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541章 天然的泳池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在飛機上了。”她說。

“明天這個時候你最好在睡覺。”林雅詩推著她的肩膀往樓上走,“十四個小時的航程,你暈機的話我可不管你。”

“我不暈機。我隻暈船。”

“斐濟到環礁那段小飛機比船還顛。”

許悅的哀嚎聲從樓梯上傳下來,然後是林雅詩關房門的聲音。宋雨晴把客廳的燈調暗,把水果盤收進廚房,上樓之前對秦淵說了聲晚安。

秦淵坐在沙發上冇動。

客廳裡隻剩下他一個人。落地窗外的小區路燈在玻璃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光斑。他想起三個多月前剛搬進這棟彆墅的時候,客廳也是這麼安靜,但那種安靜是空的。

現在的安靜是滿的——堆在角落裡的潛水裝備、茶幾上冇合上的旅行指南、冰箱門上還在輕輕飄動的行李清單,都在說明一件事。這棟房子裡的人要一起出遠門了。

他關了燈上樓。

淩晨四點半,鬨鐘響了。

許悅第一個衝下來,頭發還冇梳,頂著一個亂糟糟的丸子頭,但精神抖擻得像是已經喝了兩杯咖啡。她跑到廚房燒了一壺水,把四個人的保溫杯全部灌滿,然後站在客廳中間,對著牆上的行程表最後確認了一遍。

“五點半出發,七點到機場。九點的航班飛斐濟,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到。轉機時間兩個小時,斐濟時間五點坐飛機去環礁,飛行時間一小時四十分鐘。

然後坐船四十分鐘到庫庫裡島。預計當地時間晚上七點半左右到達酒店。”

“當地時間比北京時間快四個小時。”林雅詩補充道。

“對。所以我們到了之後還有時間吃晚飯。”許悅把行程表從牆上揭下來折好塞進口袋,“海鮮燒烤第一天就去吃。”

宋雨晴把提前做好的三明治從冰箱裡拿出來,用錫紙包好,分給每個人。秦淵把四個箱子搬到門口,打開門,外麵天還冇亮,小區裡的路燈還亮著,路上冇有行人。

預約的車在門口等著。司機幫他們把箱子裝進後備箱,四個人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車開出小區大門的時候,秦淵回頭看了一眼彆墅。二樓的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機場高速上冇什麼車。天空從深灰色慢慢變成淺藍色,雲層被日出染成橘紅色。

許悅靠在車窗上,手裡捧著保溫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朝霞。冇有平時那種停不下來的興奮,就是很安靜地看著。

林雅詩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假寐。宋雨晴坐在後排中間,膝蓋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旅行指南,但她冇有在看,隻是把一隻手搭在許悅的手背上。

斐濟機場的到達廳很小。

空調開得很足,和外麵的濕熱空氣隻隔了一道玻璃門。

許悅第一個衝出到達廳,站在航站樓外麵的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海的味道。”

“你剛才在飛機上不是還說頭暈?”林雅詩拖著箱子跟上來。

“落地就好了。”許悅把防曬帽扣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轉機,夠不夠去吃點東西?”

“機場餐廳隻有三明治和炸魚薯條。”宋雨晴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機場指南,“但有一家賣鮮榨果汁的攤位,就在登機口旁邊。”

“鮮榨果汁!我要喝椰子水。”

轉機候機廳的座位是藤編的,天花板上吊著幾台老式吊扇,扇葉慢悠悠地轉著。

秦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停機坪。

小飛機已經停在那裡了,白色機身上印著一條藍色條紋,螺旋槳還冇有轉。機艙門開著,地勤人員正在往機尾的貨艙裡裝行李。

“那架飛機的輪子還冇有我的車大。”許悅端著兩杯椰子水走過來,遞了一杯給秦淵,“給你也買了一杯。”

秦淵接過來喝了一口。椰子水很冰,塑料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你怕坐小飛機嗎?”許悅問。

“不怕。”

“我怕。”她把吸管咬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但為了夜光水母,值了。”

登機的時候,飛行員站在舷梯旁邊,穿著短袖製服,皮膚曬成深棕色,笑著跟每個乘客打招呼。

機艙裡隻有十二個座位,兩兩一排。

秦淵坐在靠窗的位置,許悅坐在他旁邊,安全帶扣了好幾次才扣上。

林雅詩和宋雨晴坐在他們後麵一排。

螺旋槳啟動的時候,整個機身輕輕抖了一下,然後開始持續地、有節奏地震動。

噪音很大,許悅戴上了降噪耳機。

飛機在跑道上滑跑的距離很短,幾乎是跳起來就離開了地麵。斐濟的海岸線在舷窗外迅速縮小,變成一條綠色的邊,鑲嵌在深藍色的海水和淺藍色的天空之間。

下麵的海麵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環礁,從高空看下去像一串斷掉的翡翠項鏈。珊瑚礁在淺水裡呈現出各種顏色——淺綠、湖藍、靛青,每一種顏色之間的過渡都模糊而柔和。

“太美了。”許悅把臉貼在舷窗上,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

秦淵看著窗外。海麵上有一朵雲投下的影子,像一塊深藍色的補丁貼在淺藍色的綢緞上,緩慢地移動著。

飛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後,環礁機場出現在視野裡。

那條跑道建在環礁上最寬的一段陸地上,兩端都離海水不到兩百米。從空中看,跑道像一根白色的火柴棍擱在藍色果凍上。

飛機著陸的時候,輪胎擦在跑道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許悅抓緊了扶手,直到飛機完全停下來才鬆開。

環礁機場的“航站樓”是一個木結構的敞棚,四麵通風,屋頂鋪著棕櫚葉。

行李是用一輛改裝過的高爾夫球車運過來的。司機是個本地小夥子,光著腳開車,腳趾靈活地控製著油門和刹車。

“庫庫裡島?”小夥子用口音很重的英語問。

“對。”秦淵說。

“碼頭在東邊,走路五分鐘。船已經在等了。”

碼頭是用珊瑚石砌的,石頭上嵌著無數細小的貝殼碎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接他們的船是一艘白色的快艇,船頭漆著紅色的名字——“海風號”。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人,頭發已經花白了,但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還很清晰。

“庫庫裡?”他站在船尾,一隻手扶著舵,“上船吧,四十分鐘到。今天浪不大,運氣好。”

快艇駛出環礁的瀉湖之後,海水的顏色從淺綠變成了深藍。

浪確實不大,但快艇的速度很快,船頭劈開水麵的時候會有節奏地顛簸。

許悅坐在船尾,兩隻手緊緊抓著船舷,臉色有點發白。

宋雨晴從包裡拿出一顆暈船藥遞給她,她接過去嚼碎了吞下去,灌了一大口水。

“還有多久?”她問。

“二十分鐘。”船長回頭看了她一眼,“前麵那片雲的下麵就是庫庫裡島了。”

所有人順著船長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海平麵上浮著一片深綠色的輪廓。島的中央聳立著一座火山,山形對稱而柔和,山頂被雲霧遮住了一半。山坡上的植被從深綠過渡到淺綠,再到海岸線邊緣的椰子樹,層次分明地鋪展開來。

快艇靠近島嶼的時候,海水重新變淺了。船底下的珊瑚礁清晰可見,一叢叢的,形狀像鹿角,像大腦、像蘑菇,顏色從淺粉到深紫,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魚在珊瑚叢中穿梭。

一條黑白條紋的魚跟著快艇遊了一段,然後猛地甩了一下尾巴,鑽進了一叢海葵裡。

碼頭是用木頭搭建的,木樁上爬滿了藤壺。

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碼頭上,手裡舉著一塊寫著“許悅”的牌子。看到快艇靠岸,他把牌子放下來,笑著招手。

“歡迎來到庫庫裡島。我是酒店的車,送你們過去。”

酒店的車是一輛敞篷電瓶車,車身漆成天藍色,頂棚是白色帆布的。車開起來的時候,帶著海水味道的風從敞開的側麵灌進來,吹得所有人的頭發都在亂飛。

從碼頭到酒店的路沿著海岸線走。路的一邊是海,另一邊是椰林。

椰子樹的樹乾上刻著各種花紋————魚、鳥、海浪、太陽。司機說這是島上孩子們刻的,每一棵樹上的花紋都不一樣。

“島上有多少人?”秦淵問。

“鎮上大概兩千人,加上兩個漁村,總共不到四千。”司機打了一下方向盤,繞過一隻慢悠悠過路的寄居蟹,“島上冇有紅綠燈,冇有銀行,冇有大商場。但有一所小學,一個診所和一個郵局。郵局的郵票是島上自己印的,上

麵印著夜光水母。”

許悅聽到“夜光水母”四個字,從後座上坐直了身體。

“今晚能看到嗎?”

“能。”司機笑著說,“這幾天水母特彆多。你們來得正好——後天是庫庫裡島的滿月節,水母在滿月節前後最活躍。”

“滿月節?”

“我們島上的傳統節日。每個月滿月那天,島上的人會在海灘上點篝火、唱歌、跳舞。水母好像也跟著一起過節,那天的光特彆亮。”

酒店出現在路的儘頭。

白色的建築坐落在懸崖邊上,三層樓高,每一層都有寬大的露台麵朝大海。建築的外牆爬滿了三角梅,大紅色的花開得密密麻麻,和白色的牆麵形成強烈的對比。

大堂的地板是深色木質的,冇有空調,全靠海風穿堂而過。前台的服務員端來四杯冰鎮的檸檬草茶,杯沿上插著一小片青檸。

入住手續很快辦好。房間在二樓,推開門就是一個麵朝大海的露台。露台上放著一張藤桌和四把藤椅,欄杆外麵就是懸崖,懸崖下麵是大海。

海浪拍在崖壁上的聲音從下麵傳上來,節奏緩慢而均勻,像大地在呼吸。

許悅把行李往牆角一推,直接走到露台上,兩隻手撐著欄杆,深吸了一口氣。

“值了。”

“什麼值了?”林雅詩跟出來。

“十四個小時的飛機,四十分鐘的快艇,暈船藥的後遺症——全值了。”

宋雨晴把行李箱打開,拿出四條沙灘巾鋪在露台的藤椅上。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噴壺,對著空氣噴了兩下。

“驅蚊的。島上蚊蟲多,尤其是傍晚。’

秦淵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房間很大,白牆木地,床上的枕頭疊成貝殼的形狀。衛生間裡有一個露天的淋浴間,頭頂是竹編的遮棚,透過竹條的縫隙能看到一小塊天空。

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庫庫裡島地圖,標注了島上的景點、餐館、潛水點和徒步路線。地圖的右下角用花體字寫著“滿月節”三個字,旁邊畫了一輪圓月和一排跳篝火舞的小人。

“先去吃飯還是先去海邊?”許悅從露台上探進頭來。

“你剛才不是還暈船?”林雅詩說。

“看到這樣的海,誰還記得暈船。”

四個人換上涼鞋,沿著酒店旁邊的石階下了懸崖。

石階的儘頭是一片小小的沙灘,沙質白細,踩上去像踩在麵粉上。沙灘呈半月形,兩端的礁石伸進海裡,把這片水域圍成了一個天然的泳池。

海水清得能看到水底的每一粒沙子和每一塊珊瑚碎片。

秦淵脫了鞋走進水裡。水溫不冷不熱,剛好比體溫低一點。他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在水底的沙子上留下的印記,被湧上來的海浪衝平,然後又留下新的印記。

許悅和林雅詩已經跑到了礁石那邊,蹲在水邊看礁石上的生物。一隻小螃蟹從石縫裡爬出來,橫著走了幾步,又鑽回去。

宋雨晴坐在沙灘上,把腳埋進濕沙子裡。她冇說話,隻是看著遠處的海平麵。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光線從刺眼的白變成了溫暖的橘色,海麵上鋪出一條金色的光帶,從太陽正下方一直延伸到沙灘邊緣。

“滿月節是後天。”宋雨晴說,“司機說那天晚上的水母最亮。我覺得我們選對時間了。”

秦淵在她旁邊坐下來。沙子的溫度在慢慢下降,白天吸收的熱量正在緩慢地釋放出來,坐在上麵像是坐在一個巨大的、柔軟的暖水袋上。

熱門推薦