑著說。
馬庫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但還是大口咽了下去。
“味道有點怪,但熱量很足。”
伊琳娜拿著自己的旅行包,走到車廂最後排,拉上了一道布簾。
幾分鐘後,她換上了一件黑色的羊絨毛衣和一條灰色的工裝褲走了出來。
那件破舊的蘇聯軍大衣被她仔細地折疊起來,抱在懷裡。
“那個大衣已經冇用了,您可以把它扔掉。”崔理事看了那件大衣一眼,提議道。
“不。”伊琳娜把大衣放在自己旁邊的空座位上,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它救了我的命。
車子在塔林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很快就駛入了機場的VIP通道,直接開到了停機坪。
一架冇有任何航空公司塗裝的灣流G650靜靜地停在晨光中。
登機舷梯已經放下,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站在舷梯兩側。
“請登機,各位。”崔理事站在車門旁。
進入機艙,奢華的氣息撲麵而來。
米色的真皮座椅,胡桃木的吧台,柔和的隱藏式燈光。
這與他們幾個小時前所在的那個漏風的石砌燈塔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飛機很快滑行,起飛,穿入雲層。
當安全帶指示燈熄滅時,機艙裡的氣氛終於鬆弛了下來。
阿卜杜拉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然後拿著相機坐在沙發上,開始一張張回放屏幕上的照片。
“你在看什麼?”老鼠湊過去,手裡拿著一個醫藥箱裡的創可貼,正費力地用牙齒撕開包裝。
“我在確認最後那張照片有冇有拍虛。”阿卜杜拉指著相機屏幕,“在燈塔裡,光線太暗,我冇有用閃光燈。”
屏幕上,是那塊在燭光下泛著幽暗光澤的太陽金牒,背麵的樹狀銘文清晰可見。
“拍得很清楚。”老鼠把創可貼貼在嘴唇的傷口上,疼得咧了咧嘴,“等拿到尾款,你打算用這筆錢去哪裡拍你的那些風光照?”
“可能是南美吧。
巴塔哥尼亞的冰川,或者阿塔卡馬沙漠。”阿卜杜拉抬起頭,“你呢?回蒙古?”
“也許吧。
我要先買一輛好一點的皮卡,二手的也行,隻要發動機不漏油。
然後在烏蘭巴托郊區蓋個帶暖氣的房子。
我受夠了俄羅斯的冷風了。”
渡邊靠在座椅靠背上,閉著眼睛,平板電腦放在手邊的桌子上,已經關機了。
“渡邊,你呢?”老鼠轉頭問他。
渡邊連眼睛都冇睜,聲音懶洋洋的。
“找個有溫泉的地方,泡上一個星期。
然後買一套最頂級的服務器設備,也許再換個機械鍵盤。
之前的那個在聖彼得堡的酒店裡報廢了。”
“聽起來真無聊。”馬庫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找空乘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他靠在吧台旁邊,晃著杯子裡的冰塊,“如果是我,我會去慕尼黑買一輛保時捷911,然後在不限速的高速公路上開到三百碼。”
“你連駕照都冇有。”伊琳娜坐在窗邊,看著雲層下方的景色,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有錢就可以在任何地方考到駕照,或者買到一個。”馬庫斯喝了一口威士忌,長舒了一口氣,“酒精才是人類文明的最高結晶。”
秦淵坐在機艙最前麵的獨立座椅上,靜靜地聽著他們的閒聊。
他冇有加入討論,隻是看著麵前桌子上的那個密封袋。
崔理事走過來,在秦淵對麵的位置坐下。
“秦先生,我們預計在五個小時後抵達漢桑國首都。”崔理事的目光落在那個密封袋上,“上麵的意思是,等飛機降落後,直接護送你們前往‘靜園'。
那裡已經準備好了晚宴。”
“晚宴?”秦淵抬起眼皮看著他。
“是的,一個小型的、私密的慶功宴。
為了感謝你們把漢桑國的國寶帶回來。”崔理事的語氣變得十分恭敬,“文化部的韓部長會親自出席,並接收太陽金牒。”
“希望你們的安保工作比聖彼得堡的時候做得好。”秦淵淡淡地說。
“請放心,靜園是國家安全局的秘密安全屋之一,絕對安全。
而且,關於你們的尾款,也會在晚宴結束後當麵結清。”
五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漢桑國首都的一個軍用機場。
夜幕再次降臨。
與塔林的清冷不同,漢桑國的空氣中帶著一絲濕潤的熱度。
車隊從機場後門駛出,沿著一條冇有路燈的盤山公路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最終駛入了一片被高牆和電網包圍的建築群。
“靜園”其實是一座修建在山體內部的地下掩體,從外麵看隻是一座普通的半山彆墅,但通過彆墅內部的電梯下降三層後,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裝修極具傳統風格的巨大空間。
晚宴的地點在掩體的核心區域,一個四周冇有窗戶,完全由隔音材料包裹的大廳。
大廳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長長的紅木餐桌,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美的瓷器和銀質餐具。
秦淵等人被引導進大廳時,餐桌儘頭已經站著幾個人。
站在最中間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深色中山裝的清瘦老人。
崔理事快步走過去,在老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人點點頭,目光越過崔理事,看向秦淵。
“秦先生,各位。”老人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我是韓泰宇,漢桑國文化部部長。
我代表國家,對你們的英勇行為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秦淵走到韓部長麵前,冇有多餘的客套,直接把手伸進外套的內側口袋,拿出了那個密封袋,放在了麵前的紅木餐桌上。
“太陽金牒。
您可以驗一下。”秦淵說。
韓部長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解開密封袋的拉鏈,將那塊泛著幽暗金光的圓碟捧在手裡。
他身後的兩名專家立刻湊了上來,手裡拿著放大鏡和強光手電,開始仔細檢查金牒表麵的銘文和刻痕。
大廳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和手電筒按鍵的“哢噠”聲。
足足過了五分鐘,其中一名專家直起身,對著韓部長重重地點了點頭。
“部長,是真的。
螺旋銘文的防偽暗記、背麵的樹狀譜係,以及邊緣的氧化痕跡,完全吻合曆史檔案的記載。
韓部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眶有些泛紅。
他把金牒重新放回密封袋,然後鄭重地對著秦淵等人鞠了一躬。
“一百年了。”韓部長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件象征著我們民族根基的聖物,終於回家了。
各位,你們不僅完成了一次商業委托,更是替我們找回了曆史。’
"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秦淵語氣平靜,並冇有因為對方的激動而產生情緒波動,“這是我們的工作。”
“當然,當然。
承諾的尾款,一分都不會少。”韓部長直起身,恢複了官員的鎮定,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各位請入座吧。
今晚,我們隻談慶祝,不談任務。”
餐桌上的菜肴異常豐盛,融合了漢桑國的傳統美食和一些西式的高端食材。
服務員推著餐車,將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品端上桌。
“這是漢桑國特有的黑牛肋排,用鬆針和秘製醬料烤製了四個小時。”崔理事在一旁介紹道,“還有這道,是用深海銀鱈魚做的刺身。
請各位品嘗。”
馬庫斯用叉子叉起一大塊牛肋排,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眼睛亮了起來。
“這牛肉的質感不錯,比我們在俄羅斯吃的那些凍肉強太多了。
如果有德國的黑啤就更完美了。"
“我們準備了漢桑國最好的陳年燒酒,度數很高,不知道您是否習慣。”崔理事立刻招手,讓服務員端上了一個精美的青瓷酒壺。
馬庫斯倒了一杯,一飲而儘。
“辣嗓子,但感覺對了。”
伊琳娜麵前放著一盤切好的煎餅,裡麵夾著不知名的肉餡。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然後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崔理事敏銳地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不。”伊琳娜咽下嘴裡的食物,灰綠色的眼睛看著桌麵上的青花瓷盤,“我隻是想起了在聖彼得堡那家格魯吉亞餐廳吃的牛肉餡餅。
這味道有點像,但香料的味道更重。”
“如果您喜歡,我可以讓廚房多做幾份。”
“不用了,一份就夠了。”伊琳娜低頭繼續吃著,吃得很慢,很認真。
老鼠對刺身冇有任何興趣,他專攻桌上的各種烤肉。
他的吃相有些粗魯,嘴角破裂的傷口被醬汁刺激到,他總是習慣性地用舌頭舔一下,然後繼續大口吃。
“老鼠,你這吃相簡直像餓了三個月的狼。”渡邊用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鱈魚刺身,蘸了一點芥末,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
“你在冰水裡泡過之後難道不覺得餓嗎?”老鼠含糊不清地反駁,“我現在的胃裡能塞下一整頭羊。”
阿卜杜拉則對桌上的擺盤和燈光產生了興趣。
他冇有吃太多,而是時不時地拿起相機,對著餐桌和人物拍幾張照片。
“這裡的燈光布置得很巧妙,光源是從天花板的縫隙裡漫反射下來的,打在人的臉上冇有陰影。”阿卜杜拉一邊看屏幕一邊評價,“這是完美的肖像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