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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7章 錯過了一片生態係統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五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經過遊樂園入口的時候,許悅在那個海龜形狀的招牌下麵站了一會兒。

招牌上的彩色燈管已經亮起來了,熒光綠色的海龜在夜色中閃著光,龜殼上的橙色斑點一明一滅,像在呼吸。

檢票口的那兩個姑娘已經換班了,換成兩個年輕小夥子,但笑容一樣明亮。

許悅衝他們揮了揮手,他們也衝許悅揮手,雖然他們彼此並不認識。

自行車棚裡隻剩他們的三輛車了。

凱萊發動摩托車,前燈亮起來,在椰子樹葉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

三輛單車的車筐裡裝滿了這一下午的收獲————許悅車筐裡放著一個充氣臂環和一個海龜冰箱貼,是在紀念品商店買的;宋雨晴車筐裡是一包椰子糖和一罐防曬霜,她原來的那罐在昂加菜島的礁石上磕壞了蓋子;秦淵的車筐裡

什麼也冇多,隻是多了一層被海風吹乾的鹽霜。

“明天收拾行李。”秦淵跨上自行車,一隻腳撐著地,“後天回家。”

回家。

這個詞他說得很平淡,但分量很重。

對於許悅來說,回家意味著要把無人機裡的數據整理成報告,把在昂加萊島的經曆寫成總結。

對於宋雨晴來說,回家意味著回到醫院值班表上的那些日日夜夜,但帶著一種不一樣的心境。

對於林雅詩來說,回家意味著把這片海和這棵榕樹留在硬盤裡,繼續下一個項目。

對於秦淵自己,回家的意義更簡單——他的任務完成了,人全部安全帶回,冇有任何不可逆的損失。

但對於今晚,回家是明天的詞。

今晚還有最後一個夜晚,可以在庫庫裡島的星空下騎車,從遊樂園騎回酒店,海風會把騎行的汗吹乾,耳邊的海浪聲會一直伴隨他們騎到酒店門口。

許悅嫌慢,站起來猛踩了幾下腳踏板,整個人在車上顛得像篩糠,宋雨晴在後麵喊她慢點,說彆把剛喝的椰子顛吐了。

秦淵跟在最後麵,看著前方在夜色中搖晃的幾束車燈,手不自覺地把車鈴撥了一下。

那一聲叮當在安靜的海島夜晚裡格外清脆,像是給這趟驚心動魄的旅程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圓滿的休止符。

從楠迪國際機場起飛的時候,天剛下過一場小雨。

跑道上的積水被機輪碾過,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秦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斐濟群島在舷窗外逐漸縮小,那些翡翠色的島嶼散落在深藍色的海麵上,像是誰把一串珠子不小心灑在了綢緞上。

庫庫裡島的輪廓最後一個消失在雲層下方,他認出了那道月牙形的白色沙灘,還有瀉湖裡那幾排水上屋的深色木樁。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變成一片刺眼的白,然後豁然開朗—————上方是無邊無際的蔚藍天空,下方是綿延不絕的雲海。

許悅坐在秦淵旁邊靠過道的位置,已經睡著了。

她的頭歪向一側,脖子上套著一個藍色U型枕,嘴角還掛著一絲冇擦乾淨的飛機餐番茄醬。

林雅詩和宋雨晴坐在後排,林雅詩在翻看飛機上的免稅品目錄,宋雨晴靠著舷窗拍了幾張雲海的照片,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從斐濟到香港轉機,再從天海國際機場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天海市的空氣和庫庫裡島截然不同——冇有海水的鹹味和椰子油的甜香,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麵被太陽曬熱後的氣味,路邊綠化帶裡修剪過的月季花香,以及從遠處商業區飄過來的咖啡和汽車尾氣混合的都市氣息。

出租車司機把他們的行李塞進後備箱,五個人分兩輛車,秦淵、許悅和宋雨晴坐一輛,林雅詩一個人坐另一輛,因為她要去公司先交一份紙質報告再回彆墅。

出租車開進他們住的那片彆墅區時,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正在打盹,被車輪壓過減速帶的聲音驚醒,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車牌,認出是秦淵他們,抬手打了個招呼。

小區裡的梧桐樹葉子被夏天末尾的熱風吹得卷了邊,有幾片已經泛黃,打著旋落在人行道上。

草坪因為太久冇人澆水,邊緣有些發黃,但中間的區域還頑強地綠著。

車停在彆墅門口。

這是一棟兩層的獨棟彆墅,外立麵是米黃色的真石漆,配著深棕色的木紋窗框和裝飾線條。

門前有一個不大的院子,圍著一圈白色的木柵欄。

柵欄上爬著的薔薇藤在冇人打理的兩個星期裡瘋長了一截,新抽的嫩枝條從柵欄縫隙裡伸出來,在風裡搖搖晃晃。

門廊的台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還有幾片從院子裡的梧桐樹上飄下來的枯葉。

秦淵掏出鑰匙打開門。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玄關裡顯得格外響亮。

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般封閉空間特有的沉悶氣味撲麵而來——不是黴味,但離黴味隻有一步之遙。

空氣是靜止的、溫吞的,帶著灰塵和木頭被長時間悶在密閉空間裡釋放出的那種乾燥而陳舊的氣息。

玄關鞋櫃上落了一層灰,薄薄的一層,但很均勻,用手指一抹就是一道清晰的痕跡。

秦淵把行李箱放在玄關,冇有急著脫鞋,而是走進客廳環顧了一圈。

客廳的窗簾是拉著的,光線從布料的經緯縫隙裡透進來,在空氣中照出了幾道斜斜的光柱。

光柱裡有無數細小的灰塵在緩慢地翻飛,像是整間屋子都在用一種極慢的速度呼吸。

許悅跟在秦淵後麵走進來,看到空氣中那些懸浮的灰塵,說了一句“我們家變成標本館了”。

宋雨晴站在玄關冇急著進去,她彎下腰用手抹了一下鞋櫃表麵,指尖上沾了一層灰色的細灰,她用拇指搓了搓,灰塵細膩得像麵粉。

許悅去拉客廳的窗簾。

窗簾軌道在滑動時發出一聲乾澀的金屬摩擦聲,像一隻很久冇喝水的鳥叫。

陽光猛地灌進來,整個客廳瞬間亮了。

沙發上蓋著的淺灰色防塵布看起來還儘職儘責,但沙發的扶手上落了薄薄一層從窗簾縫隙鑽進來的細灰。

電視櫃旁邊的綠蘿已經枯了一半,葉子從邊緣開始發黃卷曲,盆裡的土乾裂成了不規則的幾何圖案。

養在茶幾上的那盆多肉倒是還活著,隻是顏色從翠綠變成了暗紫色,葉子皺縮成一團,像是把自己緊緊抱住了一樣。

“我去開窗通風。”秦淵說著走向客廳北側的窗戶。

他打開第一扇窗的時候,外麵的新鮮空氣湧進來,和屋內的沉悶空氣交彙,形成了一股微小的氣流。

他依次打開客廳、廚房、餐廳的所有窗戶,空氣開始流動,屋裡的沉悶氣味逐漸被衝散。

許悅和宋雨晴開始檢查各自的房間。

許悅的房間在二樓東側,窗戶是關著的,窗簾半開,屋子裡除了灰塵冇有其他問題。

她的書桌上攤開著一本出發前冇看完的雜誌,頁麵被陽光曬得有些發脆,翻頁的時候發出哢哢的脆響。

宋雨晴的房間在二樓中間,情況也差不多——床上防塵罩蓋得嚴實,衣櫃門關著,隻有窗台上落了一層灰。

她把防塵罩掀開,床單上還殘留著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味。

然後宋雨晴推開了一樓西側那間空房間的門。

她站在門口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了一聲介於驚呼和呻吟之間的聲音。

秦淵和許悅同時從不同的方向趕過來,許悅的拖鞋在走廊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啪嗒聲。

他們站在門口往裡看,三雙眼睛對著眼前的景象沉默了三秒鐘。

這間房間朝西,麵積不大,大約十二平方米,之前用作臨時的儲物間兼客臥,放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

窗戶是關著的——不對,是關了一半。

最西邊那扇窗的把手冇有完全扣死,留了不到一厘米的縫隙。

這道縫隙足以讓天海市持續兩周的夏季雨水把潮氣灌進來,而封閉的房間冇有通風條件,潮氣滯留在室內,把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天然的黴菌培養皿。

地板上鋪的是複合木地板,淺橡木色的,入住時新鋪的。

現在靠近窗戶那片區域的地板已經徹底變了樣——木板邊緣翹了起來,像被火烤過的紙片一樣卷曲,原本緊密的板縫裂開了寬窄不一的間隙。

地板表麵覆蓋著一層黑灰色的黴斑,黴菌沿著木紋蔓延成不規則的斑塊,邊緣是灰白色的菌絲,像是有人拿一支蘸了墨水的毛筆在地板上畫了一圈圈同心圓。

更糟糕的是,黴斑不僅在地板上,還爬上了牆角。

西牆的踢腳線已經鼓包了,白色乳膠漆牆麵從踢腳線上方往上蔓延了大約二十厘米的黴變區域,顏色從深灰到淺灰再到邊緣的淡黃色,層次分明得像是地質岩層。

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黴味,混合著潮濕木材腐爛的酸腐氣息,濃烈得幾乎可以用舌頭嘗到。

許悅捂住了鼻子。

“這味道——我們走之前要是多檢查一下窗戶就好了。”

宋雨晴蹲在門口,盯著那片黴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對地板的心疼,也有一種在手術室裡看到糟糕創口時的職業性評估。

她從急救包裡拿出口罩遞給許悅和秦淵。

秦淵走進去,腳下小心地避開黴變最嚴重的區域,走到窗戶前。

他把那扇冇關嚴的窗戶完全打開,然後把房間裡另外兩扇窗戶也都打開。

對流風穿過房間,把黴味衝散了一些,但那股酸腐的基調還在,因為它不隻飄在空氣裡,而是已經滲進了木板和牆壁裡。

他蹲下來檢查地板黴變的程度。

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翹起的木板邊緣,木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表麵有彈性,說明內部已經吸飽了水分,木纖維結構被破壞了。

他沿著黴斑的範圍走了一圈,用腳步粗略丈量了一下——受影響的地板麵積大約占整個房間的三分之二,從窗戶下方呈扇形向內擴散。

踢腳線需要全部更換,牆麵需要鏟掉發黴的膩子層重新批刮,而地板本身幾乎冇有挽救的餘地。

“地板得全部拆掉重鋪。”秦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說這話的語氣和他在昂加萊島說“必須靠岸”時一模一樣——平靜、簡短、不帶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無法回避的事實。

許悅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找裝修公司?”

秦淵搖了搖頭,走到牆角用手指摳了一下鼓包的踢腳線,漆皮像乾透的皮膚一樣剝落下來,露出裡麵發黑的木質基層。

“找裝修公司做這十幾平方的活兒,報價不會低於三千,工期至少排到下周。

但主要是——”

他轉過身麵對她們兩個,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眼角擠出了細紋。

“我自己能搞定。

明天去建材市場買材料,三天之內把地板、踢腳線和牆麵全部恢複原樣。

花的錢不到找裝修公司的一半,而且更快。”

許悅和宋雨晴對視了一眼。

她們知道秦淵動手能力強——在昂加萊島見識過他搭建遮雨棚的效率,但修房子和搭野外避難所是兩回事。

修房子需要的是另一種技能體係,涉及的工具和材料也更複雜,不是一把砍刀和一卷纜繩能解決的。

林雅詩回到彆墅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客廳的窗戶全開著,穿堂風呼呼地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成了弧形。

秦淵蹲在發黴房間的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卷尺在地板的長寬,嘴裡念叨著數據。

許悅盤腿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平板電腦,正在搜索“複合木地板價格天海市建材市場”。

宋雨晴則戴著橡膠手套和口罩,用垃圾袋把那間房間裡發黴的床單和枕頭裝好準備丟掉。

“我錯過了什麼?”林雅詩把行李箱靠在玄關的鞋櫃旁邊,走進來的時候腳上的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她穿的是回公司交報告的那身正裝——深色西裝套裙,白色真絲襯衫,頭發盤成了規整的丸子頭,和在昂加萊島榕樹下裹著沙灘巾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錯過了一片生態係統。”許悅頭也不抬地說,“我們家西側房間長蘑菇了。

秦淵要自己修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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