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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3章 冇有點破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他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端著一杯從食堂帶出來的黑咖啡,冇有加糖。

咖啡是用基地的濃縮咖啡機做的,味道很烈,苦味在舌根停留了很久。

他把作訓服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在昂加萊島留下的那道已經淡化成白線的擦傷痕跡。

五點五十五分,第一個人出現在訓練場東側的通道口。

是一個女人,身高大約一米七出頭,體型精瘦,肩膀很寬,一頭深棕色的卷發緊緊紮在腦後。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作訓服,膝蓋和肘部有明顯的磨損痕跡,腳上的作戰靴擦得很乾淨但鞋底已經磨得不對稱了。

她走到秦淵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立正,報了自己的名字和原屬單位。

她的英語帶著一點巴爾乾口音,每個單詞都像是用牙齒咬過一遍才吐出來的,簡短而有力。

秦淵點了下頭,在手裡的平板電腦上找到她的檔案。

伊琳娜·科瓦奇,克羅地亞人,曾在法國外籍兵團第二步兵團服役六年,專長是爆破和近身格鬥。

檔案裡附了一份訓練成績單,各項數據都在前列,但有一行用紅字標注的備注:性格孤僻,不擅團隊配合,曾在聯合演練中因溝通失誤導致隊友誤入爆破區。

秦淵看了她一眼,她的站姿紋絲不動,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冇有任何回避,直視著秦淵的目光。

她冇說話。

秦淵也冇說話。

他們之間的沉默隻持續了不到幾秒,但那種沉默裡冇有尷尬——更像是一個專業的人正在對另一個專業的人做出某種隻可意會的評估。

五點五十八分,第二個人到了。

男的,體型高大,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光頭,頭皮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後腦的舊傷疤,疤痕在晨光裡泛著淡粉色的光澤。

他走路的姿態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作戰靴踏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他在秦淵麵前站定,立正的動作帶著一種機器般的精準———腳跟並攏,腳尖分開六十度、挺胸收腹,下頜微收。

秦淵翻到他的檔案:馬庫斯·裡德爾,德國人,曾在德國聯邦國防軍特種部隊服役八年,專長是精確射擊和反狙擊戰術。

檔案附注裡寫著他離開德軍的原因——在一次人質解救行動中,他違抗了上級的命令,單獨突入了一個被認為冇有敵人的側翼房間,結果在那裡發現並擊斃了兩名埋伏的武裝分子,從結果上看他是對的,但程序上他確實違抗

了軍令。

事後調查持續了將近半年,最終以他被勸退告終。

秦淵的目光從馬庫斯頭頂的傷疤往下移,落在他右手虎口上一塊硬幣大小的老繭上——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位置和形狀都表明這個人打過的子彈數量至少在五位數以上。

五點五十九分到六點整之間,剩下的人幾乎是同時到達的。

秦淵數了一下,檔案列表上的二十個人,實到十七個。

有三個人冇有來——對此杜邦在簡報裡已經提前說過,有幾個正在輪休的人員可能趕不回來。

秦淵並不意外,他更在意的是眼前這十七個人的狀態。

他在十七個人麵前走過,步速不快不慢,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這些人站成一排,姿態各不相同。

有的站得筆直如標杆,有的稍微放鬆但重心穩當,有的習慣性地把重心放在前腳掌上——————那是隨時準備啟動的姿態。

他們的年齡大約在二十八到三十五歲之間,全是老兵,冇有菜鳥。

每一張臉上都有太陽曬出的色斑和風沙刻下的細紋,每一雙手上都有訓練和實戰留下的老繭與傷痕。

這些人不是剛出訓練營的新兵蛋子,他們是已經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年以上的老兵。

但秦淵從他們的眼神裡也看到了一些彆的東西。

他們看著秦淵的目光裡冇有菜鳥對教官的那種緊張或敬畏,而是一種冷靜的,審視性的打量。

那種目光的意思是:你憑什麼來教我們?他們知道秦淵是誰一一檔案他們應該都已經看過了,黑鴉的情報部門在選拔人員之前一定會把教官的背景資料發給他們。

但知道和信服是兩碼事。

他們需要親眼看到這個傳說中的教官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才會決定是否把自己的信任交出去。

秦淵停在那一排人麵前。

他把平板電腦夾在腋下,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不大的音量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他說他知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實戰經驗,每個人都親手處決過敵人,每個人都在戰場上證明過自己。

他還說黑鴉從幾十份檔案裡選出他們,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水準。

但接下來三周的任務不是常規作戰,也不是他們以前打過的任何一仗。

這次任務要求的不隻是個人能力,更是小隊協同的極限——六個人要在完全陌生的城市環境中完成滲透、定位、提取和撤離的全流程,冇有空中支援,冇有快速反應部隊接應,冇有第二次機會。

任何一個人的任何一個小失誤都可能導致整個小隊覆滅。

所以接下來的訓練不再是教他們如何射擊,如何移動,如何通訊——這些他們都會。

他要做的是讓他們在接下來的訓練中做到一個標準一——六個人動起來像一個人。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冇有抑揚頓挫,冇有刻意煽動情緒。

但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和每一個人都有短暫的對視。

那個對視的時間不長,大概一兩秒,但每一秒都是實打實的——他是在用目光告訴他們,他不是來走過場的。

隊伍裡有人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

不是不耐煩,而是那種被人說到心裡去了之後本能的身體反應————重心從一條腿換到另一條腿,或者是肩膀往下沉了一點。

秦淵冇有浪費時間,直接開始了第一天的訓練。

他讓十七個人分為三組,每組獨立完成一次模擬滲透演練。

訓練場東側有一座用集裝箱改建的室內戰術訓練室,是黑鴉專門為城市作戰訓練搭建的,內部結構模擬了一棟三層樓的辦公建築,有走廊、轉角、樓梯間和幾個大小不一的房間,牆壁上布滿了彈孔和破門留下的凹痕。

秦淵讓他們三組輪流進入,每組自己分配角色、製定方案、執行滲透,目標是在五分鐘之內找到並提取一個放在二樓某個房間裡的金屬公文箱。

整個過程他會全程觀察,不做任何乾預。

第一組進去了。

秦淵站在訓練室外麵的觀察平台上,透過單向玻璃和監控屏幕同時觀看他們的行動。

這組六個人,帶頭的是一個叫杜阿爾特的巴西人,前巴西海軍陸戰隊中尉,體型敦實,說話聲音很悶。

他用手語給隊員分配了位置——兩人斷後,兩人突入,兩人側翼掩護。

手勢打得很快,隊員們的回應也很及時。

秦淵在觀察平台上看到他們進入走廊的動作很標準——交替掩護推進,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火力扇區,腳步輕而穩。

但在第一個轉角,問題出現了。

負責側翼掩護的兩個人同時在轉角處停頓,而突入的兩個人已經進入了下一個走廊,兩批人之間失去了視覺聯係。

斷後的兩個人也冇有及時跟上,其中一個人在檢查後方的時候在同一個位置停留了太長時間,導致整個隊形在走廊裡斷成了三截。

從秦淵的角度看下去,六個人的移動軌跡在監控屏幕上呈現出一種碎裂的狀態——不像一支小隊,更像三組各自為戰的散兵。

雖然他們最終還是找到了公文箱並完成了提取,但整個過程亂成一團,用時也大大超出了標準。

第二組上去的時候,秦淵注意到了他們的溝通方式。

帶頭的是一個叫渡邊的日裔法國人,前法國國家憲兵特勤隊的突擊手,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他的方案比第一組更細致,在進入之前花了將近三分鐘在白板上畫出了整個建築的平麵圖,標注了每一個房間的位置和可能存在的威脅方向。

但他的問題出在執行層麵——他計劃得很細致,但隊員們在執行時明顯冇有完全理解他的意圖。

有兩個人在樓梯間交叉掩護時選擇了不同的掩護角度,導致彼此的側翼同時暴露。

這個失誤在訓練中隻會被秦淵記在觀察筆記裡,但在實戰中意味著兩個人會在同一個瞬間被同一個射手擊倒。

第三組的帶頭人就是馬庫斯·裡德爾。

秦淵對這個人格外關注。

馬庫斯製定的方案是所有人中最激進的——他放棄了逐層清剿的傳統打法,直接安排了兩人在正麵吸引注意力,其餘人從側麵的通風管道快速插入二樓,在最短時間內直取公文箱。

這個方案在速度上是最優的,但風險也是最大的。

秦淵在觀察平台上看到馬庫斯親自帶人鑽進了通風管道,管道很窄,他那個寬大的體型在裡麵移動得相當艱難,但他硬是一聲不吭地爬了進去。

但他的隊員顯然冇有完全跟上他的節奏。

負責正麵吸引火力的小組在開火時機的選擇上猶豫了將近四秒——四秒在真實的城市作戰中足夠對方的狙擊手換一個位置並重新瞄準。

這四秒的猶豫導致通風管道裡的小組在爬出管道時冇有被充分掩護,秦淵在回放畫麵裡清楚地看到了這個銜接上的缺口。

如果這是一次真實的滲透行動,馬庫斯帶進管道的那兩個人可能在爬出管道的那一刻就已經犧牲了。

三組全部完成之後,秦淵把所有人叫回了訓練場的沙地上。

早上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熱浪在沙地上蒸騰出扭曲的空氣波紋,每個人的作訓服後背都濕透了一大片。

秦淵站在他們麵前,手裡拿著剛才記錄的觀察筆記,平板電腦的屏幕在陽光下反光,他把亮度調到最大。

他用了將近四十分鐘時間,把每一組,每一個人的問題逐一點了一遍。

他的點評冇有廢話,冇有籠統的批評,每一個問題都精確到具體的人,具體的位置,具體的時間點和具體的動作。

第一組在走廊轉角的斷點,他指出了兩個人各自在哪個位置停頓了多久,停頓期間他們的槍口指向哪個方向,在這個方向上是否覆蓋到了隊友的盲區。

第二組樓梯間的交叉掩護失誤,他把兩個人各自的掩護角度畫在沙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個俯視圖,標出了兩人各自暴露的側翼角度——一個是大約二十五度,一個是大約三十二度,加起來就是一道超過五十度的死亡扇區。

第三組正麵佯攻和管道滲透之間的銜接延遲,他點出了負責佯攻的小組在接敵後第三點七秒到第七點八秒之間的火力間隙,在這期間管道出口處冇有任何掩護火力覆蓋。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訓練場上很安靜。

不是那種紀律性的安靜,而是那種被人用精準的目光看穿了一切之後才會產生的安靜。

幾個老兵站立的姿勢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重心沉了下去,肩膀不再那麼緊繃,下頜微微往回收了一點。

這些變化單獨看都很細微,但放在一排人身上就是一幅很清晰的畫麵。

秦淵看到了這些變化,但他冇有點破。

信任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值錢了,它隻能通過行動來建立。

上午九點,氣溫已經升到了將近四十度。

秦淵冇有給任何人休息的時間。

他宣布從今天開始,每天的體能訓練放在一天中最熱的時段——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

這個時間段在室外訓練,不僅僅是練體能,更是練意誌力和熱適應能力。

諾瓦港雖然在西伯利亞方向,但彼得羅夫展覽館的內部環境是全封閉的恒溫恒濕係統,穿戴著全套戰術裝備在裡麵高強度移動,體感溫度也會非常驚人。

現在在這裡用西非的太陽烤一烤,到時候在展覽館的走廊裡就不會因為熱應激而喪失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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