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9章 原來的布局
他洗漱之後去院子裡檢查了一下堆放的材料,複合木地板在包裝箱裡冇有被夜露打濕,除濕機的水箱裡已經積了半箱水,倒掉之後繼續運轉。
水泥地麵的顏色比昨天淺了兩個色號,說明潮氣正在被逐步抽走。
他把防潮墊搬進房間鋪開,沿著水泥地麵展開,接縫處用專用膠帶封好,鋁箔麵朝上,反射層在清晨的陽光裡泛著細碎的光點。
然後他在防潮墊上用卷尺和鉛筆畫出第一排地板的鋪裝基準線,用水平尺反複確認線條的平直度——基準線如果偏了,鋪出來的整麵地板都會歪。
他在不同的位置測了好幾遍,每一次氣泡都穩穩地停在正中間。
宋雨晴七點半下樓的時候,看到秦淵已經蹲在房間裡鋪第二排地板了。
他戴著手套和護目鏡,左膝跪在已經鋪好的地板上,右手握著橡膠錘,每放好一塊板就用橡膠錘沿著邊緣均勻地敲一遍,將鎖扣敲緊到不留任何縫隙。
橡膠錘落在木板上發出的聲音是沉悶的噗噗聲,節奏穩定,每隔幾秒響一次,像一台精確的人肉節拍器。
他鋪了半排之後停下來,用拉杆把已經鋪好的地板和牆麵之間的縫隙調整均勻,然後繼續往後鋪。
每一塊板放上去之前都會先比劃一下,確認方向和紋理,然後才卡進鎖扣。
他的動作不快,但極其流暢,每一步之間冇有任何猶豫或反複。
宋雨晴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速溶咖啡,安靜地看著秦淵鋪地板看了好幾分鐘。
她看的不是地板,是秦淵的動作。
那種動作裡麵有一種很少見的品質——不是速度和力量,而是精確與穩定的結合。
他在操作每一步的時候,眼神、手部動作,身體的移動都是連貫的,像一段設計好的程序在運行,但又比任何程序都要自然。
這個男人在荒島上可以搭建避難所,在城市裡可以鋪木地板,他的技能跨度大得有點離譜,但放在他身上又毫不違和。
許悅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頭發還冇梳,穿著一件印著卡通海豚的睡衣。
她經過走廊的時候順手把發黴房間的門推開看了一眼,然後就站在門口不動了,眼睛從半睜狀態變成了完全睜開。
秦淵已經鋪完了三分之一的麵積。
新地板的淺木色在晨光裡顯得溫暖而乾淨,鎖扣拚接處的縫隙細得幾乎看不見。
和昨天那片黑灰色的發黴地板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新的木地板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木紋的紋理清晰可見,空氣裡彌漫著新木材特有的鬆木香氣,和除濕機排出的乾燥空氣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清爽的、帶著木頭味的室內氣息。
“你就是傳說中的什麼都會的那種人是不是。”許悅站在門口說,語氣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秦淵冇有停下手裡的活,隻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他用橡膠錘敲緊一塊地板的鎖扣,噗噗兩聲,然後說了一句“很多東西原理是通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在調整下一塊板的方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雅詩也下樓了,她今天穿了一件亞麻襯衫和寬鬆的棉質長褲,頭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走進來看了看進度,目光從已經鋪好的區域掃到秦淵正在鋪的位置,然後提出了一個專業問題:“你留了伸縮縫冇有?複合木地板會熱脹冷縮,不留縫隙的話到了冬天會起拱。”
秦淵指了指已經鋪好的地板和牆麵之間的位置。
“留了。
靠牆一側全部留了縫隙,等踢腳線蓋上去就看不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用一個小木塊墊在牆邊地板的側麵作為臨時定位塊,確保縫隙寬度保持一致。
他每一塊牆邊板都會墊兩個小木塊,位置對稱,力度均勻。
林雅詩蹲下來看了一眼牆邊的伸縮縫,縫隙均勻得可以用遊標卡尺量。
她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數據上很完美”,然後轉身去廚房幫宋雨晴準備早餐。
早餐是簡單的吐司煎蛋和水果。
四個人坐在廚房的餐桌邊吃,秦淵把手套摘下來放在一邊,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但咀嚼很徹底。
窗外有鳥在叫,不是昂加萊島那種海鳥的尖嘯,而是小區裡常見的麻雀和白頭鴨,叫聲短促而家常。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在餐桌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形光斑,光斑的邊緣剛好落在宋雨晴的咖啡杯上,杯沿反射出一圈細小的光點。
吃完早餐,秦淵繼續鋪地板。
許悅換好衣服下來幫忙遞材料,林雅詩負責記錄每塊板的編號和鋪設位置,她說要留一份數據存檔,萬一以後出了問題可以追溯到具體哪塊板,哪個位置。
宋雨晴去院子裡把昨天堆放的垃圾袋重新捆紮了一遍,然後給物業打了電話預約大件垃圾的清運時間。
到上午十點半,秦淵鋪完了最後一塊地板。
他在最後一塊板的邊緣墊好定位塊,用橡膠錘沿著鎖扣敲了最後一遍,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跪了一上午的膝蓋。
整間房間的地麵煥然一新,新地板的紋路流暢而均勻,橡木色的表麵在自然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和隔壁房間的地麵銜接處嚴絲合縫,踩上去是堅實而平整的腳感,冇有一塊鬆動或翹起。
接下來是踢腳線。
秦淵用手鋸把踢腳線按牆麵長度鋸成對應的尺寸,鋸的時候每一下推拉都穩穩當當,鋸口平整乾淨,冇有崩邊。
他用直角尺量每個牆角的四十五度切角,然後用美工刀修掉毛邊,切口乾淨利落。
踢腳線用專用膠水粘在牆根,粘好之後他用橡膠錘沿著踢腳線輕輕敲了一遍,確保每一段都和牆麵完全貼合。
白色的踢腳線和淺橡木色的地板搭配在一起,顏色乾淨清爽,視覺上把整個房間的輪廓框得整整齊齊。
最後是牆麵修複。
秦淵把膩子粉按比例加水調成膏狀,用刮刀均勻地批在鏟掉膩子的牆麵上。
批膩子是個技術活,刮刀和牆麵的角度要保持在三十到四十五度之間,力度要均勻,否則膩子層會厚薄不一。
秦淵的手腕在操作刮刀時穩得像裝了陀螺儀,每一刀的厚度都控製得近乎一致。
膩子刮上去之後是一層均勻的灰白色膏體,表麵平滑如鏡。
他說膩子需要晾乾,大概要四到六個小時,乾了之後用砂紙打磨平整,然後刷防黴底漆,最後刷麵漆。
底漆是透明的,刷上去之後牆麵的底色會變深一點,但很快就會乾。
麵漆刷兩遍,第一遍橫向刷,第二遍縱向刷,這樣漆膜的覆蓋最均勻,紋理最細膩。
宋雨晴在旁邊看秦淵刮膩子看了很久。
她注意到秦淵刮膩子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很鬆弛——肩膀是垂下來的,呼吸是平穩的,手腕的動作帶著一種重複勞動特有的節奏感。
這種節奏感和他在昂加萊島搭建遮雨棚時完全不同——那時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警惕和緊迫,而現在他的動作裡隻有專注和耐心。
他像是在通過修複一麵牆來修複自己在海麵上被撕裂的秩序感。
“你是不是覺得做這種事情很解壓?”宋雨晴問。
秦淵想了一下,用濕布擦掉刮刀上殘餘的膩子。
“不是解壓。”他說,“是確定感。
你知道每一步該怎麼做,知道每一步做完之後會是什麼結果。
這種確定感在有些時候是很稀缺的東西。”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宋雨晴聽出了他話裡的分量。
傍晚時分,膩子乾透了。
秦淵用細砂紙把膩子表麵打磨光滑,然後用濕布擦掉打磨產生的粉塵。
防黴底漆刷上去之後,牆麵變得微微發亮,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化學清漆的氣味。
等底漆乾透,他開始刷麵漆。
刷漆的氣味比底漆溫和得多,帶著一點乳液的清香。
他用滾筒蘸了漆,在托盤上滾勻,然後先在牆麵上橫向滾一遍,等第一遍乾得差不多了再縱向滾第二遍。
乳膠漆覆蓋上去之後,牆麵恢複了和周圍一致的顏色,“暖白亞光”的色調在夕陽下看起來柔和而潔淨,和原來牆麵的色差肉眼完全無法分辨。
到晚上七點,所有工序全部完成。
房間的門窗全部敞開通風,除濕機繼續運轉,加速漆麵乾燥和殘留氣味的散發。
秦淵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清洗乾淨,橡膠錘和刮刀在水龍頭下衝掉上麵沾的膩子和膠水,用乾布擦乾之後放回工具箱。
手鋸的鋸齒縫隙裡卡了一些木屑,他用舊牙刷一根一根地清理乾淨,然後在鋸片上抹了一層薄薄的防鏽油。
許悅、宋雨晴和林雅詩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這個二十四小時前還發黴腐爛的空間。
新地板的橡木色在暖黃色的吸頂燈光下顯得溫暖而厚實,白色的踢腳線整齊地沿著牆根延伸,牆麵平整光滑,冇有一點黴斑的痕跡。
窗戶開著,夜風從院子裡吹進來,帶著新割草坪的草香味,把房間裡最後一點油漆味吹散。
空氣是乾燥的、清爽的,帶著新木頭淡淡的鬆脂香。
許悅把腳上的拖鞋踢掉,赤腳踩在新地板上走了幾步。
木板貼著腳掌的觸感是光滑而微涼的,比舊地板更平整,踩上去冇有任何咯吱聲。
她走到窗戶前,用手指摸了摸新刷的牆麵,牆麵乾透了,光滑細膩,指腹劃過時有一種類似觸摸瓷器表麵的觸感。
“我有一個提議。”許悅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麵對門口的幾個人,“這間房間以後不要當儲物間了。
我們把它改成一個小書房或者茶室之類的一一放幾個坐墊,一個小矮桌,牆上掛幾幅我們旅行拍的照片。
畢竟是秦淵親手修的。”
宋雨晴第一個點頭。
林雅詩說她可以負責設計布局,畫一張效果圖出來。
秦淵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剛擦乾淨的橡膠錘。
他看了一眼自己修好的房間,點了點頭。
“可以。”他說,然後彎腰把工具箱的蓋子合上,鎖扣哢嗒一聲扣緊。
第二天是周六,天海市迎來了入秋之後最舒服的一個晴天。
陽光是淡金色的,照在皮膚上冇有灼燒感,隻有一層薄薄的暖意。
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遠處海麵的濕潤和近處桂花樹的甜香,穿過彆墅敞開的窗戶,在房間裡打著旋又溜出去。
秦淵起床之後先去了西側房間檢查漆麵。
昨晚刷的麵漆已經徹底乾透了,牆麵呈現出均勻的啞光質感,湊近了聞不到任何黴味或油漆的刺激性氣味,隻有一股極淡的,類似新書本翻開的清香味。
除濕機的水箱裡又積了半箱水,他倒掉之後把機器調到了低檔,讓房間保持乾燥的同時不至於太吵。
許悅十點鐘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發現秦淵已經把客廳的沙發重新擺了位置。
原來的布局是沙發背對窗戶,現在他把它轉了幾十度,讓陽光可以斜斜地照在沙發坐墊上。
防塵罩全部拆掉了,扔進洗衣機裡正在轉。
茶幾上的那盆多肉被移到了窗台邊,澆透了水,皺縮的葉片已經開始舒展,顏色也從暗紫色慢慢變回了綠色。
她揉著眼睛站在樓梯最後一個台階上,看著秦淵蹲在電視櫃旁邊用電工膠帶整理一團亂麻似的電源線,忽然覺得這棟彆墅在經曆了兩周的荒廢和四十八小時的大修之後,正在用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成“家”的樣子。
林雅詩在上午十一點把西側房間的效果圖畫好了。
她用的是平板電腦上的室內設計軟件,把房間的尺寸和門窗位置精確輸入之後,軟件渲染出了一張相當逼真的效果圖——淺橡木色的地板上鋪了一張米色的劍麻地毯,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張矮矮的實木茶幾,茶幾周圍散著四個
深灰色的布藝坐墊。
北牆放了一排矮書架,上麵錯落有致地擺著幾盆綠植和一盞紙質的落地燈。
南牆的空白處掛了三個相框,相框裡是占位圖片,林雅詩說等照片選好了可以替換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