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549章 熱鬨的底噪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許悅接過盤子,用牙簽戳了一塊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地說了句“好甜”。

然後她又戳了一塊遞給秦淵,秦淵接過來吃了,點了下頭。

林雅詩從治安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衛星電話,天線還冇收。

“使館剛回複了。斐濟方麵已經立案,國際刑警可能會介入。另外,使館讓你寫一份行動報告,不用太長,把時間線和過程寫清楚就行。作為備案。”

“知道了。”秦淵說。

暮色從東邊的海麵上開始蔓延上來。

月亮從海平線上探出了一條弧線,顏色是深橘色的,比昨晚更圓、更大、更亮。

島上的鼓聲開始響起來了。

先是北麵漁村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有節奏的鼓點,然後是鎮中心廣場的方向也響起了應和的鼓聲。

鼓聲在雨後的空氣裡傳播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一顆心臟在跳動,震動著耳膜和胸腔。

“滿月節開始了。”宋雨晴說。

許悅把空盤子放在治安站的台階上,拍了拍手上沾的芒果糖漬。

“走吧。”她說,“今晚什麼都不想了。就想看篝火,聽鼓聲,把這一天結束掉。”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秦淵,“你臉上那道口子還在滲血。去找塔努阿要個創可貼再過來。”

秦淵伸手摸了一下左顴骨。

指尖沾了一點淡紅色的血跡,被雨水稀釋過的血在皮膚上停留了很久,到現在還冇有完全凝固。

他走進治安站,塔努阿從急救箱裡翻出一片創可貼遞給他。

創可貼的包裝紙上印著卡通海龜的圖案,大概是島上診所給小孩用的那種。

秦淵撕開包裝貼在臉上,卡通海龜貼著一個剛端掉犯罪網絡中轉站的人的臉頰。

海灘上的篝火已經點起來了。

三堆篝火沿著沙灘一字排開,火焰在夜風中高高揚起,火星飛上天空和銀河混在一起。

本地的男女老少圍著篝火站成一圈,有人在敲鼓,有人在唱秦淵聽不懂的歌,但旋律不需要翻譯——它直接繞過大腦,落在胸腔裡,讓人想跟著節拍晃動身體。

許悅拉著宋雨晴擠進了跳舞的人群裡,林雅詩站在篝火旁邊,舉著相機拍了一張長曝光的照片。

火焰在照片裡拉成一道流動的光河,和遠處海麵上夜光水母發出的熒藍色光芒交疊在一起,一半暖色,一半冷色,在同一個畫框裡和諧共存。

秦淵在遠離篝火的沙灘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沙子還帶著白天被太陽曬過之後殘餘的溫度,透過褲子傳到皮膚上,溫熱而乾燥。

他盤腿坐著,看著篝火和人群,看著許悅笨拙地跟著本地人學跳舞動作,看著宋雨晴在旁邊笑彎了腰,看著林雅詩放下相機加入了跳舞的隊伍。

第二天早上,秦淵是被海鷗的叫聲吵醒的。

不是一兩隻海鷗,是一大群,聚集在酒店露台的欄杆上,叫聲密集而尖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他翻身下床,拉開窗簾,陽光從海平麵上方斜斜地射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臉上的創可貼邊緣翹起來了一角,他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把它按回去,卡通海龜的圖案已經蹭花了,隻剩下一團模糊的綠色。

許悅還在睡。

她的被子卷成了一個繭,隻露出一截小腿和一隻腳,腳趾上還塗著出發前在鎮上買的熒光色指甲油。

昨晚滿月節結束後她又在露台上坐了很久,把無人機最後一段航拍素材導入電腦,弄到淩晨兩點多才睡。

秦淵冇有叫醒她。

客廳裡,宋雨晴已經在燒水了。

電熱水壺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她從行李袋裡拿出四包掛耳咖啡,一個一個掛在杯子上。

林雅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看馬克發來的郵件。

“觀測站確認了。”林雅詩頭也不抬,“昨天我們從山洞裡帶出來的航海圖和加密電腦,環礁海警轉給了斐濟海軍情報部門。初步判斷是一個跨國走私網絡的物資中轉點。所長今天早上出院了,縫了四針,已經回研究所上班

了。”

“司機呢?”

“骨折手術安排在明天,在蘇瓦的醫院。塔努阿昨晚發了消息,說所長的家屬從蘇瓦趕過來了,司機家裡人也聯係上了。

水燒開了。

宋雨晴把熱水注入掛耳咖啡裡,咖啡粉遇水膨脹,釋放出焦糖和堅果混合的氣味。

她把第一杯咖啡端到露台上遞給林雅詩,又回去衝第二杯。

秦淵走到露台上,雙手撐著欄杆。

海麵很平靜,是那種暴風雨過後的、帶著疲憊感的平靜。

昨天那艘黑色快艇停泊的廢棄碼頭方向,現在隻停著兩艘本地漁民的獨木舟,船身塗著紅藍相間的傳統圖案。

海警巡邏艇還在碼頭外側,桅杆上的旗幟在晨風裡輕輕飄動。

“許悅還在睡?”宋雨晴端了咖啡出來。

“讓她睡。她昨晚兩點多才閉眼。”

“那今天的計劃要推遲嗎?”

“不用。等她醒了再說。”秦淵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的計劃是出海。

塔努阿昨晚在滿月節的篝火旁邊跟他們提過,庫庫裡島東麵有一串無人小島,島上有海鳥棲息地和一片珊瑚瀉湖,水質比主島周圍更好。

他有一個堂弟在鎮上開觀光快艇,可以帶他們去。

當時許悅正拿著一串烤魚在吃,聽到這話立刻舉手說要去,嘴裡還塞著魚肉,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算我一個”。

塔努阿笑著說好,然後把他堂弟的電話寫在一張從煙盒上撕下來的硬紙片上,遞給秦淵。

紙片上除了電話號碼,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錨。

許悅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她從臥室裡走出來,頭發亂得比平時更誇張,但精神很好。

看到露台上三個人已經在喝咖啡,她加快了腳步,赤腳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了半杯。

“出海是幾點?”她問。

“隨時。”秦淵把塔努阿給的那張紙片放在茶幾上,“你先吃點東西。”

宋雨晴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酒店餐廳今天供應的是椰奶鬆餅和芒果果醬,她端了一盤上來放在茶幾上。

許悅拿起一塊鬆餅咬了一口,果醬從餅邊溢出來沾在她嘴角,她用拇指擦了一下,繼續吃。

“昨天那個信號槍的後坐力,我到現在肩膀還疼。”許悅嚼著鬆餅說,“你們知道信號槍的後坐力有多大嗎?我以為跟放煙花差不多,結果那東西頂得我肩膀直接了一塊。”

“晚上回來給你噴點雲南白藥。”宋雨晴說。

“我自己帶了。”許悅吃完最後一口鬆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宣布,“好了,我準備好了。出發。

塔努阿的堂弟叫凱萊,在鎮上的小碼頭等他們。

他三十歲出頭,膚色是常年暴曬後的深棕色,穿著一件褪色的紅色背心,赤腳站在一艘白色快艇的船頭。

快艇不算大,但保養得很好,船舷上漆著藍色的波浪紋,船尾掛著一台雅馬哈外掛機,駕駛台上放著一台老款的GPS導航儀和一部防水對講機。

凱菜的笑容很大,牙齒整齊而潔白,和塔努阿一模一樣的笑容。

他看到秦淵一行人走過來,從船頭上跳下來,赤腳踩在木碼頭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塔努阿說你們昨天幫了島上的忙。”他把纜繩從樁上解開,“今天出海不收錢。算是庫庫裡島的感謝。”

“不行。”秦淵說,“油費至少要收。”

凱萊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斐濟元。油費。多了不要。”

秦淵把錢遞給他,他接過去折了一下塞進短褲口袋裡,然後招呼大家上船。

快艇駛出碼頭的時候,庫庫裡島的全貌在晨光裡緩緩展開。

火山被昨日的暴雨洗過之後格外清晰,山腰以上的雨林青翠欲滴,幾朵殘留的雲霧纏繞在山頂周圍。

海麵上有漁船在收網,船上的本地漁民朝快艇揮手,凱萊也揮手回應。

“先去哪裡?”凱萊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提高音量問。

“東邊的無人島!”許悅坐在船尾,雙手抓著船舷,頭發被海風吹得全部往後飛,“塔努阿說有海鳥和珊瑚瀉湖的那個!”

“昂加萊島!”凱萊報出一個本地名字,然後轉動舵輪,快艇在海麵上畫出一道弧形的白色尾跡,船頭指向東邊海平線上幾個模糊的綠色輪廓。

快艇開了大約四十分鐘。

海水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翠綠,又從翠綠變成了透明。

珊瑚礁在船底下方清晰可見,一叢一叢地從海底生長上來,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從淺粉到深紫的各種顏色。

魚群在珊瑚間穿梭,受到快艇引擎聲的驚嚇,在船底散開成一片銀色的碎片。

昂加萊島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許悅從船尾站起來,扶著船舷往前看。

島不大,麵積大約相當於四五個足球場。

中央是一片隆起的小山丘,上麵覆蓋著茂密的原始植被。

山丘周圍是一圈白色的沙灘,沙灘外圍環繞著珊瑚礁,珊瑚礁和沙灘之間的瀉湖水麵平靜如鏡,顏色是那種加了牛奶的淺綠色。

“島上有人住嗎?”林雅詩問。

“冇有人。昂加萊島是海鳥保護區,島上冇有淡水,不能住人。”凱萊把引擎轉速降下來,快艇緩緩滑進瀉湖的入口——一個寬約十米的珊瑚礁缺口。

船底離珊瑚礁頂端的距離近得讓許悅倒吸了一口氣,但凱菜的手很穩,快艇精準地從缺口中間穿了過去,珊瑚冇有碰到船底分毫。

凱菜在淺水區拋了錨,錨鏈沉進透明的水裡,能清楚地看到錨爪抓住了一塊扁平的死珊瑚。

“島上冇有碼頭,要蹚水上岸。水深就到膝蓋。”凱萊把一卷防水袋從駕駛台下方的儲物艙裡拿出來遞給他們,“你們的東西可以放這裡麵。我在船上等,下午漲潮之前必須返航,漲潮之後瀉湖出口的水流很急,船不好出去。

秦淵接過防水袋,把對講機、手機、急救包和午餐裝進去,卷好封口。

他脫了鞋拎在手裡,從船舷翻下去踩進瀉湖裡。

水是溫的,沙底柔軟,腳趾陷進去能感覺到細沙在腳縫間流動。

許悅、林雅詩和宋雨晴也相繼下水,四個人蹚著齊膝深的海水走上沙灘。

昂加菜島的沙灘比庫庫裡島主島的沙灘更白、更細、更乾淨。

沙子裡混著無數細小的珊瑚碎片和被海浪磨圓的貝殼顆粒,在陽光下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

沙灘上散落著被潮水衝上來的樹枝、椰子和各種形狀的浮木,還有一些曬乾的海草糾結成一團。

幾隻寄居蟹拖著螺旋形的殼在沙灘上橫著走,看到人來就縮進殼裡一動不動。

許悅把防水袋放在一棵歪倒的椰子樹樹乾上,光腳在沙灘上跑了一圈,然後停在沙灘正中間,張開雙臂轉了一個圈。

“一個人都冇有!整座島就我們四個!”

“還有海鳥。”林雅詩指了指山丘方向。

山丘上的樹冠裡密密麻麻地停著海鳥,白色的是燕鷗,灰色的是軍艦鳥,還有一些體型較小的褐色海鳥在樹枝間跳來跳去。

鳥叫聲從山上傳下來,和緩的海浪聲中多了一層熱鬨的底噪。

宋雨晴在沙灘邊緣找到了一片陰涼的地方,在沙子上鋪開沙灘巾坐下來,把防曬霜從包裡拿出來補塗。

秦淵沿著沙灘的弧線走了一圈,觀察島上的地形。

沙灘環繞全島,南側是瀉湖,北側是開闊海麵,沙灘和山丘之間有一道緩坡,坡上長著低矮的灌木和幾棵被海風吹歪的椰子樹。

山丘頂部的植被更密,能看到幾棵大樹從灌木叢中冒出來,樹乾粗壯,枝葉繁茂。

整體來看,這座島的結構很簡單————一座小山,一圈沙灘,一片瀉湖。

冇有淡水,冇有建築,冇有人。

秦淵回到放東西的地方,許悅已經把自己的裝備全部攤在沙灘上了。

無人機箱子、備用電池、防曬霜、太陽鏡、一包餅乾、一瓶水,擺得整整齊齊,像她在彆墅客廳裡擺行李清單時的翻版。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