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7章 最好的窗口
馬庫斯已經準備好了攀爬鉤。
他站起來,走到圍牆缺口正下方,把攀爬鉤甩上去。
鉤子在牆頭上卡住之後他使勁拉了兩下拉繩確認穩固,然後把繩子末端遞給身後的人。
馬庫斯第一個上去——他的體重最大,如果他上去的時候鉤子能擋住,其餘人就冇問題。
德國人攀繩的動作冇有伊琳娜那麼輕盈,但充滿了一力降十會的效率,每一次引體向上都充分動用了背部和核心的力量,不快但穩。
他到達牆頭之後冇有翻過去,而是趴在牆頭上用身體壓住鐵絲網最脆弱的焊接節點,從背包裡拿出一把折疊式的鋼絲剪,一剪刀剪刀地剪斷鐵絲網的橫索。
剪了四根橫索之後,鐵絲網上出現了一個可以容人鑽過去的缺口。
他把鋼絲剪收回背包,朝牆下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翻身消失在圍牆另一側。
秦淵讓阿卜杜拉第二個上,然後伊琳娜,然後老鼠。
輪到他自己的時候,秦淵冇有用繩子——他踩著伊琳娜爬過的那棵白樺樹的樹根,借助樹乾的高度直接跳到了牆頭上。
牆頭上的風比地麵大了很多,吹得他的衝鋒衣獵獵作響。
他蹲在牆頭上,低頭看了一眼牆內的情況——博物館主體建築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獸,建築外牆是深色的磚石,窗戶全部緊閉,隻有三樓最東邊的一個窗戶裡透出一線暗淡的光。
那光是暖黃色的,不是熒光燈的白光,看起來像是台燈。
有人在那個房間裡。
秦淵翻過牆頭,沿著牆內側的生鏽鐵梯下到地麵。
這裡的雪比牆外薄了很多,大部分地麵被壓在建築陰影下麵,雪麵上覆蓋著一層從旁邊白樺樹飄過來的枯葉,踩上去聲音比外麵更小。
馬庫斯已經清理出了第一個檢查點——圍牆內側門衛室,一個磚砌的小房間,貼著圍牆內側,窗戶朝博物館方向。
馬庫斯貼著牆壁挪到小房間的窗戶旁邊,快速探頭瞄了一眼之後縮回來,對秦淵做了兩個手語——一個人,坐著,醒著。
門衛室裡有一個安保人員值夜班。
這不是意料之外的情況——安德烈的安保體係裡至少有兩個夜間固定哨位,一個在門衛室,一個在博物館一樓大廳的監控台。
秦淵的計劃不是清除安保,而是繞過他們。
但繞過的前提是確認所有安保人員的精確位置,並且確保他們的行動半徑不會在任務過程中突然改變。
“阿卜杜拉,老鼠,外圍偵察。
確認所有固定哨位和巡邏路線。
五分鐘回報。”
阿卜杜拉和老鼠分彆從兩個方向沿著建築的牆根摸過去。
秦淵、馬庫斯和伊琳娜留在原地,蹲在一排修剪過的女貞樹叢後麵,等著渡邊的下一次回報。
耳麥裡渡邊的聲音準時響起。
“一樓監控台的安保確認在崗,畫麵裡他正在看手機。
監控係統目前正常,八個攝像頭畫麵都在循環。
你們的紅外信號在建築東南側,目前冇有被任何攝像頭捕捉到。
圍牆北側有一個活動熱源——很可能是巡邏犬。
熱源移動模式不規律,在自由活動。
你們和犬的距離大約兩百米。’
巡邏犬。
秦淵在心裡罵了一句。
狗是所有滲透行動中最不可控的變量——它們不受信號乾擾的影響,不按固定路線巡邏,不會在值班時看手機,最要命的是它們能聞到幾百米外的陌生氣味。
風向。
他抬頭看了看樹冠的擺動——風是從東南往西北方向吹的,這意味著他們的氣味正在被吹向和巡邏犬相反的方向。
暫時的好運。
阿卜杜拉的回報在三分鐘後到達。
“東側無固定哨位。
發現一個巡邏路線——單人,沿著建築東側到北側來回走,周期大約六分鐘。
剛才他經過東牆的時候點了一根煙,火光照出了他的臉——白人,四十歲左右,穿深色製服,腰間有對講機但冇有配槍。”
老鼠的回報緊隨其後。
“北側發現犬舍。
獨立建築,鐵皮屋頂,距離博物館後門大約五十米。
犬舍門關著,裡麵有三隻——不是一隻,是三隻。
兩隻在睡覺,一隻醒著,正在沿著圍欄走。
犬種看不清,但從體型判斷是東歐牧羊犬。
另外,博物館西側外牆有一個地下室的通風口,鐵柵欄鏽得很厲害,螺絲可能能卸。”
秦淵把這些信息拚在一起,在腦子裡快速重構了建築內部的安保分布。
門衛室一個,監控室一個,外圍巡邏一個,三隻狗在犬舍。
這已經比預期少了——安德烈可能在彆的夜裡會有更多安保,但今晚顯然不是。
也許安德烈本人今晚不在這裡,安保輪班的嚴格程度也隨之降低了。
但“也許”在任務中是一個危險的詞。
他把臨時擬定的入侵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博物館西側地下室通風口進入,通過地下室上到一樓後勤走廊,避開監控室,從後勤樓梯上二樓,穿過二樓藏品修複室,上三樓主展廳。
三樓那個亮著燈的房間不是主展廳,是展廳西側的一間辦公室。
如果他們能在不驚動那個辦公室裡的人的情況下拿到目標,再原路返回,任務就可以在四十分鐘內完成。
但他不信任務會這麼順利。
在黑鴉的每一次訓練都在教他同一個道理——計劃在行動開始的瞬間就開始失效。
“執行。”他按下耳麥。
“按照預定路線。
老鼠,你負責通風口。
伊琳娜,你跟著我。
馬庫斯,外圍警戒,盯住巡邏和門衛。
如果巡邏的往西側走,把他引開——用任何不發出聲音的方式。”
馬庫斯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了女貞樹叢的陰影裡。
秦淵帶著伊琳娜和阿卜杜拉沿著圍牆內側的陰影往西側摸過去。
他們經過博物館正門的時候,秦淵抬頭看了一眼門柱上的銅牌——巴掌大,上麵刻著幾行俄文,月光下隻能看清最後一行字:“私人收藏,非請勿入。”銅牌的下方沾了一小片乾掉的鳥類,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這大概是他今晚最後一次看到和任務無關的細節了。
通風口在地下室牆壁的底部,離地麵不到三十厘米,被一層凍硬的雜草半掩著。
老鼠已經蹲在那裡了,用匕首的刀尖在起鐵柵欄的螺絲。
螺絲鏽得厲害,擰到第二顆的時候刀刃滑了一下,在鐵柵欄上劃出一道尖銳的聲響。
所有人都僵住了。
秦淵把一隻手放在老鼠的肩膀上,冇有用力,隻是放上去。
老鼠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匕首的角度,用更慢的速度擰第三顆螺絲。
之後的三顆螺絲他用了將近五分鐘才卸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汗珠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裡冒出了細微的白汽。
鐵柵欄取下來之後,通風口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方形開口,寬不到半米,高更窄。
老鼠率先鑽了進去,秦淵緊隨其後,然後是伊琳娜。
阿卜杜拉留在外麵——他的體型在三人中最大,如果地下室空間不夠,他鑽進去反而會卡住。
秦淵給他的指令是守在通風口外麵,保持無線電靜默,如果馬庫斯那裡有情況立刻通知。
通風管道裡麵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更狹小。
管道內壁是混凝土的,粗糙不平,爬行的時候膝蓋和手肘頂著管壁,每一次移動都要靠腳尖蹬地來推動身體前進。
秦淵在老鼠身後爬了大約十米,管道的方向轉了九十度彎,拐過去之後空氣裡開始出現黴味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再往前爬了不到五米,管道變寬變高,進入了一個地下室設備間——鍋爐、熱水管道、配電箱占據了大部分空間,頭頂上是一排暖氣管,管外包著的石棉保溫層已經老化發黃。
設備間裡很暖和,和外麵的冰天雪地是兩個世界。
暖氣管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古老的機械生物在沉睡中發出的鼾聲。
秦淵從通風口鑽出來,站在設備間的水泥地麵上,做了一個全身伸展——他的膝蓋和手肘都麻了。
老鼠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設備間的門是一扇防火門,門縫下麵透進來走廊裡的微弱燈光。
秦淵把門推開一條縫,走廊裡是日光燈的白光,照在灰色的牆上和米色的地磚上。
後勤走廊,和渡邊的地圖標記一致。
走廊右側通往廚房和洗衣房,左側通往樓梯間和一樓展廳的後麵。
秦淵對身後的伊琳娜打了個手語——往左。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左移動。
經過了堆放清潔用品的儲藏間、員工更衣室、一個小型冷庫。
在冷庫門口,秦淵忽然停下了——不是聽到了什麼,而是聞到了。
冷庫的門封條老化了,冷氣從門縫裡滲出來,裹著一股變質的肉類和融雪劑的氣味。
但這股氣味裡混著另外一種味道,一個不該出現在冷庫裡的味道。
雪茄。
冷庫裡有人。
秦淵後退一步,把身體貼在牆上。
伊琳娜在走廊對麵和他做著同樣的動作。
他緩緩轉過頭,透過冷庫門上的圓形玻璃窗往裡看。
冷庫的燈是關著的,但裡麵有一點橙紅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滅——雪茄的火頭。
有人在冷庫裡抽煙。
這個人很可能不是安保人員——安保不會在值班時把自己關在冷庫裡。
最合理的解釋是,這是一個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偷偷躲進冷庫裡抽煙,因為博物館內部全麵禁煙。
但這意味著,這個人隨時可能出來,而他們正好站在冷庫門外。
秦淵和伊琳娜對視了一眼。
他用手語比了三個字——繞過去。
但就在這時候,冷庫門把手轉動了。
門往外推開。
不是慢慢推開,而是乾脆利落地一把推開。
秦淵和伊琳娜分彆縮到冷庫門兩側的死角,門打開之後擋住了秦淵,門內側正對著伊琳娜的方向。
推門出來的人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手指夾著雪茄,雪茄的煙灰落在地上鋪的防滑墊上。
他穿著博物館的灰色工作服,四十多歲,禿頂,啤酒肚,嘴裡用俄語嘟囔著抱怨暖氣不夠熱。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左側——正對著伊琳娜。
伊琳娜的反應比任何一個訓練科目都快。
她在那個人看清她的臉之前就靠近了他,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把陶瓷匕首的刀刃貼在了他的頸動脈旁邊。
她冇有割下去,隻是把刀刃放在那裡,讓刀刃的冰涼和頸動脈的搏動同時傳遞到那個人的感官裡。
那個人的瞳孔在瞬間放大,雪茄從手指間掉在防滑墊上,燒焦了化纖纖維,發出刺鼻的焦臭味。
伊琳娜用俄語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秦淵冇聽清的話。
那人拚命點頭,尿漬在他的灰色工作褲上迅速蔓延開來。
秦淵快步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鎮靜劑注射器,拔掉針頭保護套,紮進那個人的大腿外側。
推藥的動作很快,淡黃色的液體在四秒內全部進入肌肉。
那人的眼神從恐懼變成困惑,然後瞳孔失焦,身體軟了下去。
秦淵接住他,把他拖回冷庫裡,放在一摞凍肉箱子後麵。
他把掉在地上的雪茄撿起來在冷庫門框上按滅,塞進自己口袋裡——不能留下有人來過的新痕跡。
然後他關上冷庫門,看了一眼手表,從進入建築到出現意料之外的變量,隻用了不到十分鐘。
耳麥裡渡邊說話了:“一樓監控台的安保站起來倒水。
他正走向飲水機,背對監控畫麵。
如果你們要穿過一樓走廊,現在是最好的窗口。
二十五秒。”
秦淵拽了一下伊琳娜的袖口。
兩個人快速穿過冷庫門外的走廊,經過洗衣房,左轉進入樓梯間。
樓梯間裡的燈光比走廊更暗,牆麵刷著灰綠色的油漆,扶手的金屬表麵已經被無數隻手磨得發亮。
秦淵走在前麵,一步兩級,重心壓低,腳掌先著地再滾動到腳尖。
伊琳娜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步頻完全同步——這是黑鴉兩周訓練形成的默契,在協同障礙賽道上反複磨合出來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