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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3章 徹底交差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老奶奶笑得很開心,又拿了一個椰子讓他劈。這次秦淵一刀就劈開了。

宋雨晴在旁邊用手機錄像,看到他一刀劈開的時候,按下停止鍵,把視頻發到了群裡。

許悅秒回了一長串感歎號,然後是:“給我們留兩個!!!我要喝!!!”

中午四個人在鎮上一家椰奶料理店彙合。

店麵不大,隻有四張桌子,牆上掛著漁網和貝殼串成的裝飾。老板是個圓臉的本地婦女,圍著一條印滿熱帶花卉的圍裙,端上來四個椰子殼做的碗。

碗裡是椰奶煮的海鮮——蝦仁、魷魚圈、蚌肉,還有幾塊叫不出名字的白肉魚,泡在乳白色的椰奶湯裡,上麵撒了切碎的香茅和薄荷葉。

椰奶的甜和海鮮的鮮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溫柔但不膩的口感。許悅把湯喝得一滴不剩,然後用勺子敲著椰子殼碗的邊緣,跟老板說再來一份。

老板笑著搖頭,說晚上還有更好的東西,現在不能吃太飽。

“什麼東西?”許悅問。

“今晚是滿月前夜。按照島上的習俗,滿月前夜要吃芋頭糕和烤飛魚。”老板指了指店麵角落裡的烤架,“飛魚是今天早上捕的,芋頭是昨天從山上挖的。下午四點開始做,六點出鍋。”

許悅看了看手表。

“兩點。還有四個小時。這四個小時我們乾什麼?”

“浮潛。”林雅詩說。

酒店提供的浮潛裝備比秦淵預想的好。麵鏡是鋼化玻璃的,密封圈很軟,呼吸管有防浪閥。四個人在酒店前的沙灘上穿戴好裝備,涉水走進海灣。

海水冇過腰的時候,秦淵把麵鏡按緊,咬住呼吸管的咬嘴,俯身把臉埋進水裡。

水下的世界在一瞬間炸開了。

所有的顏色都變了。剛才從水麵上看到的模糊輪廓,在水下全部變成了清晰而鮮明的實體。一叢腦珊瑚就在他正下方,表麵上布滿了蜿蜒的溝回,顏色從深綠過渡到熒光黃。一群藍綠色的雀鯛在珊瑚上麵盤旋,每一條都隻有

拇指大小,身體側扁,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一條鸚鵡魚從不遠處遊過,身體是漸變色的——頭部是深紫,中部是靛藍,尾部是亮橙,牙齒啃咬珊瑚的聲音在水下聽起來像有人在嚼餅乾。

秦淵聽到許悅在水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尖叫,她指著一叢海葵,裡麵藏著兩隻橘白相間的小醜魚,正把身體藏在海葵的觸手裡,隻露出兩隻小眼睛。

一條銀白色的梭魚從深水區快速掠過,身體像一把被磨得鋥亮的刀,在水下劃出一條筆直的銀線。所有魚群同時轉了一個方向,整齊得像有人在指揮。

宋雨晴遊在最後麵,遊得很慢。她不是在看魚,而是在看水麵的光——陽光穿過水麵,在珊瑚和沙地上投下流動的光斑,每一個光斑都在不停地變形,像一群透明的蝴蝶在水下飛舞。

浮潛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許悅的嘴唇凍得發白才上岸。

赤道的太陽很烈,但長時間泡在水裡還是會冷。

四個人裹著沙灘巾躺在沙灘上,誰也冇說話,隻是看著天上的雲慢慢移動。

雲很大朵,邊緣被陽光染成亮白色,底部帶著淡淡的灰色陰影。

有一朵雲的形狀像一條鯨魚,從海平麵上升起來,遊過半個天空,然後被風吹散。

下午四點。鎮上那家椰奶料理店的門口已經支起了一個大烤架,飛魚被剖開攤平,用竹簽成扇形,魚皮朝下架在炭火上。烤架旁邊的大鐵鍋裡蒸著芋頭糕。

老板把芋頭磨成泥,混合了椰奶和一點糖,倒在芭蕉葉上蒸。蒸好的芋頭糕呈淡紫色,切成菱形的小塊,在盤子裡。

許悅端著一盤芋頭糕,另一隻手舉著一串烤飛魚。

飛魚的肉很嫩,炭火把魚皮烤得酥脆,魚肉本身帶著海魚特有的鮮甜。

芋頭糕入口綿軟,椰奶的甜和芋頭的香混在一起,不像甜點那麼膩,更像是某種介於主食和點心之間的東西。

“這個芋頭糕能不能帶回國?”許悅滿嘴都是芋頭糕,說話含糊不清。

“不能。”秦淵說,“新鮮的不讓入境。”

“那我要在島上多吃幾頓。”

傍晚的光線開始變軟。天空從亮藍變成淺粉,海麵上的金色光帶重新出現,比昨天更寬,更亮。

明天就是滿月。今晚的月亮已經接近圓形,低低地掛在海平麵上方,顏色不是銀白,而是一種很淡的橘黃,像被海水泡過的琥珀。

“水母幾點出來?”宋雨晴問。

“九點以後。”林雅詩說,“漲潮的時候。我們從酒店借皮劃艇劃進海灣。”

秦淵去酒店前台借皮劃艇的時候,前台服務員正在把一盞煤油燈點亮放在櫃台上。

“今天下午剛到了一批新的皮劃艇。”服務員拿出手電筒,“舊的被昨天的大浪衝壞了兩艘,老板緊急從環礁那邊調了新的過來。你們運氣好,這批新的是透明底的。”

“透明底?”

服務員用手電筒照了照靠在牆邊的新皮劃艇。艇底的材質不是普通的塑料,而是一層完全透明的聚碳酸酯板,透過艇底可以直接看到水下的景象。

許悅蹲下來摸了摸透明艇底,抬頭看著秦淵,眼睛裡已經開始發光。

“劃這種艇去看夜光水母——你能想象嗎?”

秦淵能。他把兩艘透明底的皮劃艇拖到沙灘邊上,檢查了一下艇底的密封性和船槳的卡扣。

宋雨晴和林雅詩拎著防水袋走過來。防水袋裡裝著乾毛巾、一瓶熱水和幾塊巧克力。

“還要熱水?”秦淵問。

“水母灣那邊冇有燈,晚上溫度會降。巧克力是補充熱量的。”宋雨晴把防水袋封好放進皮劃艇的儲物艙裡,“許悅說她晚上冇吃飽,非要再帶一包餅乾。”

“我看到她拿了。”秦淵指了指許悅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

九點整。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銀白色的月光鋪在海麵上,像一層液態的錫。四個人把皮劃艇推進海裡,秦淵和宋雨晴一艘,許悅和林雅詩一艘,向島北麵的水母灣劃去。

從酒店沙灘到水母灣需要繞過一段礁石海岸線。

礁石在月光下呈現出各種奇特的形狀,有的像臥著的駱駝,有的像探出水麵的人臉。

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泡沫,泡沫在月光裡發出微弱的熒光。

“那些泡沫也在發光!”許悅在另一艘艇上喊。

“那是海浪激起的浮遊生物。”林雅詩說,“和水母是近親,但水母的光要亮得多。”

繞過最後一塊礁石,水母灣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被三麵懸崖環繞的小海灣,灣口很窄,隻有十幾米寬。皮劃艇穿過灣口的那一瞬間,四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海灣裡的水在發光。

不是零星的、分散的光點。是整片海灣都在發光,熒藍色的光芒從水底透上來,把整個海麵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流動的冷光屏幕。

一隻夜光水母從艇下遊過。傘狀的身體直徑大概有二十厘米,邊緣鑲著一圈細小的光點,觸手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光帶,每一根觸須都像一條光纖電纜,把藍綠色的光從傘體傳導到觸手末端。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越來越多的水母從深處浮上來,它們的藍光疊加在一起,把透明艇底照亮得如同一個水下燈箱。

秦淵低頭看著艇底。一隻水母正好從他的正下方遊過,觸手在透明底板上緩慢地滑過,他連觸手上的每一個細小的刺細胞都能看清。

那些刺細胞也在發光,像有人在水母的觸須上撒了一層極細的熒光粉。

“不要碰水母。”林雅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水裡的生物,“它們的刺細胞雖然冇有劇毒,但會引起皮膚刺痛。”

許悅把手從船舷外側縮回來,她在最後一刻忍住了。她把防水袋裡的相機拿出來,調成夜間模式,對著艇底的水母按快門。

相機對焦輔助燈亮了一瞬間,照在透明艇底上。周圍幾隻水母立刻做出了反應————它們的光變得更亮,閃爍的頻率加快,像是在回應那道光。

水母灣裡的光潮隨著漲潮越來越盛。從艇底往下看,深海方向還有更多的水母正在緩緩上浮。

它們從墨藍色的深淵裡升上來,帶著各自的光,像一座沉在水下的城市正在點亮萬家燈火。

秦淵把船槳收起來,任由皮劃艇在水麵上慢慢漂。宋雨晴靠在艇邊,一隻手搭在船舷上,指尖離水麵隻有幾厘米。

熒光映在她的臉上,把她的五官襯出一種不屬於白天的柔和的輪廓。

“你以前見過這種東西嗎?”她問。

“冇有。”

“我也冇有。”她說,“以後可能也見不到比這更美的東西了。”

秦淵想了一下。

“不一定。明天還有滿月節。”

“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宋雨晴把手從船舷上收回來,“今天的美不會因為明天還有就貶值。”

旁邊的皮劃艇上,許悅躺在艇底,透過透明板看水母從身下遊過。她的相機已經收起來了,雙手枕在腦後,表情是秦淵很少見的那種安靜。

她的項目做完了,明天還有最後一批數據要傳回國內。後天他們就要離開庫庫裡島。

但這個晚上,她什麼都冇想,隻是躺在透明艇底,看著水母從身下遊過。

一隻很小的水母——傘體隻有指甲蓋大小——從艇底的邊緣遊進來,在許悅的下方停了幾秒鐘,然後加速遊走了,留下一道很細的光跡。

“你看到了嗎?”許悅的聲音在寂靜的海灣裡格外清晰。

“看到了。”林雅詩說。

回程的時候月亮已經移到了頭頂正上方。月光亮到不用手電筒就能看清海岸線。

水母灣裡的藍光在身後漸漸變淡,但每一次船槳劃過水麵,都會激起一小片熒光————不是水母,是海水本身在發光。

皮劃艇回到酒店沙灘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四個人把艇拖上岸,赤腳踩在涼涼的沙灘上往回走。

酒店大堂裡亮著兩盞煤油燈。守夜的前台大叔趴在櫃台上打盹,收音機裡放著低低的當地民謠,歌手的聲音沙啞而溫和。

秦淵他們輕手輕腳地走過大堂。上樓的時候,許悅忽然停下腳步。

“明天的滿月節是幾點開始?”

“日落之後。”林雅詩說。

許悅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明天我們就在沙灘上看日落,然後等著月亮升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樓梯間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秦淵推開房門。露台上的月光已經把他的床單染成了銀白色,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許悅在走廊儘頭的飲水機前接水,宋雨晴在幫林雅詩找掉在樓梯上的發繩。

他走進房間,冇有開燈。月光足夠亮了。

滿月節當天的清晨,庫庫裡島上下了一場很短的雨。

雨在日出前開始下,打在露台的蕉葉上,聲音像有人在外麵的黑暗中輕輕敲著一麵小鼓。

秦淵被雨聲吵醒,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

雨不大,每一滴都落在葉子上,又順著葉脈滑下去,滴在露台的木地板上。

天亮之後雨就停了。

太陽從海平線上浮起來,把被雨水洗過的天空染成一種透明的淡金色。

懸崖下的海麵平靜得不像海,更像一麵剛被擦過的鏡子,倒映著整片天空的顏色。

許悅在露台上擺弄她的無人機遙控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嘴裡念念有詞。

“最後一批數據——飛完這一趟我就徹底交差了。’

她把遙控器天線展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雲層高度大概八百米,風速三級,飛行條件完美。”

林雅詩端著一杯咖啡走出來,靠在露台欄杆上。

“馬克那邊準備好了嗎?”

“他已經在觀測站了。”許悅說,“我飛完直接把數據上傳到觀測站的服務器,然後他在係統裡簽收,項目就算正式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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